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咱们花师兄易容扮作东瀛武士,随铁眸一队入住客栈,特地以打坐练功十分怕吵总之偏僻就对了你管我方不方便之理由,特地要了一间据说以前是友商厨子来串门住的,副楼阴向拐角尽头临近库房对门菜窖的偏僻房间。
本意是想与其他几人隔开,然而太过偏僻,想抄近道翻窗回房根本不可能,倒不如就这么蹑手蹑脚驻足楼梯转角,内力灌耳,偷听走廊远处铁眸与苗凖在说些什么。
谁成想刚摸到楼梯半腰,敛着气息背贴墙壁,就听到苗师弟声音在楼下走廊尽头里推门而出,俩个倒霉孩子居然堂而皇之开门进屋,又谈笑之间就信步出来。
花皓影头皮发麻。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东瀛人果然有古怪!”师弟鼻息偾张:“这么晚了房里是空的,床铺整洁得没沾过人,你说大半夜还下雨,这人能跑去哪里啊?”
“不会是在偷听吧。”铁眸淡淡。
“啊……”苗少侠一惊,连动远处两人也退后几步,转而有开始虚心求教:“不可能不可能,眸儿你说他他他……偷听谁?”
“谁知道呢?”铁眸语气轻轻,似乎只是随口一扯并没有十分上心,见师弟惊吓,心中好笑,声音亦轻柔了几分,也没追究对方的称呼。
然而就是这江湖儿女齐心设伏抓细作的融洽氛围,反让苗凖少侠产生了某些推进一步的错觉,少侠深情凝望一瞬,随即冲动一把抓住铁眸的手,“哞……”一声开腔却对上铁师姐冷眼,苗少侠顿感凉水泼头,精神瑟缩。
“何事?”铁眸变脸,人如其名。
“我,我……”苗凖一咬牙一跺脚:“喜欢你!”
“……?!”偷听中的司缔伍和花皓影大为震惊,四只眼睛瞪得溜圆,对视一眼,花皓影分明审问司缔伍怎么回事,司缔伍无声辩解他也不知。
那边沉默良久,苗师弟又要追加:“这些日子你的难过我都懂,我愿意陪着你,咱们一起把……”
听得这边两个人如芒刺背,默契溜开钻回房间,关妥房门各自望天瞅地,半晌没有出声。
风暴外围,逃出生天,又难免各自心痒想再多听一会儿,方才实在是冲动了只是……转头,对视,算了。
亏心事后看同伙,越看越觉得形容猥琐,不可取信。尤其此事与铁眸相关,自己听见还则罢了,其他人等却绝对不行!思及此处,各自又分别觉自己实属上策,带走对方很是及时。
花皓影眼珠一转,先声转移话题。憋了一路的喷嚏重新酝酿,打它出来,接着开腔:“你之前,就真的一点不知道这回事?”
“我哪知道。阿啾。”护法也陪了一嚏。
“……”满面质疑。
“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司缔伍连连摆手,见对方仍不相信,立刻发誓起来:“苍天在上,我司缔伍若是早知道苗凖喜欢铁眸,我,我我,就教我后脑秃头!”
“行了行了,啊……嚏!”这誓言太狠教人听了揪心,花皓影急急打断了,才来得及感叹:“两年了,孩,孩阿嚏!……孩子都长大了,嚏!”接着便是一声连一声嚏个没完。
硬生生把司缔伍仅有的那点惆怅打成厌烦,护法直翻白眼。“……”
花皓影也无奈:“怎么回事?嚏!她俩,是不是……阿嚏!又开始说我坏话了?”
“东瀛武士的坏话,也算说你?”司缔伍托腮思考。
“算吧……嚏!”花皓影甩头。
就在二人开始思索之时,突然的,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音。然而他俩房门未锁,此时想躲衣柜也来不及,这一回就只能真的……唉!
花皓影咬牙一掀窗户,跳了出去。
司缔伍只来得及直面兜头扑打来的雨点,苦着脸关上窗户,紧接着敲门声响:“伍哥,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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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眸只听司缔伍门里应一声,便直截说着“我进来了”推门而入,护法来不及去门口迎接,就见到女侠只身来返,苗少侠人影无踪。
没了师弟烦扰,铁女侠神态恢复几些平和,只耳尖一点粉红,也在转身进屋的功夫恢复如常了。
司护法揣着明白权当不知道,虚与委蛇问:“如何?”
“那个杉田桑果然有问题。我……我和苗师弟刚才去了桑的客房,里面干干静静,行李都没拆,只把湿衣服换下扔在地上,人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哦。”人其实下落在司缔伍窗外,但他不能说。
铁眸仍在思考状,轻偏头问:“伍哥,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我,我说不好,”司缔伍稍斟酌,将花皓影早先过于明显的破绽提出一二:“他有行李但分量太少,没有一点在江湖长期闲逛的冗余,与他自己所述根本不符,倒像是直奔目的地……你怎么想?”
“且他皮肤雪白,也不像浪迹江湖有段时间。”铁眸补充:“我觉得他一定有来头,但不一定是为了盟主独子的事情。”
这判断出乎意料,司缔伍闻之一震,心态却由慌张变成了好奇主导的平静:“何出此言?”
“若是奔着盟主的人质儿子或者赎金秘籍,势必要探一探其他参与者的武功,至少也要试一下我这个初入江湖,从未展露头角却又要主理此事的新人深浅。可他这一路只顾着与人搭话,全无试探身手的意思,甚至除了递伞,一路都离我远远的。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司缔伍鸡皮稍起,对他这个小妹刮目相看,刚想夸赞,却听铁眸又继续说:“伍哥,你说二师兄如果在世,知道我要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与邪派打交道,他断不会袖手旁观的是吧?”
司缔伍呼吸停滞一瞬,才缓慢吐一口凉气,幽幽道:“……他不会。”
“你之前说,他坠崖之前半天在路上和你说了什么?”铁眸望着司缔伍,眼中隐隐伤痛。
“说让我多关照你,不要背叛,不要忘了他的嘱托。”司缔伍心中恍惚,说话间回忆花皓影当年的意味深长,觉得自己像是一件被铁眸从花皓影那里继承来的遗物,转而又突然怀疑当年让花皓影说出那么一番话的事态,当真只是假死就可以逃脱吗……沉思间骤然一记冷战,阿啾一声,通体生寒。
说书的不卖关子,花皓影本人此刻正在室外悲催淋雨。
共感了一记寒颤的司缔伍再抬眼,正迎上铁眸目光定定关切:“伍哥?”
“嗯?”司缔伍开始头重脚轻,硬挤出一个微笑。
“你会帮我的吧?”铁眸盯他,却如同注视一只渠道,教司缔伍莫名有种她要通过自己在给什么人传递信息的感觉。一瞬间,眼前的女子面容又与当年下蛊嘱托的花皓影重合一处,教人突然觉得杜大侠门下这对高徒兄妹都有点莫名的说法。
“……什、什么?”司缔伍甚至有些慌乱了。
铁眸怅然一笑:“我好想他啊,伍哥,你说他会知道吗?”
“他……可能吧。”
“那他会去用岛吗?”
“什么?!”司缔伍不知道是身体难受,还是这句信息量真的太大,瞬间只觉脑袋轰得一声,再不能思考,震惊得腾一下站起,麻在当场。
“没什么,你早歇息。”铁眸女侠却笑笑离开,教对话结束得猝不及防,有头没尾,司缔伍也一宿没睡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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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代相派掌门爱徒苗凖少侠不知经历了什么回事,一早就闷在房中不肯出门,饭都要叫小二端上楼吃。
好不容易下午恢复些往日举止,出门见人却总低头,仿佛鞋尖上有武功秘籍,浑身都不自在。这会功夫再打听,才知道司缔伍护法突然发烧卧床,一众人等围着照顾许久,擦酒灌药甚至轮流运功都不起效。
于是鼓起勇气前去探望,就见半天没见面的一圈人等此时都聚在护法房中,或坐或站,司缔伍一直喊冷 ,喊口渴,听闻已灌下两壶温水另三碗药汤,仍没有好转。
师弟杵着尴尬,自告奋勇也给司护法运功调养,哪料想内力一灌,直冒冷汗,总觉自己千斤力气灌输他体都成泥牛入海,连个涟漪都无。
心虚摸摸鼻子,师弟溜开又下楼,灰头土脸到客栈大堂要了壶参茶心猿意马的喝着,喝着,突然又觉不对劲,怎么那东瀛武士至今没有露脸,莫非……逃了?
于是时隔半天,苗少侠重回武士客房,发现他正半裸着卷在被里,烧得快要熟了。
汗水沿手背淌进指缝,再浸入了床铺里,花皓影两条腿皮下凭空生出两套细网,不管不顾,兀自收缩,直把热气从脚心挤压出去,寒气从膝盖挤压出去,一口难以描述的惰晦气长驱直上,从口鼻挤压出去。整个人痛苦虚弱又兼焦躁,烦闷得紧。
苗师弟用灯晃得他满眼不耐,却又没有力气再做表情,只哼唧一声,吐出一口苦味气,迷蒙了双眼不予反应。
不愧是特地要的副楼阴向拐角尽头临近库房对门菜窖的偏僻房间,昨晚他自司缔伍窗跳落摔地,顶着雨打在楼外绕了半圈才找到窗户,却发现从里上锁打它不开。顶着雨打反绕一圈至客栈正门,老远又见苗师弟失恋伤神撑伞望天。顶着雨打再绕半圈找后门,果然已经上锁,爬墙欲从后院进入,却不想雨水干扰心情悲愤一时大意没看脚下,一失足把墙根里的狗窝给踩坏了。顶着雨打躲着狗撵翻回原路,骑在墙头上老远看见苗师弟打了喷嚏就缩着脖子回去了。
……
于是最终花皓影顶着雨打重绕半圈,还是灰溜溜走了正门回房,当宿就烧了个怨气冲天。
苗少侠见他浑身发红,脸却青白,汗透夹被,满眼悲怆的残相,默默推出门外,又饶回司缔伍处,与众人说了见闻。话音未落,高烧迷瞪司护法居然诈尸样直坐起身,急着要去查看。
众侠士七手八脚按他躺平,说是马上派人,又都不想亲自照顾,于是出门下楼花钱打点小二多留意则个,随即就转进回来。待到晚间,护法高热如故,小二来送热水时顺便告知楼下那位烧也没退,还翻来覆去满嘴胡话,一会儿“好渴”一会“已经喝不下了”的梦呓不止。
铁女侠也心生怜悯,决定以身作则,带人前去慰问查看。
几个男侠提前进场,给花杉田收好满地湿衣,又换了一床干被,听得勉强道谢声,才护着铁眸缓缓进了男子房门,隔老远矜持出声问候几句。
花皓影意识缥缈间听见师妹声音,顿觉凭空里升起一汪甘泉冲散了脑内浊气,下意识直坐起来,随即又被几个男侠按回床上罩进被中。耳听着师妹又被簇拥着转身走远,这回留下一个孙姓办事床边看护,自己却觉手脚早已轻松了许多。
一觉又睡,次日醒来,二个人高热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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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躺一天,到第三日雨停,顾念司护法身体有恙,众人不急于启程,又在客栈多住了两日。
眼见苗师弟有些按捺不住,铁女侠衣袖一挥,气定神闲:“急什么,此事就只该豹血山庄的绑架犯和人质们着急,却不关咱们自己的利害好处。既如此,就让他们急去好了……啊?”
话音未落,就见到一个人影骑着马直冲进了客栈大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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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