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寂山村(二十)

旬常之走后的第一个月,丰源村下了一场连绵的大雨,这雨一下,就下了五天。

夜晚,望着外面的水帘,楼双选择在家里倒头就睡。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楼双从床上爬起来:“谁啊?”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湿漉漉的男人,单薄的白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姿。他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后,眼睛、鼻子、嘴巴流出森森阴血,典型的七窍流血。

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在入黑的夜里,更觉渗人。

“楼双,我回来了。”

久别重逢,他上前,给了楼双一个拥抱。

见到他这幅模样,楼双心重重一跳,她贪恋的抱了回去,旬常之身上的温度很低,抱起来像抱个大冰茬子,她不确定又问了一遍:“真的回来了?”

“嗯,出去一趟,我已经把病治好了,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那你还走吗?”

“不走了,以后都陪你。”

楼双没问别的,只一个劲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抱了许久,久到楼双有些受不了旬常之身上的寒意,分开后,她用手轻轻拂掉旬常之肩上的雨水。

不知怎么回事,旬常之能自动隔绝外面的雨水,雨水积攒在他身上各个地方:“外面雨下这么大,回来也不知道打把伞。”

旬常之低下头,楼双顺手把他头上的雨水也拂掉。

“忘了,太着急回来见你。”

楼双抿唇,不知道怎么回他。旬常之回来一趟,行为举止都较之前外放。

楼双暂时归结于两人好久没见。

在外面站着会冷,楼双牵起他的手进屋:“你出去一趟狼狈好多,我给你收拾一下。”

“好。”

楼双烧水,接了一盆热水来,拿起热毛巾,细细擦除旬常之脸上的血迹。擦的过程,她发现了一件事,旬常之看不见脸上的血,他只认为是天上刮下来的雨水。

旬常之的指甲也长得吓人。楼双一脸平静剪掉。

等一切做好,楼双让他去沐浴。旬常之抱着干净的中衣,羞答答看她:“我今晚是睡娘子这还是偏房?”

楼双一愣,抓住关键词:“娘子?”

“是也不是。”旬常之面色绯红,他皮肤比寻常人白上几个度,脸上只要一红就格外明显。

“我们快要成亲了。”

他一脸懊恼:“都怪我,要不是我这病,我们成亲是不会推迟到现在。”

“还好出去一趟病治好了。”

楼双有点捋不清,想实话实说,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旬常之回来了,貌似很多事情都不记得。

在一些问题上面,他还有自己的一套融洽的逻辑。

他不觉得自己已经死亡。只当这段消失的时间是出去治病。

两人的关系进展也在他这套逻辑下,突飞猛进。

只是没有通知过楼双这个当事人。

旬常之眨巴眼睛看她:“娘子,你觉得我不可以这样叫吗?”

人都回来了,还是不要要求这么多了。

楼双点头:“你想怎么叫都行。”

“今天晚上,你睡偏房。”楼双是很想念旬常之,但也得顾忌着自己的体温。她怕自己跟旬常之睡一晚上,明天会变成一具冰雕。

*

旬常之收拾一顿,除了肤色跟人正常肤色不一样,其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除此之外,没有了疾病缠身,旬常之各项只能都趋于正常人。

劈柴他不会劈了两根就气喘吁吁,要在旁边休息。挑水也能拎动两桶,之前提一桶,都是还在楼双的协助下。

当然,厨艺除外,他的厨艺甚至较之前更差。楼双试探过,他的味觉似乎丧失了一部分。

旬常之认为两人即将成亲,楼双也没戳穿,反正两人中间的窗户纸,也快捅破了。

于是成亲事宜就这么被提上了日程。

成亲前一夜,丰源村来了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他一身灰青色的宽袖道袍,样式朴素,不见半分纹饰。手中握着一柄拂尘,尘思是雪白的马尾。

自称闻道士。道士?村里人见他稀奇,一开始还不敢靠近,直到有人问到他面前,后面的人也都闻风而至。

“大师,你能算算我家那母鸡什么时候下蛋,我都养了好几个月了,一个蛋都没下,你说是不是我们家风水有问题。”

“道长我那母牛什么时候下崽,能下两个崽吗……”

“大师我家什么时候能发大财……”

还有女人偷偷附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长我男人不能生,你那有什么密招没?”

……

村里人问的都是些关乎民生的事,闻道士听后,额头上划过几道黑线,他无奈解释:“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大娘,我不是风水师,也不是算命先生,我就是个捉鬼的道士。”

“那你这些都不知道。”

闻道士点头,众人才失望散去,他们丰源村几百年,就没出过鬼神之事,是以众人只当他是碰巧从这路过。

得了清净的闻道士一个人闲走在村内,没走一个地方,他就用功力探过。他偶然从丰源村路过,原本想直接走的,但无意间察觉到这有一缕鬼力飘荡。

鬼力不强盛,肯定是小鬼。

捉了不少鬼的闻道士自信膨胀到了极点,这鬼,他捉定了。

村中都漂浮着鬼气,但都没有鬼的身影。走到最后面的房屋,他才蓦然止住脚步。一个普通到不起眼的房屋上方黑气冲天,一看就是有鬼驻扎。

大门贴了一个大大的‘囍’字,闻道士深吸一口气,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不行,这衣服太容易打草惊蛇。

他当即下了个决定,晚上来。

入夜,四周一片寂静。

他给自己贴了隐匿符,翻墙而入,四处探过,没有鬼的踪迹。

闻道士松了一口气,倾耳听屋里的动静,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低声说了句抱歉,才推门进入。

床上躺着一个少女。

闻道士全屋勘察,还是没有鬼的踪迹。他在屋内设了个结界,叫醒楼双。

“楼姑娘楼姑娘,醒醒,醒醒。”

楼双睡得不深,一叫就醒了,她一睁眼,就发现一个陌生男人在屋内。她警惕、恼怒的看向闻道士:“你是谁?”

闻道士往后退了几歩,连连摆手:“楼姑娘不要怕,我是个道士,捉鬼的。”

“你看我身上的衣服。”只凭衣服还不够有说服力,闻道士又掏出符纸,变了一个冒火的小法术,“你看,我真是道士,没有恶意。”

实际上在看到闻道士身上的道士服时,楼双的脑中就警铃大作,像老鼠见了猫,她家里还真有一只可以捉走的鬼。

“这位楼姑娘,你不要怕,我的职责是捉鬼,你家的鬼气最浓,我白日里已经打听过了,平日里来你家最多的应是你明日即将成亲的夫君,他叫旬常之,对吗?”

楼双没应答,沉默的看着他。

“如果不出我所料,他本体是一只鬼。楼姑娘,你要相信我的话,”闻道士手掌在半空中转动,循循引导着楼双,“你想想,他平日里有什么怪异的举动,有些鬼嗜血,家里的鸡鸭总会突然消失不见,有的鬼面目狰狞,身形扭曲……”

楼双顺着他的话思考,倒真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他,他的皮肤比死人的皮肤还白,身上的温度也冷的吓人。”

“还有,还有他身上受伤却不会流血。”楼双眼中满是惊恐,“对,他上次砍柴,不小心砍掉了一根手指,我记得清楚,断指掉在地上,沾染了泥土,还会动弹,那鲜血顺着木柴直直往下淌,都快汇成了一条血河。那场景只要是见过的人就不会忘记。”

“可再等我一仔细看,什么都消失不见了。没有断指没有血迹,我跟他说这些,他只说我看错了,不可能有人手指断了就能迅速接上。”

闻道士咧开一个笑容,即便没见旬常之本人,通过楼双所描述的,他也能有十成的概率确定旬常之的身份。

他打了个响指:“楼姑娘,你说的对,他的不正常就是昭示了他的身份。”

“可他为什么要跟我成亲?”

他都是鬼了,你还在意这个问题。

闻道士心道,在这个时候,他得赶紧劝走楼双:“鬼的思维是我们常人无法想象的,也许他本身很恶劣,就是想玩弄他人的感情。”

“现在,你能做到的,就是赶紧离开他,这里不是你一个普通人能待的,待你走后,我撤下隐匿阵,重新布杀阵,吸引那鬼到来,然后就地绞杀。”

听到‘绞杀’二字,楼双心一紧,她绝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闻道士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符纸:“楼姑娘拿着这张隐匿气息的符纸离开,他不会察觉到你的气息。你安心走。”

楼双犹豫再三,上前:“好,我相信你。”

符纸接过,楼双离去。

闻道士手指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屋内隐匿阵消失,陌生的男子气息顺着风飘向了远处。

相信那鬼很快就能察觉到赶来。

身后传来了人的脚步声,是楼双的声音:“等等,我有东西忘带了。”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东西比得上逃命重要。闻道士在心里吐槽。

“楼姑娘赶紧——”脖颈传来一阵痛楚,他好似……遭受了撞击,“你为什么。

天旋地转,闻道士看到楼双笑吟吟抬眼:“我忘记把你敲晕了。”

淦!

他身上带的都是防鬼攻击的符纸,没有预防人的啊。

这可怎么办,吾命休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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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孤寂山村(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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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诡异boss的恋爱日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