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安歌与李婉莹要说悄悄话,命侍女们远远跟在后面。侍女们听得扑通一声,见状大叫,“不好啦,郡主落水了!”
会凫水的婆子立即跳下去救人,只是萧安歌落水后连个扑腾都没有,便直接沉下去,水面上不见一点踪影,婆子们划拉半天也没找到人。
有婆子嚷道:“这里是处活水,郡主不会是被冲走了吧?”
公主府今日来者众多,四散在各处的宾客们听到动静,逐渐朝岸边聚过来。
李婉莹趴在风雨廊的栏杆上,状似焦急,忽然点了成启的名字:“成世子,你水性好,快下水救人。”
靠在树下假装赏景的成启被这一遭惊得怔住,只觉脖子后面冷风嗖嗖。他知道箫荔在,不敢回头,小心蠕动着嘴皮子,问:“殿下,这和我没关系啊,我该怎么办?”
“难不成你想下去?”空气中凭空传出一道女声。
冷冷的声线震动着耳膜,吓得成启一个激灵,“当然不想,不,当然不敢。小的哪配得上平乐郡主啊!”
都是在贵族圈里行走的人,彼此还有什么不明白。成启若不去救人,那是见死不救的大罪,救了人,成启与萧安歌就有了肌肤之亲。虽说大岳民风开放,但在这个节骨眼,成启与李婉莹议亲显然不合适。
“自己想办法撇干净。”箫荔依然没有现身。
刚才安歌落水那一瞬间,她打了一道避水咒过去,安歌性命无虞,她倒要看看,李婉莹还有什么手段。
成启将狗腿子的真谛领会得非常通透,忍住脚踝传来钻心的痛站起来,对准那块害他扭脚的石头踩下去,然后“哎呦”一声摔了个狗吃屎,两眼一翻晕过去。
这次轮到还趴在栏杆上的李婉莹傻了眼,平乐郡主在水里不见踪影,万一出了什么事,她还有命活?
隔着半个湖,箫荔清晰地看见李婉莹脸色煞白,搭在栏杆上的手不住地颤抖。
“哼,”萧荔冷笑一声,李婉莹啊李婉莹,来来回回就是这些后宅阴私,还不如幻境里手段高明。
算算时间差不多,箫荔给自己也使了个避水咒,凌空跃起,飞到湖心才显出身来,一头扎进水里。
“刚才那是长公主吗?”有个侍女小声问。
“是长公主,”安歌的侍女们早已吓得腿软,看见神仙显灵一般出现在的人,终于燃起希望。
“太好了,长公主来了,我家郡主有救了。”
水下能见度不算高,但对箫荔而言不是什么问题,她快速下潜,很快找到萧安歌,她这侄孙女在水里欢快地吐着泡泡,玩得还挺开心。
看到她来了,萧安歌收回逗弄小鱼的手,略有些尴尬。
箫荔无奈,真是年少不知人心恶。她拎起萧安歌手臂,跃出水面,回到先前隐身的那处岸边。
“姑祖母,”萧安歌发现自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打湿,惊奇道:“我就知道是姑祖母您来了,原来仙术这么好玩,您下次教我几招好不好?”
“安歌,你可知刚刚为何会掉下水?”箫荔叹气,这孩子怎的如此单纯,被人设计利用了还无知无觉。
“就是我去拉婉莹的时候不小心嘛,您别怪她。”
“你知道,李婉莹在你落水后,叫谁去救你吗?”
“谁?”萧安歌睁着圆圆的大眼睛。
“他。”
狗腿子成启还躺在地上装晕,接下来的话他不能听,箫荔暗暗弹了个昏睡决,让他彻底晕过去。
湖上的风吹到岸边,带来一丝清爽的凉意。被点醒的萧安歌浑身未粘一滴水,却感觉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扶着一棵柳树才站稳了身子。
“人心最是难测,我不可能一直在你和明远身边,你该长大了,安歌。”
箫荔扶正少女有些松动的发簪,难得严肃地叮嘱:“将来你会和我一样,成为大岳的长公主,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责任,不可被有心人利用。”
“我知道了,姑祖母。”少女抬起头来,眼神与之前有些不一样,变得更加明亮、通透。
“好,我们现在过去,看看怎么处置李婉莹。”箫荔朝水上的风雨廊撇了一眼,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会任凭旁人欺负她的亲人。
“姑祖母,”萧安歌犹豫了一番,轻轻拉住箫荔袖口,“她毕竟是皇兄的妻妹,我不想弄得太难看让皇兄为难,以后我与她渐渐疏远便是,皇兄那里,我会找个机会提醒一下。”
箫荔沉默了。有时候,人长大真的是只短暂一瞬,就像当年她被册封为定国公主那个瞬间,她的侄孙女在今时今日这个瞬间,也长大了。
凫水的婆子们都回到岸上,水面恢复平静,变回一块碧绿的翠玉,只余几道风扬起的天然纹路。
就在众人以为危险消除时,水下骤然生出数条暗绿色绳索,将李婉莹捆住,拽下水。
仔细看去,那绿色有寸许宽,呈扁平状,并不是绳子。除了箫荔,有离得近的人也看清了。
“是水草!”
又是魔化的植物,嘉木这厮好大的胆子,竟敢把灯笼果投到公主府上来。
诡异的突发吓得侍女和婆子们四处奔逃,像林中惊鸟一般远离水面,一时竟无人敢去救李婉莹。
总不能叫人在公主府上闹出人命,箫荔取出揽月,正要上前,忽然顿住脚步。
水草把捆成粽子似的李婉莹送出水面。什么鬼?敢情闹着玩呢?
可下一个瞬间,李婉莹又被拖入水中,再拉起来,再拖进去,如此往复。曾经的千金小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时而用力咳水,力气大到眼球都有些凸出,哪还有半点平日的矜贵。
眼见李婉莹几乎要断气,萧安歌终究是看不下去,求道:“姑祖母,救救她吧。”
萧荔本就打算去救人,只是暂时被水草一番骚操作给怔住了。
这水草好生奇怪,像是在故意折磨人?
来不及多琢磨,她飞过去斩断水草,拎着李婉莹回到岸上。
浑身湿透的娇弱贵女刚脱离危险,一着地便双腿一软,晕了过去,恰好倒在成启身旁。
萧安歌想去扶李婉莹,心下挣扎了一下,还是收回手,咕哝道:“这两人的事,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水中,失去猎物的水草万分不甘心,触手般细长的叶子顷刻间伸长数倍,朝萧荔扑过来。
“姑祖母小心。”萧安歌惊呼。
萧荔早有防备,转身准备大干一场,触手却停了下来,在她眼前蠕动着暗绿色的身躯,不知意图为何。
她马上调整魔息,与之对话:“你们想干什么?”
“嘻嘻嘻,”一阵孩童般的笑声传来,“她惹你不高兴,我替你教训教训她,谁让我们是同类呢?嘻嘻!”孩童般天真的声音加上阴森的笑声,听起来异常诡异。
“同类?本殿何时与你们是同类。”
箫荔感觉不太对,先前听到的花草树木,都是思维比较单纯的,即便是皇家猎场魔化的藤蔓,也未像今天的水草这样——有人类的狡计。
“别装了,嘻嘻,”那个诡异的童声又笑起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个女人想害你的亲人,所以你想杀了她,对不对?”
“我没想过要取她性命。”箫荔说。
其实她自己不太确定,莫非这水草有所进化,能反过来听到她的想法,难道她真的对李婉莹动了杀心?
天真的声音继续蛊惑人心:“动手吧,杀了她!杀了她就能永绝后患!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的亲人。”
杀了李婉莹!这个贱人该死!
李婉莹作恶未遂,罪不至死,不能杀。
“不……”箫荔脑子里一团乱,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冲击着她的思绪,像一锅煮过头的面条缠绕在一起,化成一团浆糊。
湖边众人皆期待着亲眼见识长公主与揽月并肩作战对付魔物,谁知长久没有动静,落在他们眼里,便是长公主与魔物对峙,一时半会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萧安歌有些不知所措,害怕道:“姑祖母,你怎么了?”
她的姑祖母可是最厉害的人,面对区区几根水草,怎会迟迟不动手?
身后传来脚步,萧安歌回头,“驸马爷?”
她心下诧异,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驸马来做什么,又帮不上忙。
这样想的何止萧安歌一人,闻讯赶来的时蕴和也相当不解,若不是小白脸的义子魏少侠拖住他,他是决计不会让这人上前给殿下添乱的。
岸边的柳枝被人轻轻拂动,若有似无的冷冽香气钻入箫荔鼻尖,让陷在浆糊面汤里出不来的她陡然精神一震。
李婉莹有罪,应该接受审判,而非不明不白死在她手里。
摈弃心中杂念,箫荔上前,就要斩断群魔乱舞的触手。
“殿下,”堇澄负手站在她身后,勾了勾唇角,语调没有多大起伏,只说了几个字:“除恶务尽,火攻为上。”
对了,用火!
已经挥出去的长戟霎时收回,箫荔一转念间收了揽月,掌心燃起一团跳动的火焰,朝水面掷去。
一瞬间,火势顺着湖面的深绿向水下燃去,如地狱的红莲业火,烧尽一切罪恶。
围观之人无不惊叹,原来长公主殿下不仅长戟使得好,仙术也是这般厉害。
随着众人一道惊叹的萧安歌,心中却冒出一个疑问:
姑祖母的驸马,真的只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吗?
朝着尾声行进了,有点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7章 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