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时值三月,春阳和煦,粉翠香盈。

傍晚时分,天边斜斜一层绯云,纱般笼在挂满红绸的陆家大院,更添喜庆。

今日是陆家大爷成亲的大喜日子,城内有头脸的人物尽数都来给这位阁臣贺喜了。

刚迎亲完不久,一双新人被簇拥着送入洞房,新郎先去前院应付宾客,女眷留在后院,还未散去。

新房之内,新娘子身着织工繁复的婚服端坐床边,有眼尖的女客一眼认出,新娘婚服是用从苏州来的缎子裁的,一匹百金,更别提上面栩栩如生的牡丹凤纹,没数十位顶尖绣娘两三年的功夫,也落不得这样精致。

而且新娘的嫁妆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抬,从街头抬到街尾,叫今日观礼的宾客好生开了眼界。

只是此时,新娘的盖头微微颤动着,纤纤细指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看上去心情并不好。

有知晓内情的女客先出了新房,才和不知情的客人道:“你们都不知道吧,新娘子和陆家二爷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亲也是和二爷定的,只是后来陆家二爷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婚事才换到了大爷身上。”

闻言,不知情的女客瞪大了眼,“兄弟换亲?陆家大爷竟然还答应了?所以今日新娘子是为了陆家二爷才哭的?”

“谁知道呢!”说话人压低了声音,“不过陆家二爷就是个纨绔公子哥,大爷可是本朝最年轻的阁老,日后定是要做首辅的!而且大爷向来重礼守节,她捡了大便宜还这样哭哭啼啼,叫大爷知道了,定然要厌烦她。”

毕竟还在陆家院子里,女客们就算有再多话要议论,也不敢多说,低声交谈过几句,便各自散了。

与此同时,婚房之内。

虞惜听见外面没动静了,才悄悄将盖头掀开一些,露出一张月明花俏的娇媚脸庞,一双猫儿似的圆眸好奇地打量婚房内的一切,丝毫不见伤心难过之态。

好不容易嫁进来,天知道她刚才忍得多难受才没笑出声来!

虞惜的陪嫁丫鬟喜鹊刚拿了吃食进来,便见她将盖头都掀了,连忙跑过来,“小姐,姑爷还没来,您怎么自个儿就把盖头掀了啊!”

“这不是还没掀完么,”虞惜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尽是娇憨,“喜鹊,成亲好累啊。”

喜鹊心疼地给虞惜揉肩按腿,“小姐您再等等,等姑爷来了就能歇下了。”

虞惜眨了眨眼,捏了块喜鹊拿来的点心小口咬着,觉得她说得不对。

话本子上都说了,夫妻成亲第一天晚上应该洞房花烛呀,丈夫将妻子拥在怀里,二人手牵手说亲密无间的私房话,一夜都说不够,哪里还有歇着的呢?

喜鹊不知道虞惜脑子里在想什么,嘱咐道:“小姐,夫人交代的话您千万别忘了,陆家大爷不比二爷,大爷为人严肃,又大您九岁,您既然嫁过来,便要收敛性子,免得惹大爷不快,还有您那些情爱话本也都要收好了,不然大爷肯定要给您一把火全烧了的。”

虞惜懒散歪着身子,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的话本子有七八箱呢,没那么快烧完。

喜鹊跟了虞惜十几年,一看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决定还是自己好生看顾着,要是姑爷真的对小姐不好,就速速递消息回府去。

原本陆家二爷陆平养外室的事情被发现后,虞家是要断了和陆家的亲的。

但怎奈虞惜色令智昏,前一刻还闹着要削了头发出家当姑子,下一刻看见代弟上门赔罪的陆执,便被迷了心窍,当即决定要改嫁了。

虞父虞母商量了几个来回,虞惜就闹了几个来回,从前院闹到后院,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不到一天时间,虞父虞母就妥协了,亲自来陆家,使了点手段换了亲。

毕竟只要女儿高兴,旁的都不重要,反正虞惜待得不开心,随时可以和离回家去。

这边,虞惜自打换亲之后,便开始高高兴兴准备起成亲的事,一直到今日,都没为养外室的陆平再伤一次心。

此时,虞惜填饱了肚子,在屋里这里转转那里摸摸,一点儿都没有当新娘子的羞怯紧张,反倒是跟在她身后的喜鹊,叹了又叹,心里发愁得很。

他们家姑娘自小被骄纵着长大的,性子欢脱,全家人从老到少,没谁舍得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但那陆家大爷,可是出了名的冷肃古板守规矩,再加上之前陆家二爷的事情……喜鹊又叹了口气,觉得虞惜肯定要受委屈了。

而虞惜在屋里逛完一圈,好奇心也散得差不多了,她先从妆匣子里拿出香粉在脸上脖子上细细扑了扑,然后步履欢快地走到铺着大红喜被的床边。

想到自己那丰神俊朗,清肃非常的夫君,虞惜红着脸掖了掖被角。

真想快些见到他呀。

·

陆家前院,宾客喧嚣,酒水忙碌。

陆执正在招待来吃酒的客人,但因他位高权重,来客除了几位公爷侯爷外,都不敢过多劝酒,他很快便得以往后院去。

陆执步子平稳,想到接下来的事情,眉间有了些折痕。

他不欲娶妻,但虞家那日登门,提的要求太过分,为了陆家的颜面,他不得不应下这门亲事。

至于虞惜……她从前与陆平关系甚密,如今改嫁给他,本就够招人非议了,只希望她日后能够恪守本分,免得再给陆家蒙羞。

陆执稍屏了神,掀眸看眼前贴着大红喜字的屋子,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喜鹊听到动静,连忙提醒正在打瞌睡的虞惜,“小姐,姑爷来了,快把盖头放下来!”

虞惜惊醒,将盖头给扯了下来,又端端正正坐好,等陆执过来。

听着男人停在门口的脚步声,她忽然有些紧张,胸腔内的心跳比波斯舞的鼓声还要密集。

很快,喜鹊告退的声音响起,屋门被轻轻带拢。

虞惜看见一双黑色绣云纹的缎面皂靴停在她面前,上面悬着大红色的衣摆。

他像是饮了些酒,薄薄的辛辣酒气萦绕上她的鼻尖。

虞惜耳边一时全是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期待、紧张,又有点怕。

陆执看着女子端坐的身影,她两只细白的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腿上,身形纤细娇小,纵使婚服繁复,也掩不下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陆执闭了闭眼,良久,才用玉如意挑开了盖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女子小巧微微尖的下巴,然后是盈润饱满的唇瓣,琼鼻之上,一双圆润微上翘的眼正小心翼翼看着他,眼下扑着两盖淡淡的扇阴,好奇而又天真。

随着盖头掀起,同时一股馥郁的香味传来,是从前他的房内从未有过的,独属于女儿家的香味。

但太过香浓,他不喜欢。

“累着了?”

看见她眼底的困倦,陆执启唇,声音如流水一般泠泠,虞惜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酥麻了一下。

屋内并不算明亮,昏沉沉的烛火里,陆执正垂眸看她,他极盛的骨相上盛着一张极清隽的皮囊,修眉长目,高鼻薄唇,如冬日凛冽的风,有直逼入人心的冷昳。

红色的婚服勾出他笔挺的身形,两肩宽而落拓,有山一般可靠的坚实感。

虞惜脸上绯色更浓,在嗓子里咽了会儿,才开口吐了几个字,“不累呢。”

她的声音又娇又媚,柔情婉婉,尾音带着小小的钩子般上翘。

说完,虞惜羞涩看向陆执,却见他长眉紧皱着。

见状,虞惜低头搅弄手帕,一时间有些无措,难道陆执不喜欢自己这样和他讲话?但祖母说她的声音又软又甜,说话像蜜一样讨人怜。

而且在家里从没有人向她皱过眉头,还是说陆执不是不喜欢她的声音,而是不喜欢她?

但母亲也说她是全京城最好看最聪明的姑娘,陆执不应该不喜欢她呀。

虞惜想不明白。

但好在,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陆执缓了会儿,开口道:“你先把钗环卸了吧。”

虞惜乖巧点头,走到梳妆台前将头上沉甸甸的钗子一支支卸了下来,但她极少自己卸妆发,一支钗子不小心勾到头发上,她低低痛呼了一声。

陆执坐在榻上,不知想着什么,听见声音瞥去一眼,便见她披着头发向自己跑来了。

虞惜抓着自己被勾住的头发,糯声道:“夫君,你帮我把钗子取下来好不好?”

她的一声“夫君”,让陆执又闭了闭眼。

陆执淡声,“这种事你唤下人来做便是。”

连首饰都卸不好,太娇气了。

闻言,虞惜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委屈,但是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这毕竟是她亲自挑的夫君,有些脾气也正常,忍一忍就好啦。

很快,喜鹊就进来了,看着自家头发被勾住、一脸委屈的小姐,和置若未闻的陆执,她连忙帮虞惜把钗环全卸了,然后打水来帮她洗脸擦手。

见虞惜就连一根手指都没抬,乖乖仰着脸任由喜鹊擦洗,陆执别过了头,愈加心烦。

娶妻娶贤,而虞惜与他所希望的贤妻大相径庭,也全无做当家主母的风范,陆执对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又想到从前他偶然见过的,弟弟陆平对虞惜的处处讨好,甚至像下人一样给她提裙擦鞋的样子,陆执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

他不可能这样,而且他年长虞惜许多,这桩婚事本就不合适。

但事已至此,两人已经成亲,他也会尽到做丈夫的本分,教她一步步改正。

虞惜擦洗好,换了寝衣,小步挪到他的身边,一张小脸粉黛未施,透着淡淡的桃粉,秾丽非常。

“夫君,”虞惜小声唤陆执,递给他巾子,“你要擦擦脸吗?”

她递过来的巾子是她方才擦过脸的那张,上面还有唇脂印子。

陆执摇头,“不必了,我有话对你说。”

虞惜看着他的脸,乖乖坐好听他讲话,但不知想着什么,悄悄瞅着他,脸越来越红。

寝衣单薄,她的腰身微微塌着,十分窈窕。

陆执扫过一眼,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情。

“虞姑娘,在下公务缠身,本无成亲之意,虽然你我已成夫妇,但平日除必要之事外,你我还是互不打扰更好。”

说完,陆执便见虞惜红唇微启,愣愣看着自己,眼底竟然泛起了盈盈水光。

开文啦开文啦,咱们暂定每天晚上九点更新~(手动撒花~

大家一起甜甜甜吧!入坑无忧,作者坑品超级好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和古板大哥成亲了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