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期末

期末。

早晨,朝明破云喷而出,日升月落,云天小晓青,鸟雀呖呖。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期末来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校园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合欢推开教室门时,锁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惊醒了窗台上打盹的麻雀,合欢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帆布鞋底沾着的露水在水泥地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照亮合欢摊开的笔记本,笔袋里削得尖尖的铅笔排列得整整齐齐。

走廊尽头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合欢突然挺直了背,她用手指卷着鬓角的碎发,嘴唇无声地蠕动着背诵重点,晨风掀起窗帘一角,露出操场边正在舒展枝叶的广玉兰,饱满的花苞裹着青白色绒毛,像极了她在草稿纸边缘随手画的小小惊叹号。

晨读时,许元也来了,许元转过头,对着合欢说道:“絮絮,好好考。”许元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扫过耳畔,说完就低头假装看书,却掩饰不住耳尖泛起的微红。

少女愣了一秒,随即抿嘴笑了,眼角弯成月牙,说道:“嗯,我当然会的,许许。”

窗外阳光正盛,阳光透过许元蓬松的短发,在书本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窗外的蝉鸣突然热烈起来,仿佛在替他们说出没讲完的话。

考试开始。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合欢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鼻尖几乎要碰到试卷,她的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随着解题思路轻轻颤动。

窗外的蝉鸣忽远忽近,六月末的热浪裹挟着栀子花香涌进来,合欢的额角沁出细汗,校服后背晕开深色的水痕,却浑然不觉,橡皮屑散落在桌角,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一群正在列队的蚂蚁。

“还有二十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惊飞了前排同学笔袋上的千纸鹤,合欢突然咬住下唇,钢笔在最后一道大题上洇出蓝色的星斑,她翻动试卷时带起的气流,掀开了桌洞里露出半角的错题本,那上面用红笔标注的星号正隐隐发烫。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倾泻下来,合欢走出考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许元斜倚在走廊的栏杆上等她,见她出来,激动的说道:“这里,絮絮。”

“欢欢,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周岁也从一旁走来。

“好,那我们一起去吧。”合欢说道。

三人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

“最后一道大题,是不是要用辅助角公式?”合欢边走边问,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解题步骤。

“嗯,不过也可以用余弦定理转换。”许元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合欢,“别想了,下午还有考试。”

“能不能别聊学习了?欢欢,你这么努力,肯定能考好的。”周岁说道。

“是吧。”合欢说道。

边走边聊,走着走着不一会儿便到食堂了。

食堂里人声嘈杂,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合欢掰开一次性筷子,忽然发现自己的饭盒里多了几块糖醋排骨,许元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碗里的夹给了她。

“补充能量。”许元低头扒饭,含混不清地说。

“有对象在身边就是好。”周岁语气有点酸。

“哈,江淮也对你很好啊,岁岁。”合欢说道。

“他是没有许元那么好了,他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他不给我闯祸,我都谢天谢地。”周岁说道。

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蝉鸣声和着远处篮球落地的声响,合欢偷偷弯起嘴角,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这一刻,考试的压力似乎暂时远去了。

吃完午饭后,考试继续。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合欢把橡皮擦摆在试卷右上角,像往常一样构成她的“考试仪式”,笔尖与答题卡接触的瞬间,合欢忽然想起许元说的“辅助角公式”,睫毛轻轻颤了颤。

空调的冷气混着圆珠笔的油墨味,前排同学翻页时带起的风掠过她的手腕,最后一道大题在草稿纸上渐渐成型,铅笔勾勒的文字线条像少年笑起来时眼尾的纹路,合欢下意识摸了摸校服口袋,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正在糖纸里窸窣作响。

广播响起终考铃时,窗外正飘来一朵胖乎乎的云,合欢把试卷交给监考老师,看见走廊尽头许元靠在饮水机旁。

第二天清晨,考试开始。

窗外的麻雀还在枝头啾啾叫着,合欢已经端坐在考场里,英语试卷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合欢轻轻抚平卷角,指尖在听力题号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许元坐在正前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桌上投下斑马线似的条纹,合欢抬头时正好看见阳光透过许元蓬松的短发,在试卷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听力广播突然响起女声标准的“Section A”,合欢猛地坐直身体,许元望着她绷紧的后颈线条,心里一紧,不由得为合欢紧张起来。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下午的考场里,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空调冷气吹起一阵寒风,合欢盯着试卷上的综合题,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这次考的是文综。

许元坐在合欢正前方,阳光把许元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合欢桌角。

窗外蝉鸣忽然喧嚣,少女低头书写,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里。

第三天下午。

最后一科的终考铃响起时,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合欢慢吞吞地收拾笔袋,听见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许元倚在她的课桌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角,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盖在她的试卷上。

许元突然说道:“絮絮,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开一阵尖叫,几个男生把校服抛向空中,雪白的布料像鸽子般掠过蓝天。

“我记得,是要去你喜欢的钢琴大师阿尔维托·星夜的演唱会,还有要带我去参观辩论赛吗,我都记得的,许许。”合欢声音轻柔像一阵风,笑得却比盛夏的阳光还耀眼。

走廊尽头,班长李均君的扩音器突然响起:“各位同学们,请各班清理考场!”合欢把准考证塞进口袋,指尖触到那颗融化了一半的薄荷糖,窗外香樟树的阴影里,蝉鸣突然拔高了调子,漫长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夏天,就这样开始了。

暑假开始。

蝉鸣最盛的七月,合欢的暑假作业本已经整齐地摞在书桌一角,橡皮屑和荧光笔的痕迹还留在最后一页,墨迹早就干透了,合欢喜欢在清晨六点就爬起来写题,那时连窗外的麻雀都还没开始吵闹,只有自动铅笔在纸上沙沙走动的声音。

合欢的作业本的边角有些卷曲,那是某个暴雨天被合欢用茶杯压平的,数学题的空白处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印子,许元考前教她的辅助线画法,合欢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偶尔翻到特别难的题页,还能看见页脚被她无意识折出的小小月牙痕。

现在这本写完的作业本成了她的杯垫,冰镇柠檬茶的冷凝水珠在封面上晕开圆圆的水迹,合欢赤着脚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指尖划过书架挑选暑假读物,电风扇把书页吹得哗啦响,合欢望着窗外棉花糖般的云朵,第一次觉得暑假原来这么长。

暑假的第三周,合欢的书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作业也已经全部完成,作业本整齐地摞在角落,上面压着她最喜欢的那本《星空图鉴》,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合欢坐在书桌前,认真的做着许元在她过生日时买来的练习题。

七月的午后,蝉鸣声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蜂蜜,合欢盘腿坐在书房的木地板上,法律条文摊开在膝头,黑色水笔在《宪法学》的边角记满密密麻麻的批注,空调的凉风掀起书页,露出夹在民法案例里的一张便签,那是许元上周留下的,上面画着个戴法官假发的小人。

合欢解题时习惯把头发别在耳后,露出晒得微红的耳廓,窗台上的冰咖啡杯壁挂满水珠,在《刑法总论》封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偶尔遇到难懂的术语,合欢会无意识地咬住笔帽,在草稿纸上画出一连串星号,就像期末考时许元教她标记重点的那样。

书桌抽屉里躺着已经写完的暑假作业,最底下压着许元寄来的明信片,北海道夏天的邮戳有些模糊,背面写着“看到法律援助的传单就想起你”,合欢把这句话剪下来贴在法条书扉页,笔迹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天平图案,窗外突然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她赤着脚跑到阳台,看见少年正仰着头,手里举着一盒新上市的抹茶麻薯,包装盒上印着“限定发售”的字样。

合欢合上厚重的《民法典》,指尖还停留在书页间泛黄的折痕上,台灯的光晕染在桌角的法考真题集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正义论》里,还夹着初中时写的作文《我想成为怎样的律师》,纸角已经微微发皱,但字迹依然清晰。

合欢的梦想是成为律师,这一点从未改变,且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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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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