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路按照约定的餐馆去找尹希泽时,恰巧看见尹希泽往学校旁边一处偏僻的地方飞一般地奔跑。凌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恍若未闻,凌路无奈只能跟在后面一路追过去。尹希泽这人本来体育成绩就抢眼的很,这趟追逐下来,凌路一直没跟丢已经觉得万幸,根本来不及思考别的事情。
可是,在拐进一处他们几乎陌生的棚户区后,事情竟然向着一个可怕的方向急转而下。
前面不远处的破落房子门边坐着的正是今天下午被自己调查的岳同。而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个和他们同龄的男孩,正浑身轻微颤抖地,用一支针管向自己的经脉里注射什么东西。
他前面的尹希泽定在原地。
凌路心中暗生不好的预感,正当他准备快步上前拉住尹希泽先离开时,尹希泽竟然一声怒吼,朝那个缓缓注射针剂后一脸□□模样的男孩冲过去,手中,赫然持有一把推至尽头的学生美工刀。
“尹希泽!”
叫喊声已经无法唤回朋友的理智。凌路此刻再加速开追,本就落后起跑,更加无法妄图赶上本来就擅长短跑屡破纪录的朋友。
所有的既定事件明确地在大脑中编织后续会发生什么。那种曾经体验过的如临大敌的眩晕感再度来袭。他仿佛看到了那把刀造成的淋漓鲜血和朋友从此开始的不幸未来。
可是,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横向的某个方位斜冲出来,犹如一颗灿烂的流星,不惜以自己陨落为代价,终结掉一切厄运。
剧烈的碰撞声让一切未知的叵测戛然而止。
而混乱之中,似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咔嚓”声被湮灭其中。只剩因碰撞而翻倒在地的一男一女,以及他们身后在注射针剂后,开始兴奋疯狂扭动自己躯体的瘾君子。
当你人生中最坏的体验都被同一个人拯救时,这几乎是一种奇迹般的体验。
可是,随之而来,凌路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体验更加可怕——即将失去的绝望。
尹希泽已经从茫然中慢慢坐起来审视刚刚发生了什么。目之所及,他终于意识到刚才与自己相碰撞的是谁。蓦地,他惊惶地举起手中的裁纸刀——原本被推至尽头的裁纸刀整齐地在刀口处断裂,全部刀片不知所踪。顿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蔓延全身,他正要手脚并用地过去查看时,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跑过自己身边,停在依然没有起身的女孩身旁。凌路一把抱起杨光,反倒是陆警官其实早到一点,却停在原地,这奇怪的疑问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赶紧被冲过去查看情况的急迫驱散。
杨光其实本打算借巧劲打乱尹希泽既定的路线。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体重以及低估了男孩子飞快的速度所带来的力量。于是相撞的那一瞬间天翻地覆和钝痛的感知来袭,她完全懵了。这种懵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自己被人从地上抱起来。稍稍令她错愕,不断开合双眼时,竟先是凌路惊慌失措惨白的脸,然后是连滚带爬扑到她身边反复问她有没有事的尹希泽。而那个总是让人无法预料的男人则笔直地站在一旁,注视着不远处的岳同。不过他警觉得很,立即发现了杨光投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以及一个非常古怪的怀表。他站在原地,与杨光对视,目光中是她完全理解不了的复杂,却在须臾间沉寂不见,之余以往的平静和洞察。
杨光想说话安抚一下两个小朋友,一开口,就咳了出来。当即两个少年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好像下一秒她就能吐出血来。这架势让她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给你们俩愁的,头发都快白了。我没被捅到。”
陆离非常适时且配合地从一旁不知何处捡起来刚刚断掉的那节刀片,在两个尚未恢复冷静的小朋友眼前晃了晃。
杨光见两人依旧没有缓过神,稍稍借着凌路的支撑,抽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杂志。
“看吧!这护甲抗伤害抗还不错吧。”
尹希泽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血色。
杨光也叹了口气,她当然不怪他,可是要和小朋友讲明白的话,还是要讲明白的。
“尹希泽同学,你现在冷静下来,反思一下刚刚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后患无穷。有很多时候我们会因为一时冲动酿成大祸,即便出发点十足合情合理,但这祸患的后果可能会用一辈子铭记偿还。”
尹希泽认真地听下杨光的每一个字,握紧手里的美工刀,最后又松开双手,美工刀轻轻落地。陆离凝视她,若有所思片刻,目光又再次归于平静。杨光想要就此靠自己慢慢站起来,却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少年身体剧烈地起伏。
“一而再再而三地舍己为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自己有什么闪失,也一样……让人毕生追悔?你的家人,朋友,还有我,我们都会为此痛苦你不明白吗?”
杨光诧异地看着他,少年的眼眸可能是因为愤怒而认真,所展现出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炙热感。杨光在这种注视下,自己坐直,也毫不避讳地回看,一字一句,心平气和而掷地有声地讲道:“这是我思考之后做出的选择,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它也只会伤害到我一个人,而我可以为自己的决定独立负责。”
少年被呛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继续用炙热的目光注视着杨光,脸涨得通红,有理说不出。但他还是拗过自己,在杨光刚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时候赶紧扶住她,坐到一处石台上。看了她片刻,倔强地扭过头,看着远方的夕阳。
“尹希泽,我们走。有陆警官在这,看来是没什么需要我们再帮忙的了。”
坐在地上的尹希泽很明显感觉出两个人之间现在的气场有些微妙,摸不着头脑地乖乖跟在后面,跟陆离杨光鞠了个躬,赶紧追上已经迈开步子走了一段的凌路。
“且慢。”在尹希泽经过陆离身边的时候,被他叫住。他在如血残阳中,把目光放远,落在破落房屋的门边。
经过刚才的惊魂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杨光身上,几人这才想起岳同,一齐顺着陆离的目光望去。
房舍的门口,那个过分苍白、过分羸弱的少年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狰狞着面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离瞳眸一转,再度对上尹希泽,“你为何要杀岳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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