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相逢

蒋不宁坐在座位上,目游神外,塔罗牌他也没有去参与。

他又想起了那天的事,他记得他那天逃课出校门。

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蒋不宁的课桌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十七岁的少年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叠放在桌子上,合欢抬眼看向他,就看见蒋不宁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并没有聚焦,眼神涣散,他的目光穿过教室,穿过窗户,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

窗外梧桐树叶茂密生长,才刚长到巴掌大小,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梧桐叶便在风中翻飞时露出银白的背面,整棵树便闪烁起细碎的光芒。

蒋不宁像是想到什么般,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

蒋不宁记得他那天逃课翻墙离开学校。

因为那天他收到了母亲向浮给他发的消息。

消息上说:她自己马上要离开黎城了,而且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回来,希望能最后再见蒋不宁一面。

看到此消息,蒋不宁疯了般的跑出去,也顾不上一切,他很久没见到过母亲了。

他只着急的给母亲发到信息:好,妈妈 ,我知道我会来的,你等着我。

母亲给蒋不宁发了地点,是黎城机场外的一家咖啡厅。

蒋不宁跑到咖啡厅时,看到母亲正坐在那里。

蒋不宁走到母亲对面坐下,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最后他先是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然后才慢慢落座,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蒋不宁的背挺得笔直,却又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起身,或者躲闪,他的目光低垂,盯着桌面上某道细小的划痕,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手指交叠在一起,指节泛白,透着一丝不安。

母亲没有立刻说话,空气凝滞着,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蒋不宁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嘴唇。

母亲坐在他对面,她像一幅被时光偏爱的画,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肌肤如新雪般净白,那双杏眼依旧清亮,眼尾微微上挑,在凝视人时总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潋滟。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脸上,能看见鼻梁上几粒浅褐的小雀斑,是她少女时代就有的印记,唇色天然嫣红,此刻正无意识地轻咬着下唇,贝齿在软肉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白痕。

青瓷茶杯被她纤长的手指拢住,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光泽,手腕纤细,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随着她偶尔的指尖颤动,整个人像一株带着晨露的白山茶,美丽得让人动容,蒋不宁看到母亲这样是很开心的,离开了父亲之后,她变得更好,也更加美丽,可是母亲有了新的家庭,不再属于他了,或许从今以后,他们永远也不能再见面了,但她相信,江湖虽远阔,再遇一定有期,终此一别,他们未来一定会再见。

母亲的双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压着某种特殊的情绪,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却略微前倾,仿佛在无声地迫近。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既不锐利,也不柔和,只是静静地、长久地注视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沉默看穿什么。眼角有几道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却并不显得苍老,反而透出一种历经岁月的沉静。

她的呼吸很轻,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面一丝波纹也没有,和她一样纹丝不动,可蒋不宁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他熟悉的、某种即将决堤的东西。

最终还是母亲先开口,她说道:“不宁,妈妈要走了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我知道了。”蒋不宁回答道。

“你不要怪妈妈,妈妈也不是不想不要你。”向浮说道。

“我知道,我从来不怪您。”蒋不宁回答。

“以后妈妈不在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听你爸爸的话,他毕竟是你的爸爸,肯定不会害你的。”向浮说道。

“嗯,我知道了。”蒋不宁回答。

“对了,妈妈要走了,我要赶飞机,就先走了。”向浮站起身,朝外走去。

“好。”蒋不宁回答。

蒋不宁看着向浮走远,哽咽着说道:“妈妈,再见。”

这是他们见面后,蒋不宁第一次叫她妈妈。

向浮渐渐走远,许是听见蒋不宁的道别,向浮转过头来,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说道:“不宁,再见,还有当年的事情,对不起,我们都有错。”

蒋不宁的瞳孔猛然收缩,愣了一下。

蒋不宁看着向浮离开的身影,渐渐走远,直至没了踪影。

直至向浮离开,蒋不宁才缓过神来,她在心里默念道:“妈妈,祝你一路平安,永远幸福。”

可他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落了下来,桀骜不驯的少年,却因为母亲的离开而留下泪水,一如多年前母亲离开家的那天,蒋不宁就这样蹲在一个街角默默无声哭泣,倏地,蒋不宁感到有人来到她身旁。

只见一位少女缓步走到他身边,也随之蹲下,蒋不宁看见少女朝自己她递出一块纸巾。

“你还好吗?”少女轻声安慰道,她的声音柔婉清绝。

蒋不宁接过纸巾,擦干眼泪,等他站起身,看向眼前的少女时他才看清眼前人的长相。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形纤细,像一株新柳,她蹲下来时,栗色的短发从耳后滑落几缕,发尾微微翘起,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带着点琥珀色的茶褐,少女的眼尾稍稍下垂,含着些温柔的倦意,少女面若桃花,晔丽温柔。

少女的唇色很淡,像是被水洗过的樱花,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不笑时也带着三分暖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是谁不经意点上去的朱砂,衬得耳廓愈发白皙,当她侧头看人时,那颗红痣便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欲言又止的秘密。

只见少女手上拿着手机,看屏幕应该是在和备注为怡月的人通话,蒋不宁听见少女手机屏幕那头有声音传来,是一个女声:“舒怀,你想好报什么大学了吗?对了,你那边什么声音啊?”

蒋不明刚要道谢,说话,少女却看都没看蒋不宁一眼,站起身转身就走。

“没什么,我要报南大啊,我早就想好了。”少女边走边聊。

少女的行为把蒋不宁满腔的话语还有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他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山高远阔,后会无期。

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相见,蒋不宁很想相信缘分,他相信他们一定会见到的吧。

“南大。”蒋不宁在心里默念道,嘴角却勾勒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蒋不宁猛然一颤,仿佛从深水中浮出。

阳光刺进眼睛,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座位上,方才狂奔时灌进耳朵的风声消散了,在街角哭的场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操场上的哨音、教室里隐约的算塔罗牌声、头顶树叶沙沙的摩擦。

蒋不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书包带勒出红痕,鞋带松散着,蓦地,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又滑到地上。

蒋不宁愣了愣,张了张嘴,又突然忘了什么,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蒋不宁拿出手机,却不是妈妈的短信,只是闹钟提示,要上课了,下午第一节课,数学,他呼出一口气,抬脚碾过那片金黄的银杏叶。

“妈妈,再见。”蒋不宁想道。

…………

合欢并没有注视太久,她只不过随眼一瞥,他的时间并不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落在合欢的课桌上。

合欢微微低着头,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细芒,而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偶尔停顿,她轻咬下唇,眉心蹙起一道极浅的纹路,像被某个难题短暂地绊住了脚步。

窗外的樱花树和梧桐树相互映衬摇晃着,影子在合欢手背上忽明忽暗地跳动,她却浑然不觉般,只是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耳廓和一枚小小的、淡褐色的痣。

橡皮屑散落在桌角,像细碎的雪,合欢的指尖沾了一点铅笔灰,在翻页时不经意蹭过纸面,留下几道极淡的痕迹。

突然,合欢抬起头,目光穿过教室,不知望向何处。阳光在这一刻变得透明,照进她浅褐色的瞳孔,仿佛能看见思绪在其中缓慢流转。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下头,继续书写。

下课,合欢放学回家。

夕阳余晖把合欢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脚步却轻快得像踩在琴键上,暖橙色的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白色的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

她和许元并肩走着,即使方向道路不同,他们还是会走一段相同的路。

许元突然指着天空的云彩大喊:“快看!像只兔子!”她仰起头,眯着眼睛笑,书包带滑落也不在意。

微风拂过发梢,带着初春的樱花香,合欢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继续向前走,她和许元也在此分别。

回家途中,天色逐渐昏暗,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合欢的影子从前面跳到后面,又渐渐拉长,像一条忠诚的小狗跟着她回家。

突然,一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挡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合欢蹲下身来,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满足地眯起眼。

随后合欢掏出口袋里的半根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地上,看它吃得津津有味,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回到家后,合欢做完作业看完书后便入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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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树
连载中入几就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