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出现的一瞬间,她脑海中便飞快地回想起尹希泽曾经的叙述,如此特别的一个人,想要对应上,实在不是难事。
而在他打量自己的时候,她脑子里蹦出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所以,他也许,是和陆离一样的存在吗?
还没等她深想。对方便伸出手,对自己说:“初次见面,小杨妹妹好呀,我是,狰。”
她礼貌性地伸出手,用指尖和对方虚握了一下:“你好,我是杨光。狰先生……是陆离的……同事吗?”
狰站直身子,舒展眉眼,似乎很是赞许杨光的聪慧。
“小杨妹妹真聪明呢~不知可否赏个脸,一起走走。”他见杨光面色犹豫似乎斟酌如何开口拒绝,眯着眼立即又补充道,“妹妹在他左右,怕是也见过不少奇闻异事,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他到底何许人也?”
杨光眼神霍然一亮。狰灿然一笑,便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旋身一让,伸手相邀。
“妹妹请吧!”
杨光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有别的计较,先行迈步而行。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站在二楼窗口的校长有点纳闷地注视他们,喃喃自语:“怎么是个没见过的小伙子。模样倒是生的不错。就是俩人之间的气氛怪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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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考班周围小区人群密集,环境也不错,不仅有学区,还有一个小公园。杨光也是考虑到光天化日之下对方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便主导他往熟悉的公园走来,一路冷脸无言。狰倒也不在意,跟在后面走得大摇大摆。
夜色渐浓。公园里有遛狗的路人,也有夜跑的青年。在小广场的银杏树下,她找了个四方石桌,先行坐在了一个石凳上。旁边一桌老大爷象棋的正酣。
杨光先行坐下,狰一跃而上,蹲在了石凳上。
“你想说什么?”无论是直觉上,还是逻辑上,杨光都认为自己眼前的是一个危险人物。但是这个人也曾经干预陆离的任务,如果能抓住他一些线索。也许对陆离来说是有帮助的。她必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不怕我?”
“你和陆离是同事,我为什么要怕你?”
“小杨妹妹真是天真可爱。”他笑着玩弄自己的长发,话锋一转,“不过,你就这么确信陆离不是坏人?”
杨光被他的气势震地静默不语。狰顺势跳下石凳,走到杨光身边,一手扶着石桌,半俯下身,直视杨光。
“更确切地说,我们,或许不能算是普遍意义上的‘人’哟~”他盯着杨光,嘴巴一张一合,便说出了这样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杨光并未惊惶,而是冷静地回望他。
“所以呢?你们是什么?”
狰微挑眼梢,表情却看似很愉悦:“你可想过,陆离为何要问你准确的冥时?你可想过,为何冥时清零那些人会死去?你可想过,陆离手中那个别致的怀表到底是作何用?你可想过,他为什么宁可尹希泽会摊上官司也不出手相助?”他这一连气说的舒爽,见杨光回忆模样,更是满意,“我们啊,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存在呐,善良之于我们,可没有规则和任务来的重要。”
狰贴近杨光耳畔,轻声说出他认为的绝杀。
“那两个人的死,说是陆离造成,也未尝不可啊。杀了人,不仅是坏,更是恶啊,小杨妹妹说是与不是。”
他原本满意自己的整套说辞,当慢慢从那女孩跟前退开时,却见对方纹丝不动。
“我相信他。即使像你所说,他掌握着生杀大权,我也相信他的每一次选择,生还或死亡,都是那些人应得的。”
那个女孩有着坚定不移的目光。但这种坚决,却让狰无形恼火。两人眼神叫错片刻,他愈发无法压制自己心中的暴怒,轻蔑地笑起来。
“好一个应得。你且问他,看他敢不敢应!”
“你前些天也是这样引导尹希泽的吗?三番五次来找陆离的麻烦,谁是真正的坏人难道不是一清二楚吗?”
杨光这番话说的无比坚定。可说完后,她却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情绪更加激动。他举起手,攥成拳头,脸庞透露着藏无可藏的怒气。杨光甚至以为下一秒这个人就会一拳打上自己泄恨时,狰双手重重地拍在石桌上。似乎强撑理智告诫自己不能伤她。
“胡言乱语!”他胸口剧烈起伏,“他敢认下这好人之名吗!问问他尘璎这个名字,看他敢不敢认下!”
狰的情绪强烈地翻滚着,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痛彻心扉的执念与怀恋。这并非表演或假装能有的。可是转念,这并不能动摇她对陆离的相信。可是现下自己好像惹怒了对方,她气势一下弱了下去,不敢正面刚,面脑子里则飞快地思考如何脱身。
两人的僵持下,一个声音打破了局面。
“阿狰!”
一声既出,惊起一树站在枝头的鸟雀惊飞。狰缓缓回身,杨光也同他一起望过去。相距十步之远,陆离站在纷飞的落叶中,负手而立。
狰的怒气更多了几分,却被他强行按捺住。他诡异地笑着作答:“多年未见,陆离陆大人此次前来,也并非为了我吧,同袍情深一场,这可真让人伤心呢!”
“你我二人恩怨,莫牵扯无辜。”
“陆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呀。你明知,我们被那条文枷着,怎敢动常人分毫。看来白驹过隙,曾经油盐不进的石头心肠也懂了把人挂在心尖儿上是什么滋味?”
“哦?你记得条文?那勾结崔虎伤了汪松又作何解释?”
狰瞬时顿口无言,似乎被这句话重击,脸色惨白,嚅嗫着:“我本是让他冲着你……”
“阿狰……”陆离眉眼中情绪复杂,试探着向前走近,“或许,我们应当好好谈一场。”
“谈?”狰轻笑一声,“怕是你没这个资格!”他扭过头,阴沉地凑近杨光耳边,补充道,“小杨妹妹,可休要错付真心在一副铁石心肠上。到头来,痛苦的,怕是只有你自己!”
狰转身离去。飘零的落叶中,陆离和杨光遥隔数米,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凝视彼此,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