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当众责罚

凌薇的猜忌,终究化作了锋利的刀,直直朝清晏劈来。

不过数日,昆仑上下便暗流涌动,不知从何处传出流言,说后山独居的清晏弟子,身带魔气,乃是不祥之人,秘境之中的滔天魔气,皆是因她而起,甚至连昆仑近日频发的灵力紊乱之事,都被安在了她的头上。

流言愈演愈烈,从弟子之间的窃窃私语,传到了各峰长老耳中,仙门最重清誉,最忌魔气,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清晏,要求长老彻查,若真身带魔气,便按门规处置,以绝后患。

清晏身处后山竹舍,本不问世事,可这些流言,还是顺着风雪,飘到了她耳中。她面色平静,无惊无怒,只是指尖微微攥紧,心中了然,这一切,定然是凌薇所为。

她身藏异兆之事,除了她与沈辞,再无第三人知晓,凌薇能放出这般流言,定然是那日在秘境之外,看出了端倪,故意设计构陷。

可她未曾辩解,也无从辩解,她体内确有魔胎,即便被沈辞封印,终究是事实,一旦彻查,秘密必然暴露,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沈辞。

她只是静静坐在竹舍之中,望着窗外的白雪,等着这场风波,或是平息,或是将她吞噬。

而风波的中心,沈辞早已坐不住。

流言传出的第一时间,他便知晓是凌薇刻意为之,怒不可遏,周身戾气骤现,险些便要直接出手,将凌薇拿下,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若此刻护着清晏,便是坐实了旁人的猜忌,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与清晏关系特殊,清晏身上,真的藏有秘密,到时候,长老必然会下令彻查,魔胎之事,再无隐瞒可能。

仙门规矩森严,长老执法无私,一旦查出清晏魔仙同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昆仑,绝不会容她,等待清晏的,只有死路一条。

沈辞坐在归尘殿中,面色惨白,仙力反噬的伤痛时时侵扰,可心口的疼,远比伤势更甚。他看着案上那株早已谢了大半的冰莲,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心中做着最痛苦的抉择。

一边是心爱之人的性命,一边是昆仑门规,一边是隐瞒不住的劫难,一边是不得不为的保全。

他别无选择。

三日后,昆仑长老殿传令,召清晏入殿,当众质询,彻查流言真伪。

消息传来,清晏平静地换了一身素净衣裙,缓步走向长老殿,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生死质询,只是寻常之事。

她路过归尘殿时,脚步微微一顿,抬眸望向殿门,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便转身离去,一步步踏入长老殿。

长老殿内,气氛肃穆,各峰长老端坐其上,神色凝重,弟子们分立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清晏身上,有鄙夷,有同情,有看热闹,唯独没有信任。

凌薇站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她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今日,定要让清晏身败名裂,魂飞魄散。

清晏垂首立于殿中,身姿挺直,不卑不亢,静静等待长老发问。

“清晏弟子,近日流言四起,皆言你身带魔气,祸乱昆仑,秘境魔气之事,是否与你有关?”首座长老沉声发问,语气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清晏双唇微抿,没有开口,既不承认,也不辩解。

她不能承认,承认便是自寻死路,也不能辩解,辩解只会引来更深的彻查,只能沉默以对。

见她沉默,凌薇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长老,弟子有话要说!那日秘境幽谷,魔气滔天,弟子亲眼所见,清晏身处魔气中心,沈辞上仙赶去之时,她面色惨白,周身气息诡异,绝非寻常弟子被魔气侵扰那般简单,更何况,她自入昆仑以来,性情孤僻,独居后山,修为精进神速,本就异于常人,定然是身带魔气,修炼邪术!”

字字诛心,句句指向清晏,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她身上。

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向清晏的目光,愈发鄙夷与厌恶,要求严惩她的声音,此起彼伏。

长老面色愈发凝重,正要下令,彻查清晏体内气息,就在此时,殿门被推开,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

沈辞来了。

他身姿挺拔,白衣胜雪,可面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脚步略显虚浮,显然伤势未愈,可周身的清冷威严,却震慑全场,殿内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他径直走到殿中,立于清晏身侧,垂眸看向身旁的少女,她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却依旧挺直脊背,倔强得让他心疼。

沈辞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疼惜与愧疚,再睁眼时,只剩一片冰冷淡漠,仿佛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诸位长老,”他开口,声音清冽,没有半分温度,“清晏乃是本座座下弟子,管教不严,致使她心性不定,惹出诸多流言,惊扰昆仑,乃是本座之过。”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沈辞上仙,会率先将罪责揽下,更没想到,他会用这般冷漠的语气,对待自己的弟子。

凌薇也有些意外,随即更是得意,看来沈辞上仙,终究是要舍弃清晏,保全自身了。

清晏猛地抬头,看向沈辞,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住。

沈辞避开她的目光,不敢看她眼底的希冀与心碎,生怕自己下一秒,便会崩溃,将所有秘密说出,将她护在身后。

他只能硬起心肠,声音冰冷刺骨:“清晏弟子,无视门规,惹是生非,流言缠身,有损昆仑清誉,按律,当杖责三十,禁足思过崖三月,不得外出,不得见人,好生悔过,诸位长老,以为如何?”

杖责三十,对于修仙弟子而言,虽是皮肉之苦,可当众受罚,却是奇耻大辱,更何况,禁足思过崖三月,与世隔绝,受尽孤寂,这般责罚,不可谓不重。

清晏怔怔地看着他,心,瞬间沉入冰窖,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她以为,秘境之中的守护,是真心;她以为,他的隐瞒,是为了护她;她以为,即便全世界都误解她,他总会信她一分。

可她错了。

在流言蜚语面前,在门规戒律面前,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舍弃她,选择了当众责罚她,用最冰冷的方式,与她划清界限,坐实她的过错。

原来,所有的守护,所有的温情,都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都抵不过他的仙途,抵不过昆仑的规矩。

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挺直脊背,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弟子,认罚。”

没有辩解,没有质问,只有心如死灰的认罚。

沈辞的心,像是被千万把刀同时刺穿,寸心如割,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指尖微微颤抖,却只能强装冷漠,对着执法弟子,沉声道:“执行责罚。”

执法弟子不敢怠慢,取来刑杖,当着全殿上下的面,开始执行杖责。

一杖落下,剧痛传来,清晏身子一颤,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死死盯着沈辞,眼底满是绝望与心碎。

沈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直视前方,不敢看她,不敢看她痛苦的模样,不敢看她眼底的绝望,只能任由每一杖,都像是打在自己心上,鲜血淋漓。

他比谁都痛,比谁都难受,可他不能停,不能心软。

唯有这般重罚,才能平息众怒,才能让长老不再追究,才能暂时护住她的性命,才能将魔胎的秘密,再隐瞒一段时日。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保全她的方式,哪怕,要亲手伤她,要让她恨他,要让她彻底心死,他也别无选择。

三十杖刑,终于结束,清晏衣衫染血,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被执法弟子,押往思过崖。

路过沈辞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沈辞上仙,今日责罚,弟子铭记于心,从此,师徒恩断,再无瓜葛。”

一语落下,斩断所有过往,所有情愫,所有牵绊。

沈辞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她,只见她眼底,只剩冰冷与绝望,再无半分往日的悸动与依恋,那眼神,比昆仑的冰雪,还要寒上万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他是为了护她,想说他心里的疼,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被押往思过崖,走向那无尽的孤寂。

长老殿内,众人散去,凌薇得意离去,只剩沈辞一人,立于殿中,周身寒气逼人,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呕出在地,刺目惊心。

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住头,终于卸下所有冷漠与伪装,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呜咽。

清晏,对不起。

原谅我,以爱之名,伤你至深。

原谅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护你周全。

思过崖的风雪,愈发凛冽,比往日更寒,清晏被关在崖洞之中,衣衫染血,心已成灰。

师徒恩断,再无瓜葛。

这八个字,是她对他最后的告别,也是她给自己,最后的解脱。

她恨他的冷漠,恨他的责罚,恨他的舍弃,更恨自己,曾经那般倾心相待,终究落得这般下场。

而沈辞,立于长老殿外,望着思过崖的方向,寸心如割,悔恨与痛苦,将他彻底吞噬。

他知道,这一次,他彻底伤透了她的心,彻底失去了她。

可他别无选择,魔胎之秘,仙门之危,宿命之劫,容不得他半分心软,容不得他半分犹豫。

这场当众责罚,伤的是她的身,碎的是他的心,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磨灭,从此,恩断义绝,咫尺天涯,再无回头之路。

往后的日子,只剩无尽的煎熬与等待,等待宿命的终章,等待那场,注定无法逃避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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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复西归
连载中作家山月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