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的门客顾先生捻须轻笑。他当初在市集看到独自带娃的三娘，就想出了这一妙计。到手的储君弃如敝履，天下再没有寿王这种傻子。总要让他想一想小时候和阿娘相依为命的辛苦。
想不到这计策当真成功，寿王日夜听着隔壁孤儿寡母如何艰难求生，竟听出了别样的情分。
待消息传到圣人耳中，哪怕寿王还不肯低头也无妨。
这个孟三娘，当真是个好台阶。
三娘回了长安，这次不用她走街串巷了，马车直接停在了寿王府的朱红大门前。
两人高的墙里，围着深不见底的庭院，三娘不敢往里走，却不知谁在背后推了她一下，两只脚不顾她的犹豫，已经站在了高墙内院之中。
王府里的亭台楼阁就像修在了黄泉路旁，三娘此时只庆幸儿子不在身边。
从洛阳离开的时候，她将儿子给了梁瑞。
她是个举目无亲的人啊，天上地下，能让她放心的，竟只有她恨了三年的梁瑞。
王府管事垂眉躬身，语气却算不上恭敬，“寿王吩咐将夫人安排在白头苑里。”
白头，白头，多好的意头。
可惜安排，安排，三娘不喜被安排。
白头苑里都是将军草，如今正是花期，铺满了蓝紫色的花瓣，如梦似幻。
将军草，民间又称白头翁，想来白头苑也是这样得名。
“这花好，不用费心打理，自己就知道结果。” 孟三娘语气平静，也不知是说花，还是说她自己。
三娘再没有见过李珩。
哪怕长安如今已经传遍了寿王对她的深情。
婚期定在六月，孟三娘第二次成婚，礼节比头次繁复了许多。全长安的百姓都来观礼，女人们尤其兴奋——
瞧，和离过的娘子都可嫁储君！
是的，昨日刚刚下了圣旨，定了李珩做太子。
这新郎前脚入主东宫，后脚就洞房花烛，本该是人生最得意之时。怎料送走了天使及一众宾朋之后，李珩迈着虚浮脚步入了新房，一把便摔了盘中的合卺酒。
“哈哈哈！好一段天赐良缘！”他酒兴大起，笑得癫狂，又一怒砸了染着红烛的烛台，撕了帷帐。
三娘坐在喜床边，冷眼看着他撒疯。
待他哭得累了，一屁股跌坐在美人榻上。
三娘才缓缓起身。
管事知道主子不痛快，早就把外面的人撤走了。
这偌大的白头苑，此时只有两个约定要白头的陌路人。
这是三娘见他的第二面。
倒是个俊俏的郎君。
五官不像梁瑞那般硬冷，是个多情的长相。
三娘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听他兀自喃喃，什么牝鸡司晨，倒反天罡。
她将手中团扇放在一边，卷起衣袖，看了看自己保养极佳的右手，而后猛地连抽了李珩三个嘴巴。
李珩本已昏昏欲睡，三个巴掌抽在脸上，竟有些反应迟钝。
“你打孤了？”
眼前女子头顶厚重凤冠，微微晃动的珠帘遮住了一双冷极了的眼睛。
让他想起自己的母后。
呵，母后。
如今该叫圣人了！
见他眼神重新迷离，三娘又抽了他三下。
李珩这回终于清明了。
“你！”
三娘甩了甩手腕，随意坐在他旁边，侧头问他：“太子醒了？可以圆房了？”
李珩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身为女子，你，你可知自重？”
“自重？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利用了我，现在难道不该我用一用你了吗？”
李珩闻言，脸颊涨得通红，“你！粗鄙不堪，有伤风化！”
“怎么？夫妻敦伦倒有错了？”三娘一把抓住他的命脉，不顾他撕心嚎叫，欺身上前，“小太子，今夜咱们不圆房，明日叫妾身如何面圣？”
李珩被她捏住了痛处，竟忘了反抗，眼看她剥去了自己的衣裳，退也不是，躲也不能。
“你放开孤！”
三娘冷笑，“小太子”三个字不是白叫，她大了他整整五岁。
不过，她低头看了一眼，说小，倒也不对。
堂堂储君，就这样失了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