昆仑仙宴设在主峰广场,仙乐飘飘,宾客满座,一派热闹盛景。
各峰弟子、外客仙长齐聚于此,笑语声声,唯独清晏一身素衣,安安静静站在最偏僻的角落,尽量不惹人注意。
她的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轻轻落在高台主位上那道白衣身影。
沈辞端坐其上,眉目清冷,神情淡漠,与人应对时语气疏淡有礼,周身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清晏看得心口微涩,连忙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望。
她已经告诉过自己无数次,要安分、要守礼、要断念,不可再对师尊有半分多余心思。
可她不想惹事,事却偏偏找上门来。
瑶池来的凌薇弟子,一向倾慕沈辞,早就看清晏不顺眼。
此刻见她孤零零站在角落,便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带着明晃晃的讥讽:
“哟,这不是沈辞上仙身边的小徒弟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是上仙懒得理你,还是你自己也觉得丢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好奇,有看热闹,有不屑。
清晏脸色发白,攥紧了衣角,低声道:“师姐说笑了,我只是站在这里安静些。”
“安静?”凌薇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故意撞了她一下,“我看你是没资格上前吧。
入门考核都考不过,要靠上仙破例才留下,也好意思自称是他徒弟?”
清晏被撞得踉跄一步,手中酒杯“哐当”摔在地上,碎瓷四溅,酒液湿了裙摆,模样十分狼狈。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凌薇见状,更加得意,扬手就要往清晏脸上打去:
“今天我就替上仙教训教训你,让你明白什么叫本分!”
清晏闭上眼,没躲,也没力气躲。
她只觉得难堪、委屈、浑身发冷,一颗心沉得像要坠进冰窖里。
她下意识地、最后一次朝高台上望了一眼。
她不奢求师尊当众维护她,
不奢求他为她出气,
她只想要他……看她一眼。
只要一眼,就够了。
可高台上的沈辞,依旧端坐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仿佛这广场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她。
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不知是谁暗中轻轻一带,凌薇手腕一麻,手就落不下去了。
她只当是自己失手,恨恨地瞪了清晏一眼,骂了句“算你走运”,便转身走了。
周遭的目光、议论渐渐散去。
只剩下清晏一个人,站在原地,裙摆沾着酒渍,脚下是碎酒杯,狼狈又孤单。
她缓缓抬起头,再一次望向高台。
沈辞依旧没有看她。
仿佛刚才那个受辱、窘迫、无措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徒弟。
清晏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灭了。
原来,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原来,不管她受多少委屈,被人如何欺负,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里的热意,挺直脊背,一步步转身,安静地离开了仙宴。
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高台上的那个人。
风雪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冰凉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半分冷。
高台上,沈辞在她转身的那一瞬,指节猛地攥得发白。
周身仙气几欲失控,眼底翻涌着心疼、戾气、挣扎,几乎要绷不住那一身冷漠。
他方才不是没看见,不是没听见。
他比谁都想一步冲下去,把她护在身后。
可他不能。
一旦他护了,便是坐实了私情,便是将她推到三界口舌的风口浪尖。
他只能忍。
忍到她受辱,
忍到她难堪,
忍到她心碎离开,
忍到她彻底对他死心。
沈辞闭了闭眼,声音微哑,对身旁长老道:“本座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不等众人回应,他已起身,白衣一拂,快步离去。
可茫茫风雪,早已不见那道小小的、孤单的身影。
只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终究,还是用最狠的冷漠,
把她最后一点喜欢,
一点点、一点点,全都冻透、凉透、伤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