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廷答道:“麦少主有所不知,战士们全部都在城外沙漠的腹地,埋骨丘。”
“全部都在城外?”
“正是,自军粮换成新引进的种子种出的作物,战士们在两个月后突然变得像……傀儡般,陆续自发前往埋骨丘。”
“你的军令也拦不住她们吗?”麦青宸的面色沉肃起来。
“所有的战士,都不再听令,就如丧失了心智。”
“城内可还有余下的军粮?”
盛廷点头,二人来到了军粮的粮仓。
麦青宸在踏进粮仓的第一步便心头一凛,又是那股熟悉的气息。
埋骨丘。
麦青宸在空中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士兵,她们来自玉墟和其周边的数座城池。
盛廷在仙云上险些站不稳,麦青宸伸出手臂挡在她身前。
这是盛廷第一次看到埋骨丘的全貌,显然不容乐观。
埋骨丘,正在应验着它的名字,沙砾中除了混杂着浓稠的血,还有累累白骨。
来自不同城池的士兵们疯狂地互相屠戮,每个人的眼底都是恐怖的猩红色。
麦青宸的拳头攥紧,收缴种子还是晚了一步,她有些懊恼地对盛廷道:“这些种子的作物生长速度极快,你们不觉得蹊跷吗?为什么要轻易地引进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盛廷叹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沧桑:“麦少主,你远在御都一带,自然不知风沙之地的粮食有多紧缺,自天界降下灾祸,仅存的良田尽毁,大量战士在救灾中牺牲,北方一带,民不聊生……”
她的声音染上了哽咽,微微一顿又继续道:“若不是走到了绝路,我们又怎会用这些种子。麦少主,实不相瞒,这些粮食百姓都舍不得吃,自愿上交充当军粮,只为了告慰舍命救灾的战士们,谁知……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麦青宸眼神一滞,她看向盛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愧疚与愕然。
在天元之镜,神启宗作为地界第一大宗,承担着护佑地界百姓的义务。这片土地太过辽阔,要担的责任也有千万斤重。
“是神启宗对不住你们。”麦青宸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告慰逝去的百姓和战士们。”
朔沙城。
沈卿良与沈湛卢带领车队行至此地,城门打开,迎接车队的是一个面熟的人——柳山澜。
朔沙城的副城主,在天灾降临之际曾前往神启宗向麦天启求援。
柳山澜向沈卿良与沈湛卢行礼,又道:“敢问二位姊妹,为何没有见到麦少主?”
沈卿良答道:“少主的行踪不便告人,柳城主还请见谅。”
柳山澜的脸色焦灼了三分:“朔沙城最近起了怪事,百姓们都盼着麦少主到此能出手,唉……”
“你先把事说来,我与姐姐的实力在神启宗也是数一数二的。”沈湛卢蹦出来拍了一下柳山澜的臂膀。
沈卿良立刻瞪了沈湛卢一眼:“小卢,不得对柳城主无理。”
“知道了。”沈湛卢马上回瞪回去。
柳山澜脸上闪过一抹悲伤的情绪,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位先随我进城吧。”
朔沙城城主府。
沈卿良进城良久,却迟迟未见正城主,她感到有些奇怪。
还未等她发问,柳山澜带领她们来到一幅画像前,画中的女子身穿一袭黑色短打,身姿英武,面上带着肃杀之气。
“这便是朔沙城正城主——柳山砚,”柳山澜望着画像,嘴角微微一笑,却难掩眼中的悲意,“也是我的大姐。”
柳山澜话音刚落,一个面容清丽、少男模样的男子小跑过来:“二姐,这些就是神启宗的人吗?大姐是不是有下落了?”
柳依人的眼睛像好奇的小鹿,湿漉漉地、带着怯意打量着沈卿良与沈湛卢。
“这是我的小弟,柳依人。”柳山澜介绍道。
她摸了摸柳依人的头:“依人,我与神启宗的人有要事相谈,你先退下吧。”
“可是……我也很担心大姐,为什么不能让我留下来……”柳依人的小嘴撅起来,颇有些委屈。
他话刚说完,头顶被冷不丁敲了一下,转过头,是挑着眉的沈湛卢。
“听你姐的话。”
“你,你……”柳依人羞恼地说不出话,低着头跑走了。
柳山澜轻叹一口气,对沈湛卢道:“见笑了。”
沈卿良开口问道:“柳城主,你此前说朔沙城发生了怪事,与你的大姐有什么关系?”
柳山澜回神,眼底的光暗沉了下来:“朔沙城经历过天灾,良田尽毁,只余下小部分土地可以种田。两个月前,朔沙城引进了一批新种子,种下去不过半月便可长出成熟的粮食,城内吃了这粮食的男子颜老色衰,女子……全部在半夜出城了。”
“你可知她们的下落?”沈卿良心中一惊,连忙追问道。
“此前凡去追查的人都没有回来,后来大姐柳山砚亲自出马,但是也至今未归。”
沈卿良忖度道:“我们与麦少主汇合仅剩三日的路程,或许从她那里能带回消息,那时我会派最快的信使给你回复。”
柳山澜面露感激之色,弯腰作揖道:“多谢沈娘子。”
“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柳城主你还有什么要紧事尽管交代。”沈卿良郑重道。
“明日你们动身,可否带上……我的小弟。”
“什么?!”沈湛卢瞪大了眼睛。
柳山澜尴尬地干咳两声:“依人是个天分极高的孩子,他已经能炼出中阶的器物,此前他便一直加入神启宗,但是大姐迟迟因为他男子的身份不同意,你们这次带他走吧。”
沈卿良与沈湛卢均是一脸不解,且不说男子无论修为如何,最好的归宿都是赘个好人,这个车队里可尽是女人,把自己的弟弟送进去跟着,难免有损名声。
柳山澜见她们二人不为所动,又叹了一口气,道出了原委:“我的母父早年便出城游历,大姐与我整日忙于城中大小事务,对依人的管教便疏忽了。他还是未赘男,却已经与外女有过亲密,在城内的名声已坏,若不送他出城,怕是无人会纳他。”
“车队里可都是女人。”沈卿良的眉头皱起。
“我知道,但是我信你们姊妹的人品。”
沈湛卢忍不住嗤笑一声,她可算知道柳山澜打的什么主意。
柳山澜赶忙从画像后面取出数纸地契:“不会白白劳烦二位,这是柳家在御都的铺子,共十家,六家赠予神启宗,四家算作依人的陪赘。”
沈卿良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放下来,她刚想回绝,沈湛卢却把地契接了过来:“一言为定。”
她给沈卿良递了一个眼神,沈卿良立刻会意,没有再多做阻拦。
柳山澜舒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这个弟弟是送出去了。
次日一早。
柳依人站在车队前显得格外局促,丝毫不像那个曾在堂中任性的少男。
“到了神启宗,没有人会知道你过去的事,找个人赘了,当上灵种,姐就放心了。”柳山澜对柳依人嘱咐道。
车队即将启动,沈湛卢催促道:“柳小公子,还请快上车。”
柳依人嗫嚅道:“知道了……我上哪一辆车?”
柳山澜看向沈湛卢:“可否让小弟上你们姊妹二人的车,否则我不放心。”
柳依人的小脸一下烧得通红,羞恼道:“姐,我还未赘人,怎能,怎能和外女在一辆车里……”
“车队里尽是女子,你姐的担心有她的道理,”沈湛卢上前凑近柳依人,“况且,你虽未赘人,但已知人事,羞什么呢,柳小公子?”
柳依人的头一下低了下去,淡粉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湛卢打开车门,对柳依人道:“请吧。”
“去吧,弟弟,这是你唯一的出路。”柳山澜摸了摸柳依人的头,眼里泛起了泪花。
几个护卫抬起柳依人大大小小的箱子,陆续安置在乾坤车中。
柳依人知道,他不得不走了。
他转过身,对柳山澜磕了一个头,细嫩光洁的额头上瞬间出现了红印。
起身,眼泪瞬间滑落,砸在地上留下几点湿痕。
柳依人一步三回头地上车了,他看着姐姐还有这片从小长大的地方,心头升起巨大的悔意,若当初没有犯错,他就能赘在城内,就能时不时见到自己的家人。
此番出城远赘,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柳家。
玉墟城。
麦青宸掐算着车队赶到的日子将近,她疲惫的眼神中多了些光亮。
埋骨丘发生的事透露着太多诡异,她一人靠近那些士兵,士兵们却如同看不见她一般直接略过。
但是当她带着盛廷靠近时,士兵们便会朝盛廷的方向冲过来。
麦青宸与盛廷的不同,就在于她是天地双灵,她的身上,有浓厚的仙灵之气。
朗月,你究竟想怎样?麦青宸望向苍穹,眼底闪过杀气。
她大闹天界,止住了天界降下的无端天灾。她以为,朗月那帮人不会再敢对地界对手,但是她错了。
麦青宸不知道天界还有多少底牌和手段,这数亿万粒种子,是朗月对她的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