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改观

沈梦期疑惑的看向孟望秋,孟望秋却只是盯着沈君轻和沈君轻背后的陆嘉禾。

“所有人都下去。”

观茶一听孟望秋的语气就心道不好,连忙上前道:“少爷…”

“我说下去你听不懂吗!观茶,你几时能当我的主了?!”

这话一出观茶就不好说什么了,给了沈梦期一个眼神后耷拉着眉眼领着所有人退了下去。

*****

孟望秋看着陆嘉禾攥着裙摆不敢抬头的样子,上前几步揪住了沈君轻的衣襟。

“沈君轻,你可真是长本事了,让梦期出面把人带到沈家的庄子上,还…沈相教你的那些圣贤书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真是有辱沈家门楣!”

话音未落,孟望秋已经抬起拳头迅速挥向了沈君轻,却没有落在沈君轻的脸上。

——沈梦期纤细的手轻轻巧巧的捏住了孟望秋的手腕,让他不得寸进。

——陆嘉禾的手护在了沈君轻脸前。

“你想多了。”沈梦期冷冷的说道:“她是来帮哥哥拾掇田地的。”

“孟公子,沈公子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不小心把裙摆给弄脏了!”陆嘉禾也大声解释道。

孟望秋看着陆嘉禾松开的裙摆上那两团醒目的泥巴印愣了愣,恢复了些许冷静,这才注意到陆嘉禾脚上穿的不是闺阁女儿家的绣鞋,而是一双沾满泥土半新不旧的布鞋,挡在他眼前这双手的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确实是一副刚刚下过地的样子。

他退后几步喘了口气,扭过头去带着几分尴尬硬邦邦的说道:“…我误会了你,抱歉。”

“无妨,是我没说清楚。”沈君轻一脸平静的理好了衣襟:“陆姑娘帮我拾掇田地,不小心弄脏了衣裙,此事因我而起,我便想着拿一件梦期的衣服给她换上,回头再给梦期买几身新的。”

沈梦期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孟望秋却再一次拦住了她。

“梦期,你比这位陆姑娘矮了半个头,身形还小了一大圈,你的衣服她怎么可能穿得下。”

陆嘉禾这才注意到沈梦期的身形瘦弱得有些异乎寻常,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跑,这样的身形她只在街边乞讨的乞丐…不,有的乞丐都比这壮实些。

她突然很想问问沈君轻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梦期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怎么会变成这样,沈君轻到底做错过什么?孟望秋是不是因为那件错事才这样跟沈君轻不对付的?

可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她也没有资格问。

陆嘉禾压下心里的好奇,抿了抿唇道:“孟公子说的有理,还是不麻烦沈姑娘了。”

说完,陆嘉禾就准备离去,却听到了孟望秋的声音。

“等等,梦期没有,我有。”

陆嘉禾有些惊讶。

孟望秋有女人的衣服?什么意思?难不成…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孟望秋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

“孟公子,你…以你的身形,我穿上会很奇怪吧?!”

孟望秋懵了一瞬,反应过来陆嘉禾话里的意思后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炸毛了。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什么叫做我的身形?你以为…你以为我说的有是指…你当我疯了吗?!不说别的,就算我真有这样的癖好,我会当着你一个跟我有过节的人面前说出来吗?我不要名声了吗?!”

这话说得有理,陆嘉禾红着脸低下头去,但是因着刚刚的事,对孟望秋有所改观的她没忍住皮了一下。

“孟公子你还有名声的吗?”

孟望秋哽了哽,恶狠狠的瞪了陆嘉禾一眼后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领着手上捧了好些衣裙的下人到了。

“这几身你应该都穿得了,不管你挑一件还是全拿走都行,总之快走!小爷我不想看到你!”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陆嘉禾眉眼弯弯的拿起一件不怎么显眼的抱在怀里,福了福身子就跟沈君轻离开了。

*****

回到沈府的庄子上后,沈君轻让怀远带陆嘉禾去了间客房更衣,至于换下来的衣服,就看陆嘉禾怎么决定,是直接带回陆府,还是放在这里洗干净,下次再带回去。

没多久沈君轻听到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走来。

他嘴角微扬,转过身去却楞在了原地。

陆嘉禾穿着的是刚从孟望秋那里拿来的鹅黄色齐胸襦裙,衬得本就明媚的她愈发青春靓丽,裙角绣着的缠枝花纹样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就像是她的身影在沈君轻心里若隐若现一样。

沈君轻看呆了,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嘉禾不明所以,抬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沈公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君轻这才回过神来,低着头退后几步,怎么都不敢抬头看一眼陆嘉禾。

“我…我没有不舒服,只是不小心被太阳晃了眼。”

太阳?

陆嘉禾抬起头看向天空,只看到了层层叠叠的云层,哪里有太阳?但是无所谓了,沈君轻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嘛。

“沈公子,你家田地的问题我已经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了。”

“这么快?”

陆嘉禾信心满满的点了点头。

“我用手接触的时候发现你家田里的土有干有湿,干的地方硬得要命,湿的地方黏糊糊的,考虑到庄子上的佃农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应该不会在不恰当的时候耕作,我便怀疑问题出在耕作的时候不够深,才会徒手去挖,果然发现六寸之下的土地并没有松过的迹象。”

“我先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用铁犁深耕,情况就会有所好转,但是《齐民要术》上说‘秋耕欲深,春夏欲浅’,眼下是春耕,按书里所说应当浅耕才是,沈公子你怎么想?”

沈君轻不懂这些,只能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实在是不懂农桑,没什么想法,由陆姑娘你来决定就好。”

“我来啊…”陆嘉禾挠了挠头:“那一半深耕一半浅耕你觉得怎么样?古人的话自然有古人的道理,但深耕这个我是实践过可行的,不试试看谁知道哪个更好呢?”

沈君轻点头应下。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你家的田地多有蒲公英,这是土地贫瘠的特征,所以你家田地的肥力应该也不大够,不过问题不大。”陆嘉禾示意沈君轻看向庄子的一角:“那里有很多腐叶,把腐叶和鸡粪还有灶台里的草木灰混合就可以了,不过切记,一定要腐熟后再用,不然会烧苗的。”

沈君轻皱了皱眉:“好,回头我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按你说的做,接下来还要多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陆嘉禾笑得眉眼弯弯的挥了挥手:“我现在的判断也不一定正确嘛,还是每半个月来看一次情况的好,再说了,我还得来试验《齐民要术》里的记载的东西呢。”

沈君轻叫来了庄子的管事,让陆嘉禾跟管事的交流,他则站在一旁看着侃侃而谈的陆嘉禾,眼里满是笑意。

*****

陆嘉禾跟管事的说完后又讨论了一些具体实施的事,一个不好就拖延了太长的时间,天色都暗了,沈梦期也早早的坐在马车里等着了,便急吼吼的跟沈君轻告了别,匆匆忙忙的爬上了马车。

因着先前的事,陆嘉禾觉得沈梦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便不再像先前那样躲着她,而是靠近了几分,还主动跟她攀谈了起来。

“沈姑娘,你和孟公子的关系很好?”

沈梦期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劝劝他呢?他年纪还不大,不该在赌坊和酒肆浪费他的人生,大丈夫生于世应该有所作为,更何况他还是圣上宠臣,只要回头,前途必定无量,不是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嘉禾有些疑惑。

“我说,我为什么要劝他。”沈梦期的声音里满是如刀锋般冷冽的味道:“那是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你凭什么插手,又有什么资格要我插手。”

这满是攻击性的话听得陆嘉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姑娘,我知道我跟孟公子看起来不对付,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看到孟公子虽然行事肆意张扬却颇有分寸,骨子里还是个正义之士,觉得他就这样堕落下去不好,便想着能拉一把是一把。”

“就像种地的时候发现庄稼长得不好,就要及时寻找原因,缺水就多浇水,肥力不够就多施肥,长虫了就杀虫,这样才能结出累累硕果,而不是放任不管,任由它长歪,结出苦果。”

“他是人,不是任你摆弄的庄稼。”沈梦期偏过头看向陆嘉禾,眼里满是似笑非笑的情绪:“你和哥哥一样莫名其妙,望秋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只伤害了他自己,你们却觉得他是在堕落,但是在我看来,你们才是堕落。”

陆嘉禾愣住了,既是因为她第一次从沈梦期身上看到情绪,也是因为沈梦期说的话。

孟望秋没有伤害任何人,只伤害了自己…意思是孟望秋是故意的吗?故意堕…变成如今这副纨绔模样,为什么?沈梦期又为什么说她和沈君轻才是堕落的人?

陆嘉禾想要问,但是她还没开口沈梦期就转过了头去,分明是不想理会她的意思,便没有说了,而是打算之后让茯苓在京城里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打听出来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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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神
连载中书半夏画深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