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原老师！”熟悉的喊声传入耳中，让菅原孝支的脚步一顿，夏奈没收住势撞在他背后，被菅原孝支扶住。
一高一矮两个学生蹭地一下就跳进视野里，夏奈赶紧站直了身体，而菅原孝支略微惊讶地看着他们：“高桥，小松？”
“菅原老师好！”高桥和小松两个鞠了大大的躬。
菅原孝支拍了拍两人头顶，“你们好，我记得你们家离这边很远，怎么到这里来了？”
高桥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们想找个地方练球来着，一路走一路找就到这儿了，没想到周末每个公园里都有这么多人啊。”
菅原孝支这才看清他胳膊下夹着一颗排球。
小松眼睛转向夏奈。
菅原孝支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妻子，菅原夏奈。”
“原来您就是……”
两个学生互相对了个眼神，齐齐再次鞠躬，“您好！”
菅原孝支指着高个的，“高桥毅。”又指着矮个的，“小松三郎。”
“都是我班上的孩子。”
“啊，你们好！”夏奈赶紧打招呼。
“菅原老师，那不打扰您了，我们走了。”高桥毅拽着小松三郎就要跑。
被菅原孝支一把拽住后衣领子，高桥毅立刻老老实实地站好，一脸乖巧地看他：“老师，您还有什么吩咐？”
小松三郎则略显谄媚，“您找高桥有事呀，那我可以先走吗？”
菅原孝支瞅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就叫小松三郎站在原地不动了。
菅原孝支往不远处指了指，“那片有一块废弃绿地比较平整开阔，人不多，你们顺着这条道往下走，然后左转。可以在那里练球。”
“好的！”高桥毅来了精神。
“谢谢老师！”小松三郎踮着脚朝那边看。
“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家。”菅原孝支叮嘱了一声。
“好——”两个学生挥挥手，大步跑远了。
“他们？”夏奈好奇地看着两个男生活泼蹦达的背影，两人在菅原孝支面前挤眉弄眼的实在是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俩孩子，”菅原孝支笑了下，“看这架势，还真喜欢上排球了。周末都要出来找地方练习。”
“学校没有打球的地方吗？”
“有体育馆，不过要申请。”菅原孝支沉吟，“等下周一我去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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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夏奈和菅原孝支要带着风间朔也去白川诊所。一月一次见白川医生的日子，就连风间朔也也早早做好了准备。
“小朔这么喜欢白川医生，”菅原孝支靠着沙发，身体蜷缩着，把脸埋进掌心，语气低落，“菅原叔叔会吃醋的。”
他竖着耳朵听着风间朔也那边的声音，往日小不点早就吧嗒吧嗒地跑来安慰他了，现在却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抬眼一看，夏奈已经抱着风间朔也走到门口了。
风间朔也趴在夏奈肩膀上，对上他的视线，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
菅原孝支愣怔后失笑，好了好了，都变坏了，这跟谁学的呢。
他起身跟上夏奈，嘴角翘着，语气却很是委屈，“奈奈——你怎么还在生气呀。你看，我虽然把你弄脏了，但我不是都好好帮你洗脸、洗手了嘛。其实，我也很想帮你换衣服的，可你不让……”
“闭嘴啦，菅原孝支。”夏奈无语地打断他的碎碎念，“快跟上来，不然不要你去了。”
“哦，好凶啊奈奈。”菅原孝支爬起来，很顺手地从玄关架子上摘下大衣，给夏奈穿上，又把夏奈一缕被风间朔也压住的头发抽出来，捏捏风间朔也的腮帮子，“下来吧，小坏蛋，叔叔帮你穿衣服。”
“好哦。”风间朔也伸手，菅原孝支把他抱到地上，帮他套上外套。
“叔叔生气了吗？”风间朔也打量着菅原孝支的表情。
“不生气。”菅原孝支摸摸他的头，灰褐色的瞳孔里只有温柔宠爱，“小朔不是故意的。对吧？”
风间朔也连连点头，“小姨说叔叔是装的。”
“叔叔才不是装的呢，叔叔真的会吃醋的，吃醋的时候叔叔的心好痛，除非小朔说，”菅原孝支托着风间朔也的小下巴，“最喜欢菅原叔叔才可以好起来。”
“最喜欢菅原叔叔！”风间朔也毫不犹豫地开口。
“真的嘛？”
“真的！”风间朔也仰着头声音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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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骗子。”菅原孝支看着一进门就围着白川医生转的风间朔也，一脸怨气，“明明就最喜欢白川医生。”
“奈奈，你看他……”菅原孝支转头和夏奈告状，趁机悄悄牵起了夏奈的手。妻子柔软的手心果然有些发冷，面色也很不自然。
不同于风间朔也对于这家诊所的熟悉自如，夏奈每次走进这里的时候状态都是紧张的。
夏奈安慰他：“小朔喜欢白川医生，是因为白川医生和你很像。”
气质上，菅原孝支是温润纯净的，让人觉得安心、安全，很有依赖感。而白川医生，尽管长相略显严肃，但那股子和菅原孝支相似的温和气息，却让风间朔也下意识亲近。
这也许就是风间朔也第一次见到菅原孝支，就愿意主动贴贴的原因吧。
“而且，小朔一个月只见一次白川医生呢。”
“哼，不管小朔了，只要奈奈最爱我就好了。”菅原孝支借着说话的功夫，把夏奈冰冷的掌心捂暖了一些，才和迎面走来的白川医生打招呼。
“白川医生，下午好。”
“菅原先生、菅原太太，下午好。走吧，跟我去休息间那边坐会儿，我请你们喝最近买的花茶。”白川医生说着，牵着风间朔也的手带头走在前面，“天挺冷的，这时候喝点花茶，浑身都会很舒服。”
白川医生的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非常温馨。
风间朔也熟门熟路地爬上柔软的沙发，白川医生先给他端了一盘子各色小零食，“吃吧。”
“好！”风间朔也欢呼。
菅原孝支忽然觉得，这可能才是小屁孩喜欢白川医生的原因。
各种各样的玩具摆了一地，风间朔也坐在地毯上开始摆弄。白川医生就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递一块积木，塞一块拼图，并随口聊着天。
“小朔，今天是什么天气？出门的时候冷不冷？”
“哦，最喜欢这块三角形的木头吗？”
“和姐姐一起挖沙子了？”
“草莓老师给你贴小红花了，小朔好厉害呀。”
“要不要尝尝这个口味的仙贝？”
夏奈和菅原孝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喝茶，望着白川医生神态平和、姿态松弛地和风间朔也聊着天，夏奈忍不住说，“你看，白川医生就是和你很像。”
菅原孝支递给她一个奶酪棒，压低声音，“小朔最喜欢吃这个，我们偷偷吃掉，不给他留。”
夏奈接过来，下意识也放轻声调，“小朔会不会被气哭？”
菅原孝支说：“小朋友不可以吃很多零食的，对吧？一会儿还要回家吃饭呢。”
风间朔也还在低头玩积木，丝毫不知道姨姨叔叔背着他要吃掉他爱吃的零食。夏奈想想都觉得好笑，点头，“好。”
于是两人鬼鬼祟祟地拆袋，小心翼翼地往嘴巴里送。一共也就四根，一人两根很快就吃完了。
“消灭证据消灭证据。”
菅原孝支把包装袋揣进兜里，刚刚喝了一口茶，就听到白川医生说，“哎呀，小朔，你看你菅原叔叔好像在吃什么好吃的。”
“咳咳——”菅原孝支呛咳起来。
“什么好吃的呀？”风间朔也扔下积木，朝着菅原孝支跑过来。
“没什么，叔叔有什么好吃的，怎么会不分给小朔？对不对？”菅原孝支截住小孩试图摸摸他口袋的手，正气凛然，“小朔，要信任你亲爱的菅原叔叔呀。”
“哦……可是白川叔叔……”
“白川医生的视力不太好的，你看，他戴着眼镜呢……”菅原孝支随口胡诌。
“我视力还不错，这只是平光镜而已。”一边的白川医生站起身，和夏奈的视线对上，眼神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平光镜，平光镜是什么呀？”菅原孝支满脸疑惑，“小朔，你知道吗？”
“不知道哎，白川叔叔，平光镜是什么？”风间朔也好奇发问。
夏奈默默给菅原孝支一个大拇指。论转移风间朔也的注意力，菅原孝支才是专业的。
菅原孝支则给了白川医生一对白眼球。
他们的关系自然远不止医生和患者家属那么简单，说起来，他们认识也有十多年了，读完大学回到仙台工作后，两家住得不远，还加入了同一个町内排球队。
白川医生给两人说了下诊疗的情况。
“小朔的状态恢复得很不错，心理重建做得很好。最大的进步，就是他的关系圈在扩大，刚刚的诊疗中，我听到了好几个陌生的人名出现。而且，小朔比之前更愿意分享零星小事，这种分享欲就是他渐渐有了安全感的证明。我看他这一个月各项数据都在提升，这是很不容易的。你们也辛苦了，稍后我给你们出具体的报告。”
“谢谢！太感谢您了！”夏奈惊喜不已。虽然自己多少也有判断，但得到白川医生的确定，她还是非常高兴。
“你和小朔玩一会儿，我和白川医生再聊几句。”菅原孝支拍了拍夏奈的肩膀，“问问接下来具体怎么办。”
“好。”夏奈点头，坐下来陪着风间朔也看动画片。
两个男人并肩走向远处的走廊，站在窗户边，菅原孝支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两人，“平彦，怎么样？”
白川平彦也注视着那一大一小，推推眼镜，“孩子的状况明显要比大人好的多。你妻子的肢体语言告诉她，她一直挺不安的。”
菅原孝支皱皱眉头，“奈奈确实很紧张。很奇怪，你明明并不像其他医生那么正经。”
白川平彦淡然接受了“不正经”的评价，“我跟你说过了，大人的心理安全线往往比孩子的高得多。我能轻易地让小朔卸下防备，却不能简单地让你妻子对诊所、医生这类存在没有排斥感。”
“毕竟，你妻子的创伤记忆比孩子的更长久、更深刻，也就更难弥合。”
见菅原孝支面色严肃，他又安慰，“没关系的，你也能感觉到你妻子的状态在变好，对吧？这都是你的功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你和小朔的存在，让你妻子内心一直有支柱有寄托，这就是最稳固的地基。”
“时间造成的伤口，也给它更多的时间来愈合吧，孝支。”
“嗯。”菅原孝支点头，“我会一直陪着她们的。”
“说起来，最近都没有时间一块儿打球，”白川平彦建议道，“有空的话，要不要带着你妻子和小朔，来看场球赛？”
**
回去的路上，风间朔也难得地哭了。因为白川医生告诉他，他的小姨和叔叔把他最爱吃的奶酪棒全吃完了。
这还是风间朔也第一次嚎啕大哭。
除了看个新奇，夏奈也是有点慌慌张张地，“孝支，这怎么办？”
面对风间朔也的指控和夏奈焦急的询问，菅原孝支果断冲向街上的便利店，买了一整包的奶酪棒回来，“给。小朔乖啦，叔叔错了，原谅叔叔吧。”
到家了，风间朔也哼哼唧唧了一会儿，看菅原孝支在他周围忙前忙后的，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大手一挥原谅他了。
菅原孝支松口气，捏着手机给白川平彦发消息：
[你个腹黑男，唯恐天下不乱]
[呵呵，小孩子偶尔哭一哭其实是好事]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咯]
[不客气]
[滚啊，看我下次比赛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期待]
夏奈看他气呼呼地把手机揣进衣兜，“怎么了？”
“奈奈，白川那家伙欺负我！”菅原孝支愤愤不平，又看向风间朔也，“小朔，你白川叔叔他不是个好人。”
夏奈想了想，“白川医生好像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是吧？你们都被他骗了！”
“谁让白川医生长得帅气呢。”
“嗯？”菅原孝支瞪大眼睛，灰褐眼眸溢满震惊，“奈奈——你竟然夸他帅？你不爱……”
“好啦好啦，最爱你了。”夏奈被他表情逗笑，拽着他一侧衣领往下拉，在他眼角泪痣处轻轻一吻。
夏奈眼角睇出一丝柔光，松开衣领，转身推着风间朔也进屋。
湿热的吻却让菅原孝支愣在原地。
这似乎是夏奈第一次主动吻他。他的意思是，在他没有要求的时候，她这样自然地亲昵。
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就像是第一次在咖啡馆外看见夏奈的时候，那失序的错乱，让他无法忍耐地用手掌压迫着胸腔。
不妙，这下，他真要感谢那个腹黑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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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