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有人敲门，未澜抽回意识，他下床推门，瞧见了刺青。
“差不多了，我们得提前些，赶羊还要时间呢。”刺青道，他的目光瞥见了未澜床头的祷文书，他疑惑地问道：“诶？你拿祷文书做什么？”
未澜一惊，他差点忘了这一茬儿，他转身回屋，将书页摊到对方面前，“诶，刺青大哥，你会读吗？”
刺青看都没看课本便道：“不行，不光是我，你也不行，所有牧羊人都不行。”
“这是为什么？”未澜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刺青也很迷惑，“不光是说不出，我之前还想知道这些祷文是什么意思，特地去问了祷文老师，你猜他怎么说？”
刺青仰头看天，面露悲悯，“他说，这是祂的语言，我只配传达，不配理解。”
说完刺青咯咯笑了两声，好像觉得很可笑。
未澜也笑起来，但心中却感到怪异，祷文本身的含义，祷文老师、牧羊人都不知道，那么羊自己知道么？
咚——
钟声响了一下，刺青夺过未澜手里的祷文书丢回床上，“走了，等会来不及了。”
未澜打开了自己羊棚的门，拾起胸前的口哨一吹，人羊们乖顺地出来，牧羊犬站在两侧护送，朝着排练地的方向涌去。
排练场地在教堂后方，未澜跟在刺青身后，见不少人羊群从教堂内涌出，身上背着乐器。
“他们被分配到乐队组了，所以早些过来搬乐器，我们组都只要读祷文，直接过去就行。”
人羊群吵吵嚷嚷的，但行动却井然有序，每组按照颜色站位，很快就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最靠近中央巨大木手的，是舞蹈队，他们分为两部分站在木手的正前方，这些人羊换上了青绿色的草裙，正在扭动身体。
未澜依旧挂靠在刺青这儿，他们的数量是最多的，站在舞蹈队后方，环绕成一个半圆形，而他们的后方则是搭起的三排架子，人羊们正一个接一个跳上去，这是合唱队。
而器乐队则是木手的后方，人羊们席地而坐，正抱着琴调音，乐器发出嗡嗡的泛音，十分嘈杂。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未澜转头瞧见了神父，他脚边的人羊自动避让，给他留出一条通道。
神父站在了木手边的高台上，他环视四周，看向羊群中不安的人们。
这是新人来后第一次，所有人羊聚集在同一个空间，场面很壮观，大片白色在眼前铺开，但几乎没有什么人敢说话，因为他们一交流就会被凝视，甚至连眼神交流若是被发现，也会被凝视。
但场面却突然安静了，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明明没有说话没有...不，有人在说话。
众人顺着人羊的视线，看见不远处的一群人正在说话，他们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人羊的目光，也没有发现突然的安静，只是自顾自地交流。
其中一个黄毛的脑袋四下转了转，对上了众人惊恐的视线，他忽然放声道：“瞧见没！你们可以说话！他们除了盯着你，什么都做不了！”
吁——
草丛中飞扑过来一道身影，是数只牧羊犬，它们将黄毛扑倒在地，疯狂地将他往外扯，但黄毛口中不停，他继续嘶吼道：“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他可以惩罚我一个！他不可能惩罚我们所有啊——”
黄毛发出一声尖叫，他满嘴鲜血，嘴唇被撕了一半，几颗牙齿都裸露在了外面。
“他说得没错！我们要团结起来！坚持住！这里没有人杀得死我们，连我们自己都不——啊！”
又有人被扑倒了，尖锐的哨声响彻场地，羊群们躁动起来，牧羊人指挥着牧羊犬扑倒一个又一个。
牧羊犬的双眼猩红，他们嘶吼一声，朝着众人猛扑过去，但这次混乱却没能轻易平息，众人的不安和恐惧同样如积蓄许久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嘶吼着推开羊群，同牧羊犬抱摔在一起，即便知道伤害不了牧羊犬，也照样一拳一拳地砸向对方。
咩嘿嘿！咩嘿嘿！
吁——吁——
现场一片混乱，神父站在高台上，神情却没有很大的波动，他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双手抬起交叉放在胸前，嘴唇张合数下。
嗡！
场内的骚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瞬间陷入安静。
“整顿队伍，两分钟后开始彩排。”神父的声音回荡在草场上空。
未澜看向方才混乱的人群，只见他们一个个像是忽然被定住身形，就这么直挺挺倒在草场上，任由人羊们拖着他们的衣角将他们拖到了队伍后方。
“祂，不允许随意扰乱秩序。”神父的声音回荡在草场上方。
牧羊人们神色淡然，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未澜的羊都很乖，他很快就整理好了队伍，去找隔壁队伍的刺青，对方的脸色很差。
“神父做了什么，他们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未澜问道。
刺青深吸一口气，“这是违反规则的惩罚灵魂抽离，他们的灵魂被强制——”
“老十，843号、894号、827号这几个闹事的都在你队伍里，带去关禁闭。”神父的声音严肃，他的话不留情面，当着众牧羊人的面训斥道，“上午又是你的羊，你可想清楚，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也无需再等到考核，直接去疯羊坑里待上几天。”
四周传来了牧羊人的议论声，刺青脸色更沉，他道：“是。”
“草...”刺青踹了一脚毫无知觉的黄毛骂道，“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乖？”
“别生气了，还好886号不在，否则指不定更乱了呢。”未澜凑近安慰，他像是没有注意到刺青更黑的脸色，他继续道：“不过大哥可要当心啊，我瞧着886号不老实，他出来一定会再做些什么。”
刺青想着这一个又一个刺头就烦，他咬牙道：“禁闭栏待了都不老实么？”
“不知道哦，一个对自己都能下如此狠手的人，区区一间禁闭栏如何能关得住？”未澜叹了口气，将手搭在刺青的肩膀上，“不过你也别压力太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觉得不会好的，886号出来一定会搞事的...”刺青喃喃道。
“没关系，实在不行，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多个人总能照应着些。”未澜小声安慰道。
“你....”刺青盯着未澜欲言又止，神父在催促了，“等会儿再说。”
“小七，小十走开一会儿，你帮他照看一下羊群。”神父道。
未澜看着刺青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是。”
他拾起脖颈前的口哨，将羊群赶到指定地点，此时耳边的吹哨声逐渐减弱，羊群恢复了秩序，草场恢复了安宁。
“好了，现在开始吧。”神父站在高台上，大手一挥，彩排开始。
呜呜呜～
未澜看见木手后的乐队卖力地演奏着音乐，穿着草裙的人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周围的人羊群开始念祝祷词，站在最后的合唱队发出空灵的音调。
“小七，跟我来。”身后传来牧羊人小声地呼唤，未澜转身，看见一个个牧羊人朝草场外跑去，老四正朝自己招手。
未澜点点头，他穿过羊群，跟上对方的脚步。
“小七，你挑一木柱站着，等会儿我们做什么你做什么就行。”老四朝着未澜道。
未澜站在木柱边，上面的挂画被吹得微微飘动，神像的脸不断地在眼前摇晃，木手上的火光摇曳，未澜眼底倒映出点点火光。
草场中的羊群在祷告歌唱，空灵的音乐、沙沙的舞声、低沉的祝祷，明明耳边满是声音，但未澜却感觉世界一片寂静，寂静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不知过了多久，高台上的神父抬手，“圣火已灭，恭送神明。”
此时人羊们停止舞蹈歌唱齐齐跪下，伏在地面，口中发出咩咩声响，神父道：“再强调一遍，正式神降时，要等木手完成行礼后，才能行送神礼。”
台下一片咩咩声，神父满意地点头。
“现在，行礼。”神父指挥道，他微微曲颈，放在胸口的双手向内翻转，变成了正向交叉的姿势。
未澜的目光投向木柱顶端的木手，此时木手纹丝不动，保持着双手反向交叉的姿态，他眼神动了动。
神父的意思，真正神降日的时候，送神结束，这些木手也会转动。
这些木手是会自己动的吗？未澜仔细看着木手，没有看见任何机械的痕迹，他伸手握住，发现也无法掰动。
忽然，未澜背后一毛，他抬眼对上了神父的凝视，他朝自己颔首微笑，又抬了抬手，提醒他注意手势。
未澜蓦地收回视线，将双手反向交叉，又向内旋转，他的手心正对胸口，完成了送神礼的手势。
这场默礼行了约莫五分钟，神父才发话道：“好了，排练结束，大家原地休息五分钟，可以去上活动课。”
未澜站在原地，他低头拧眉，放在胸前的手交叉着变幻，反向、正向、反向、正向...
“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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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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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想和你有个未来（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