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嚣彻底平息。
一笛镇众声，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再无一人敢质疑半分，看向四人的目光只剩敬畏与艳羡。
霁仙看着身旁身姿端宁的韵芙，眼底含着浅浅笑意，随即淡淡开口，声音温柔却权威：“今日起，四人脱离长庚山原有学籍，入我门下，随我修行。”
话音落定，高台诸位长老纷纷颔首，无人有异议。
霁仙并不急着带人离去，只缓声道：“你们四人暂且归山半日，收拾行囊，拜别旧师旧友。黄昏时分，我在山门外等你们。”
四人恭敬应下：“是，尊上。”
红衣身影光影一淡，便已然消失于演武场，只留一山本寂秋风，满场寂静弟子。
风波落尽，众人渐渐散去，各自心绪复杂。
四人也顺势分开，各自归院。
苏晏回身朝自己平日里居住的外门院落走去，步履轻缓，眼底带着几分对旧日常的不舍。她在长庚山四十年，从懵懂稚童到亭亭少女，这里是她除了故乡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纵然即将拜入无上仙尊门下，心中依旧难免不舍。
慕奼更是寡言，只淡淡颔首示意，独自转身，走向偏僻冷清的独居小院。她在长庚山向来独来独往，行囊极简，身无长物，可即便如此，也需简单收拾一番，彻底告别这段岁月。
剩下的灵桑与韵芙，本就是长庚山直系师兄妹，居所同在主峰之内，自然并肩同行。
一路秋风落木，山道寂静无人。
庭院依旧清雅，荷风余韵不散，只是少了往日日日萦绕的笛音。
问语早早守在院内，方才演武场的消息早已传遍整山，她一双眼睛通红，攥着衣角，一看见韵芙进门，鼻尖瞬间又酸了。
“师姐……”
“你走了谁教我做饭呀？谁教我读书写字呀！”
“以后我摘的野果子你都吃不到啦！我都不能和你分享！”
她声音哽咽，委屈又不舍。
韵芙心头一软，上前轻轻俯身，张开双臂抱住小小的她。
问语死死攥着她的衣袍，不肯松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韵芙轻拍她的后背，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别哭了。”
“师姐只是换了师门修行，不是永远离开长庚山，以后我会常常回来看你，看师父的。”
“你好好修行，好好练笛，等我回来，要看见你更厉害。”
问语埋在她肩头，用力点头，闷声应着，不敢再多哭，怕惹师姐更舍不得。
安抚完小师妹，韵芙转身，对着立在廊下、眉眼温和的师尊深深躬身一拜。
师尊望着她，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轻轻叹息：“你心性通透，福缘深厚，得霁仙尊上亲睐，是你的造化。往后潜心修行，勿忘本心。”
韵芙抬头，眼底微湿，认真应声：“弟子谨记师训。无论身在何门，永远记得师父教诲，永远挂念师门。”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师尊，声音轻软：“弟子会很想您的。”
一旁的灵桑，也对着师尊郑重行礼。
他素来沉稳内敛，情绪从不外露，此刻眼底也藏着浅浅不舍，诚恳道：“师尊养育教导之恩，弟子终生不忘，定会常回山探望。”
师尊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一双弟子，满心不舍，却也知晓，这是他们此生最大的机缘，唯有放手成全。
拜别师长，两人并肩走出清音小筑。
秋风迎面吹来，卷起满地落叶。
方才强忍的酸涩终于绷不住，韵芙走在山道上，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底湿漉漉的，鼻尖微红，明明没有落泪，却已然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失去双亲后，长庚山便是她唯一的家。
师父待她如亲女，小师妹天真黏人，师兄年年相伴。这里是她修行岁月里，最安稳温暖的归宿。
如今骤然远行，换门拜师，心底万般不舍翻涌不休。
灵桑走在她身侧，将她细微的情绪尽数看在眼里。
他素来沉静寡言，却最懂她的柔软细腻。
见她垂着眼、眼眶通红、情绪低落，他放缓脚步，侧头看向她，语气清浅温柔，带着几分安抚、几分轻松的打趣：
“傻师妹。”
“只是换个地方修行而已。”
“你师兄我，又没有离开你。”
“往后无论在哪，我都和你一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稳妥，稳稳接住了她所有的离愁与不安。
韵芙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身侧素来护着她的师兄。
眼底酸涩未散，却悄然安定了大半。
是啊。
师门换了，机缘变了，前路未知。
可陪她长大、陪她修行、陪她历经万难的师兄，还在身边。
灵桑看着她微红的眼尾，轻轻浅笑：
“别红着眼了，以后的路，我们依旧同行。”
秋风漫过山道，落木簌簌。
长庚旧梦暂别，崭新仙途，已然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