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天一天比一天凉。
画室里的窗户总关得严实,只留一条小缝透气,风一吹进来,就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把摊在桌上的画纸吹得轻轻翻动。林笙歌比以前更拼了,像是要把前阵子漏掉的时光全都补回来,从清晨到深夜,画板前的身影几乎没有挪过地方。
指尖的炭灰洗不干净,掌心的薄茧又厚了一层,她不再刻意回避什么,放学时会走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路,路过曾经和何以一起待过的奶茶店,也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白T恤、笑着朝她走来的少年。
陈佳佳说,江辰偶尔会和何以联系,只是很少再提起她。
听说他在北京适应得不错,课程很紧,偶尔也会去附近的美术馆,只是那边的秋天干燥风大,没有南方这样缠缠绵绵的雨,也没有开得满巷都是的栀子花。
林笙歌听到这些时,总是安安静静地调色,手上的动作不停,只轻轻“嗯”一声。
没人知道,她把那两张薄薄的便签和明信片,夹在最常用的素描本里,累到撑不住的时候,就悄悄翻开看一眼。
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滚烫的誓言,只有两句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话,却成了她撑过无数个疲惫夜晚的底气。
晚风知我意,也知你的心。
好好画画,等你金榜题名。
她渐渐明白,那场错过,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他去奔赴他的前程,她来坚守她的梦想,两条曾经交错又分开的路,并非越走越远,而是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靠近。
艺考报名那天,陈佳佳陪她一起去现场确认。人很多,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背着画板的学生,脸上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不安。
林笙歌握着笔,在报考院校那一栏停下,指尖微微一顿。
陈佳佳凑过来一看,愣了一下:“你真的要报北京的学校?”
林笙歌点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嗯。”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追赶谁。
而是她突然想通,她喜欢画画,喜欢色彩与线条,而北京,有最好的艺术院校,有更广阔的天地,有他正在努力的方向,也有她本该奔赴的未来。
以前她总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在云端,她在泥里。可现在她才懂得,真正的喜欢,不是原地退缩,而是让自己一步步走上去,走到和他并肩的地方。
就算最后没有结果,就算只是一场独自前行的奔赴,她也不想再因为胆怯,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表格提交的那一刻,林笙歌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很久的枷锁。
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回到画室,她把所有与情绪有关的杂念全都压在心底,一门心思扑在画上。素描、色彩、速写,一张接一张,画纸堆得越来越高,墙上贴满了她的习作,从一开始的生涩紧绷,到后来的沉稳舒展。
连画室老师都忍不住夸她:“林笙歌,你最近的画,有灵气了。”
以前她的画里,只有用力与压抑,像把自己紧紧裹起来。而现在,笔触里多了几分温柔与坚定,明暗之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藏了一整个秋天的风。
某个周末的傍晚,陈佳佳神神秘秘地拉着她,递过手机:“你看,江辰刚发的朋友圈。”
林笙歌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照片是在一间画室里拍的,光线柔和,画面里只露出一只握着画笔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沾着颜料,旁边放着一块画板,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红墙,黄叶,远处隐约的楼台。
没有正脸,没有名字。
可林笙歌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只手。
是何以。
她的心轻轻一颤,像一片叶子被秋风拂过。
他也在画画。
他没有丢下她所在乎的东西,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陪她一起努力。
陈佳佳在一旁小声说:“江辰说,他现在一有空就去画室,说是提前熟悉熟悉,以后……说不定能在同一个城市见面。”
林笙歌没有说话,把手机还给陈佳佳,重新走回画板前。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秋风穿过街巷,吹进画室,吹动她桌上的画稿。
她拿起笔,蘸取颜料,在画布上轻轻落下第一笔。
这一次,她画的是秋天。
有金黄的梧桐,有飘着桂香的风,有远处延伸向远方的铁轨,还有铁轨尽头,一片隐约的、灯火璀璨的城市轮廓。
画的角落,她依旧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没有刻意去画谁,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心意。
陈佳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
有些人,有些心动,一旦遇见,就是一生的光。
夏夜晚风把遗憾留在了盛夏,而秋风,正带着新的希望,缓缓吹来。
林笙歌望着画布上渐渐成型的风景,眼底一片清亮。
她不再害怕距离,不再纠结过去。
她只知道。
好好画画,好好努力。
等到明年夏天,栀子花开满巷口的时候。
她要带着录取通知书,踏上那辆开往北京的列车,去见一见,那个让她心动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
告诉他。
晚风知你意,我亦知你心。
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作者这章水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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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May the autumn wind know what I w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