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被极乐殿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殿内点着几盏昏黄的长明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草药混合的奇特味道。
谢孤鸿此刻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大殿中央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巨大罗汉床上。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被唐清霜一句“便秘道”气得急火攻心,当场喷出来的淤血。
堂堂元婴大圆满的剑尊,此刻却像一条被抽了筋的咸鱼,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水……”谢孤鸿虚弱地呻吟着,意识有些模糊。
“水来了水来了!谢道友,这是圣女特制的‘大悲咒凉茶’,清热解毒,专治各种不服!”无尘佛子一脸慈悲地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木碗,碗里黑乎乎的液体还在冒着诡异的气泡。
谢孤鸿看着那碗不明液体,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喉咙里的干渴让他无法抗拒。他刚想挣扎着坐起来,一只白皙却力大无穷的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躺好,别动。”
唐清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干练的短打僧袍,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截藕段般的手臂。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眼神中闪烁着让谢孤鸿毛骨悚然的光芒。
“谢施主,你体内的浊气虽然排出一部分,但经络淤堵严重,尤其是双腿,僵硬得像两块千年的老腊肉。今晚,本座就亲自为你施展‘物理推拿’,帮你通通经络,排排余毒。”
谢孤鸿浑身一僵。
物理推拿?排余毒?
他看着唐清霜那张绝美的脸庞,又看了看她那双正在活动关节的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合欢宗那些不可描述的传闻。
难道……这就是合欢宗的待客之道?先用言语击溃道心,再用□□进行……双修?
“你……你想干什么?”谢孤鸿声音颤抖,试图往后缩,“本尊乃正道魁首,宁死也不会……不会出卖色相!”
“色相?你想多了。”唐清霜翻了个白眼,一把抓住谢孤鸿的右腿,毫不客气地抬了起来,“本座对你这种‘便秘体质’的男人没兴趣。放松点,我要开始了。”
“等等!这不合礼数——啊!!!”
谢孤鸿的抗议还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只见唐清霜双手握住他的脚踝和膝盖,猛地一拧,然后用力向下一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痛痛痛!断了!腿断了!妖女你竟敢废我双腿!”谢孤鸿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整个人在床上疯狂扭动,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泥鳅。
“废什么废?这是正骨!你长期闭关打坐,姿势不对,骨盆前倾,腰椎侧弯,气血根本不通!”唐清霜一边说,一边手起腿落,对着谢孤鸿的另一条腿也下了狠手,“忍着点,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这叫‘断舍离’,断的是你的陈年老垢,舍的是你的虚伪道心,离的是你的便秘之苦!”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脆响。
“啊啊啊——!!!”
谢孤鸿的惨叫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那声音凄惨悲壮,穿透力极强,直接传出了极乐殿,回荡在合欢宗的上空。
……
极乐殿外。
夜色已深,但合欢宗的弟子们并没有睡。他们聚集在殿外的广场上,一个个竖起耳朵,听着殿内传来的动静。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一名女弟子满脸通红,激动地抓着旁边师弟的手,“那是谢剑尊的声音!他在惨叫!一定是圣女在对他施展什么高深的双修**!”
“嘶——听这惨叫声,力度很大啊!看来谢剑尊的根基很深,需要圣女这样强力度的‘净化’!”另一个弟子一脸崇拜地说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尘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茶盘,对着众人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诸位施主莫要胡思乱想。殿内正在进行的,乃是大师独创的‘断舍离’之夜。谢道友正在经历脱胎换骨的痛苦,你们听到的惨叫,是他灵魂升华的声音。”
“断舍离?那是什么高深的双修功法吗?”众人好奇地追问。
无尘高深地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总之,忍一忍就过去了。就像贫僧当初被大师敲那一棒子一样,痛并快乐着。”
殿内,惨叫声与念经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诡异的交响乐。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唐清霜一边熟练地给谢孤鸿正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她的动作粗暴却精准,每一次按压都能准确地击中谢孤鸿的痛穴。
“啊!轻点!那里不行!啊——!”谢孤鸿满头大汗,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凌乱不堪,散落在虎皮床上。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那种酸爽与剧痛,让他生不如死。
“别乱动!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不痛!”唐清霜一巴掌拍在谢孤鸿的大腿上,震得他又是一阵哆嗦,“谢施主,你心中有火,就要发出来。想叫就叫,想哭就哭,这才是‘断舍离’的真谛!把你三百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我不委屈!我是剑尊!我不哭!”谢孤鸿咬着牙,死撑着最后的尊严。
“嘴硬是吧?”唐清霜冷笑一声,突然双手发力,按住谢孤鸿的腰眼,猛地往上一提,“那本座就帮你通通‘带脉’!”
“嗷呜——!!!”
这一次,谢孤鸿彻底破防了。
那种仿佛灵魂被抽离的剧痛,让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剑尊的尊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呜呜呜……我哭!我哭还不行吗!我委屈!我憋了三百年,我容易吗我!”
谢孤鸿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对!就是这样!哭出来就舒服了!”唐清霜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继续在他的后背上进行着“推拿排毒”,“你看,眼泪也是排毒的一种方式。把你体内的水分排出去,剩下的就是精华了!”
无尘佛子端着茶盘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谢道友,忍一忍,大师这是在帮你排毒呢。你看你,哭得多畅快,脸色都红润了。”
谢孤鸿一边哭一边抬头,看着无尘那张真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凉。
“无……无尘……你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无尘双手合十,一脸怀念:“是啊。当初大师用锡杖敲贫僧的时候,贫僧也是这般痛不欲生。但敲完之后,贫僧感觉天都蓝了,风都清了,连扫地的姿势都更优美了。谢道友,你要相信大师,这都是为了你好。”
谢孤鸿:“……”
他看着正在给自己“正骨”正得满头大汗的唐清霜,心中那个高冷剑尊的人设,彻底碎成了渣渣。
这哪里是双修?这分明是上刑!是酷刑!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可是……为什么随着这一通折腾,他感觉体内那股压抑了三百年的燥热感,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原本堵塞的经脉,似乎也在剧痛之后变得通畅起来。
“好了,正面正完了,翻过来,趴着。”唐清霜拍了拍手,吩咐道。
谢孤鸿像只听话的乌龟,乖乖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虎皮里,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接下来,我们要进行‘断舍离’的第二阶段——听经。”
唐清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拿起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书,清了清嗓子。
“谢施主,本座这就为你诵读《断舍离》真经。你要用心去听,去感受,去领悟。把你心中那些没用的执念,统统扔掉!”
“山下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唐清霜用一种极其单调、极其催眠的语调,开始念起了这本不知所谓的“真经”。
谢孤鸿趴在那里,身上还残留着正骨后的酸痛,耳边是唐清霜那魔音贯耳的念经声。他想睡,可是身上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他想反抗,可是身体的疲惫让他动弹不得。
“断舍离……断舍离……”
在极度的疲惫与精神的折磨下,谢孤鸿的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了一把剑。一把被生锈的铁鞘紧紧包裹了三百年的剑。突然,一只大手狠狠地砸碎了铁鞘,将他从黑暗中解放出来。
虽然过程很痛,但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与锋利。
“原来……这就是断舍离吗?”
谢孤鸿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进极乐殿。
谢孤鸿缓缓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一件带着淡淡檀香的僧袍。
他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起身。
“嗯?”
谢孤鸿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剧痛竟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他试着运转了一□□内的灵力,原本滞涩的经脉此刻畅通无阻,灵力运转的速度比昨天快了整整一倍!困扰他多年的瓶颈,竟然在这一夜的“折磨”中,彻底松动了!
“这……”谢孤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修为……竟然真的突破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
唐清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功德素粥”走了进来,看着谢孤鸿那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本座的‘断舍离’之夜效果不错。谢施主,现在的你,才算是真正的‘通畅剑尊’。”
谢孤鸿看着唐清霜,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昨晚的惨叫、正骨、念经、痛哭……种种画面在脑海中回放。
他堂堂剑尊,竟然被一个魔门妖女按在床上正骨,还哭得像个孩子,最后听着《断舍离》睡着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面目在修仙界立足?
可是……身体是不会骗人的。这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是真实的。
“多……多谢大师。”谢孤鸿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脸上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羞涩与感激。
“谢什么,举手之劳。”唐清霜把粥递给他,“喝了粥,就去后山除草吧。记住,除草就是除心魔,要带着‘断舍离’的心态去拔,每一根草都是一个执念。”
谢孤鸿接过粥,看着碗里绿油油的菜叶,竟然没有一丝反感。
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心中暗暗发誓: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高冷孤傲的剑尊谢孤鸿。
他是合欢宗“物理超度宗”的一名光荣的除草工,是圣女唐清霜最虔诚的信徒!
“断舍离……原来这就是大道的真谛……”
谢孤鸿一边喝粥,一边看着窗外正在扫地的无尘,心中涌起一股找到了组织的归属感。
而殿外,红芍看着手里最新的宗门日报,对着众人宣布道:“特大喜讯!谢剑尊经过圣女一夜的‘悉心调教’,已经彻底臣服!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合欢宗的‘护法剑尊’了!大家掌声欢迎!”
“哗——!!!”
广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谢孤鸿听到这掌声,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又释然的苦笑。
这该死的“断舍离”之夜,看来是彻底把他给“舍”进合欢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