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归河(9)

估摸着时间,钱主任差不多该醒了。

陆瑾生和于泽回去找钱主任,司简一起。

“我寻思这也晚上了,生物钟觉醒想睡觉,你们睡觉不?”

于泽靠着岩壁坐下,伸完懒腰以后,拍了拍身旁,示意陆瑾生也坐。

等陆瑾生坐下后没多久,钱主任也慢慢醒来。

他还有些迷糊。

茫然环顾四周,被敲的后脖子还有些酸痛,“这里是哪里?”

“地下,”陆瑾生补充,“我们在柳家村的地下,这里是挖掘出来的隧道和地洞。”

钱主任紧缩眉头,半天也没想起来是怎么来到这里,又是怎么晕过去的。

陆瑾生问司简,“刚刚她和你说什么了?”

司简回想桂娜的话,慢慢说:“她告诉我,柳家村的人后来意识到,宝藏最终只会引来他们自相残杀,所以他们就把不归河填了,任何心怀鬼胎的人都会被他们当做敌人。”

“难怪,那天吃饭的时候,我们提到不归河,那对夫妇对我们这么警觉。”

“那她有告诉你,我们该如何才能找到钥匙吗?”

司简:“没有。不过她说,如果我们能帮她破坏乐宏卓手里的锁魂炉,放那些魂灵一条生路,还他们自由,她愿意把最后仅存的不归河河水赠与我们。”

“河水给我们?这有什么用?”

于泽对此并不满意,“你们觉得奇不奇怪,那么多人死后都被炼成了干尸,偏偏她一个人来去自如,一点儿事儿没有,更奇怪的是,她还要守着那一滩河水这么多年。”

“对了,我还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司简蹲在陆瑾生跟前,看着他,“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柳家村的人好像在试图破坏地下的隧道,桂娜姐姐把我送到地面去时,说她还有要救的。”

说完,司简看向于泽,故意摆出不安的神情想吓吓他。

于泽这人不禁吓,瞳孔紧缩,不敢动弹,“……你的意思是,这地洞里,还有别的人?”

司简补充一句,“不一定是人,有可能是鬼。”

于泽倒吸一口凉气,心仿佛又要紧张得跳出去。

“逗你的。”司简忽然笑起来,“三哥,他胆子真小。”

于泽一脸严肃,眯着眼睛瞪司简,“别胡说行不行,我这不叫胆子小,我只是怕这些鬼啊什么的。”

“那她怎么你不怕?”陆瑾生看一眼司简,然后偏头看于泽。

于泽想了想,犹豫地说,“我……我这不是看她一直护着你嘛,对你没有恶意。”

在周围转了一圈,钱主任回到他们身边,“小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瑾生把手放在膝盖上,脑子里回想起柳家村的那些村民,“先睡一觉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睡一觉?”于泽按住陆瑾生的胳膊,把声音压低,“真睡啊?你睡得着吗?”

他朝前后黑不见底的隧道口望一眼,背后发凉,“不怕半夜出现些奇怪的东西,想吃我们?”

司简学着陆瑾生说话,“想得美,你身上又没长唐僧肉。”

于泽把头扭到一边,盯着司简,对她总是怼自己的行为非常不满。

钱主任走过来,在陆瑾生左手边坐下,“也好,咱们现在这里睡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三哥,你放心睡。”

司简蹲在陆瑾生跟前,嘴角挂着笑,“我呀,会在这里守着你的,你别担心,有危险我就叫你。”

陆瑾生“嗯”一声。

随着钱主任和于泽进入梦乡,他也跟着睡着了。

-

司简在陆瑾生、于泽还有钱主任面前晃了晃手,确认他们都睡着以后,起身朝那一滩不归河的河水走去。

她仔细检查,确认桂娜也不在山洞里,这才放心走进去,来到这一滩河水旁边。

既然桂娜挥挥手,就能让不归河的水面浮现回忆。

同为鬼,那自己岂不是也可以?

司简努力回忆之前桂娜的动作,学着她,先是把手放到胸前,又朝右边一挥。

一、二、三……

几秒钟过去了,不归河毫无反应。

“怎么不灵了……”司简不信,再次重新尝试。

试了五六七**次后,还是不行。

司简不得不放弃。

她蹲在这一滩水旁边嘀咕,“你说你,也真是的,凭什么你的记忆只有桂娜看得,我就看不得了。你知不知道,钥匙得物归原主,你只有赶紧让我看看当初桂娜的魂魄是怎么安全回来的,我才知道怎么找到钥匙啊……”

司简一个劲儿地和河水对话,殊不知,这一滩水是有灵性,竟然真的听懂了她的话。

不归河的水面逐渐汇聚起新的画面。

是桂娜。

这一天,柳家村很热闹,因为柴夫家的女儿就要出嫁了。

红盖头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桂娜的脸,她低下头羞涩笑着,似乎是想起了即将来迎娶她的良人,而感动开心幸福。

河西的喇叭吹个不停,热热闹闹,桂娜穿着喜服,坐着娇子被抬到江边。

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就翻脸,阴云快速铺满整片天,阵阵诡异的邪风吹来。

新郎来迎娶新娘的船靠岸后,从船上跑下来一个男人。

是这条船上唯一的活人。

他跌跌撞撞,明明不过百米的距离,却跌倒好多次,嘴里哀嚎着:“不好了——不好了——新郎坠江死了!”

刹那间,桂娜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掀开自己的红盖头,崩溃地跑向江边。

“回来——孩子,你快回来!”

桂娜的父母在她身后大喊,可是桂娜铁了心要去找她的新郎。

她义无反顾划走岸边,解开绳子,走到一艘小船上,等她划到江中,就立刻开始大声呼唤她的新郎。

“乐康哥——乐康哥!你在哪儿!”

宽广的江面一眼看不到尽头,群山环绕间,绿意盎然,一切都很静谧,唯独桂娜的声音在回响。

但她无论如何呼唤,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

没有回应。

“乐康哥……”

桂娜突然放下了船桨,在船中站起来,目光黯淡,盯着江面。

像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

“嘭”的一声,桂娜跳入江中。江面激起层层浪花。

那艘寻夫的小船,从此空无一人。

“桂娜……?”

司简看着不归河倒映出的湖面,眉头紧锁。

乐康是个怎样的人?

竟然值得桂娜生死相随?

司简现在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桂娜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从前的她自己。

当初,梁安硕被日本人乱抢打死,她哭了好久好久,感觉全世界都倒塌,想随他一起走。

就在司简忆起从前点滴时,不归河这滩河水的水面上出现新的画面。

不在岸上,而是在水里。

桂娜沉入江中,濒死之际,看到了沉入江底的乐康。

乐康已经死了。

魂魄正在四散。

但却全部被东南方向一股奇怪的吸力吸走。

乐康的最后一魄也将被吸走,不断挥手,让桂娜回去,赶紧回去。

桂娜无助摇头,伸手却够不到他。

乐康的最后一魄,用尽浑身解数,把桂娜还没有散开的魂魄推回去,送回岸上,远离放置锁魂炉的江底。

“娜娜,别让你也成为他的工具。”

这是乐康留给桂娜的最后一句话。

桂娜死后,魂魄却游走在世间,因为乐康,所以那时的她没有被乐宏卓的锁魂炉吸走。

……

看完了所有,司简终于明白,原来这个乐宏卓和桂娜的心上人乐康竟然是父子。

连自己儿子也害?真是丧尽天良。

与此同时,司简也明白了,原来桂娜不愿提起自己为何没有被锁魂炉收走,是因为这一段记忆里藏着她的伤痛。

“不归河啊不归河,那……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如何才能找到钥匙?”

司简用手指戳戳这一滩水的水面。

只见不归河再次汇聚起新的画面。

是炉子。

无数魂魄在里面痛苦哀嚎的炉子。

想必这就是乐宏卓的锁魂炉。

不归河呈现锁魂炉破碎的样子——等被关在里面的魂魄都各自散去,重获自由后,一枚金色的钥匙出现。

“原来是这样吗。”

司简明白了,只需要搞定那个破炉子,就可以让钥匙出现。

“我得赶紧去告诉三哥。”

司简起身,迈着愉悦的步子,刚转身,就撞见守在洞口的桂娜。

“看够了吗?”

桂娜板着一张脸,和之前温柔的桂娜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眼神里透着一股杀气。

“桂……桂娜姐姐。”

司简意识到不对劲,没有再往前,而是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与桂娜保持距离。

“我……我不是有意要看你秘密的,我只是想知道,如何才能找到钥匙。”

“我管你到底想干什么!”

桂娜突然发疯似儿的朝司简逼近,闪现到她面前,掐住司简的脖子。

“今天,我也让你的魂魄散尽好了。”

“别啊……”司简别开头,“我当鬼还没当够呢,我还没帮三哥洗刷冤屈,你别把我解决了行不行……”

她委屈巴巴哀求。

桂娜的注意力被她分散,“求情也没用。”

就是现在。

司简挥起她的大铁铲,一跃而起,飞到对面的洞口。

摆了个鬼脸。

“被我骗了吧,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正当司简得意之时,桂娜突然在嘴里念口诀,刹那间,不归河的这一滩河水里,接连飘出好多个鬼魂。

那些都是从乐宏卓手中逃脱,被桂娜救到此处的孤魂野鬼。

在桂娜的指挥下,这些鬼纷纷扑向司简。

“司简小心!”

回头望去,只见陆瑾生正飞快这边跑来。

司简挥她的大铁铲,暂时挡住身前的这些鬼,“三哥,你不是睡着了吗……”

陆瑾生给这些鬼贴上符纸——刚从钱主任背包里“偷”来的。

“快走!”

这几只鬼暂时被符纸牵制,无法行动,陆瑾生拉住司简就跑。

司简有些错愕,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陆瑾生拉走了。

她看着陆瑾生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不经意就想起好多年前,梁安硕也这样带自己逃跑过。

“三哥……”司简盯着她和陆瑾生的手,有些动容。

绕着隧道跑了好远,眼瞧着算是到了安全的地方,陆瑾生把手松开,一边喘气,一边询问,“你怎么样?刚才没受伤吧?”

“没有……”司简有些恍惚。

大概知道司简想问什么,陆瑾生站直些,说,“刚才我突然醒了,发现你不在,猜到你可能是去了河水这边,所以就来看看。”

“哦……”

司简有些怀疑,陆瑾生是不是还残存着一点关于梁安硕的记忆,她借着当下这个契机问道,“三哥,你是感应到我有危险吗?”

“想什么呢?瞎说。”

陆瑾生毫不犹豫打断司简的猜测,“刚好醒了而已,我跟你可没有这么深的羁绊,别瞎琢磨。”

“好吧……”虽然有些失落,但司简并不在意,毕竟她只要她的三哥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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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南斋
连载中黑花姥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