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集体沉默，每次新来的人问他们这个问题，他们都觉得很难回答。
他们过着和以往全然不同的生活，他们曾经只会发愁世界的无聊，可现在居然要为了活下去而天天在这里放羊，他们...还是神吗？
未澜见状主动打破沉默，“而且在这里，最接近神的，难道不是神父么？”
“这不一样。神父可以有很多，但神使只能有一个。”牧羊人看着未澜清澈的双眼，“你不会以为...这里只有一片草原吧。”
未澜心中一惊，昨晚在疯羊坑里，刺青说过这里有很多位面，他追问道：“那神使是做什么的呢？”
“嗐，就是个吉祥物吧。”牧羊人挠挠头，“谁知道呢？反正这么久了都没出过，这里像是有诅咒一样，没有孩子能出生，不然怎么会这么久了连个神使都找不到。”
“说这晦气事儿做什么，呸呸呸！”
“哎，咋了嘛，每次有人怀孕，都生不下来难道不是诅咒么？我就说！”
“你别说，真有点说法的，听说上上上一个….几号来着我忘了，都怀上九个月了，差一点就能生下来了，最后还不是——”
未澜听着，脑海中却不合时宜想起宫斗剧的剧情：每每后宫有了新子嗣，要么因意外无法出生，要么出生不久便夭折，久而久之便流出传言说皇帝的子孙运不好。
但狗都知道，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必然是有人在后面使坏。
神国一样，但是谁在使坏？
神父吗？可牧羊人们也说了，神国需要婴孩，神父没理由这么做，祂也没有。
“诶你们别说，咱们这儿可是有人曾经主司生育的啊！”牧羊人们说着，纷纷看向未澜，“对哦，现在那个孩子也是同小七一批进来的，没准真有用哈哈哈哈！”
“神啊，请保佑这个可怜的孩子吧哈哈哈哈哈！”
牧羊人们虽然这么说着，但言语中却满是玩笑的意味，都当了这么久神了，还不知道神没用么？
“别说了！”一道声音有些尖锐地打断众人，在一众玩笑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未澜看向说话的人，他的神色明显有些过分激动了，脸色苍白，他身侧的人勾了勾他的手，脸上有些不解，但还是轻声安慰着。
气氛有些诡异，有牧羊人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快到下课时间了，我们还得把他们带去上下一节课，若是晚了要扣分的。”
众人四散而去，未澜收回落在的人身上的视线，转眼看了眼钟楼上的时间。
距离第一节课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刺青送未烬去关禁闭还没回来，他决定在这里等着刺青一起上去，中央绿地上阳光刺眼，他选了一处阴凉待着。
牧羊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堂楼梯转角，未澜看着翠绿的草坪，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浮现未烬那张如濒死蝴蝶般的脸。
心脏又开始砰砰地跳动，未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他有些眩晕着靠墙蹲下。
这是什么感觉？未澜很疑惑，他从没有过这种感受，但一定不是害怕。
“未澜？”刺青见未澜在墙角蹲着，便关切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未澜抬手，却瞧见刺青脸色惊恐，他皱了皱眉。
“我的天，你怎么流鼻血了！！”刺青大惊。
未澜的手下意识抹了抹，果真摸到了一片温热，他手一顿，眼神一闪，“我没事，可能有点上火。”
“小十小七？你们怎么还不上去，马上就要下课了。”路过的老大见刺青还在这儿站着便提醒，他看见未澜捂着鼻子，“诶？小七怎么回事？”
“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未澜起身，朝着老大摆摆手。
老大瞧刺青脸色惊恐，他关切了道：“没事吧。”
“没事，多谢关心。”未澜点点头，老大看未澜脸色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便离开了。
“他们快下课了，你在这儿休息会儿，我去帮你领羊。”刺青不知从哪儿拿着一块沾水的布过来，递给未澜。
“不用，我和你一起。”未澜接过绿布捂住鼻子，朝着楼梯方向过去。
二人上楼，先是将人羊群带去下一个教室安顿，随后刺青带着未澜前往下午的活动课场地，他们需要提前布置。
路上，未澜问刺青，“886号要关几天禁闭？”
“一般都是一天，不过886号做得实在有些过分，不光自伤还砸碎了神像。”刺青的声音却听上去很轻松，“挺好的，禁闭栏应该能让886号老实，而且他若走了，我的队伍应该更好弄些，啧…”
“不过他为什么要自杀呢？我瞧着他好像也没有很绝望的样子。”刺青摸着下巴琢磨，“我听他们说，自杀高峰期是第3-4天，然后他们就会发现，自杀也没用。”
刺青又咯咯笑起来，未澜只觉得身上有些发毛，他下意识同刺青拉开了距离。
“哎，这样也好，他们说神父今日是故意让886号跳下去的，他这么一跳，倒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自杀没用了，驯服的羊更健康些，不过...”刺青大叹气，他看向未澜。
“还是你的羊好，乖得都不用你做什么，你瞧见没，方才祷文课上又有两只变成羊了。”刺青眼中满是羡慕。
未澜敛眉，自己分到的这群人想要当羊的心拦都拦不出，昨夜他问每个人的年龄时，都特意同他们的实际年龄，发现他们失去的记忆大多为五十到七十年，这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是一辈子。
而失去的记忆代表他们过去的信仰，这意味着他们几乎大半辈子都同神有着密切的联系。
而这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失去了自我，或者换种说法，他们是披着人皮的…神。
从忏悔室出来后，他们身体内过去的神被清理，留下的空壳亟需一个新的神。
就是祂。
而作为牧羊人，自己分到的群体，确实是最好带的，未澜看向刺青的队伍。
昨晚观察下来，未澜发现这些人并没有受到太多的记忆困扰，说明他们同神并没有很深的联系，信仰不深。
所以，他们主体性更强，更加不容易被洗脑、同化，可是意志再怎么强，也难以避免这里的陷阱，被同化只是时间问题。
未澜看着刺青试探道：“那你还是按照昨晚的那套指令训练他们？”
刺青摇头，“不，他们正处于警惕性最高的时候，但长时间的警惕必然耗损精神，咯咯咯。”
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我要等他们精神陷入疲惫后再动手，再说了…我的羊夜里不睡也熬不住啊，容易疯，不划算。”
刺青伸了个懒腰，“你瞧见没祷文老师那鞭子挥的，所以我这两天不打算对他们做什么，嘿嘿...我要让他们彻底陷入精神疲惫。”
未澜闻言赞许地点点头，“好办法。”
活动课是在室外，主要用于各类节日庆典的排演，场地位于教堂后不远的一处凹陷的草场。
【滴！恭喜您成功解锁神国地图——聚会地】
聚会地四周围着一根根木架，架子顶端装饰着反向交叉的木手，场地正中央同样放着木手，但那双木手极大，有约莫三米高，同未澜瞧见的所有木手不同，这双木手，是平摊在地面的，像是准备接住什么东西。
此时场地里已经来了好些牧羊人，他们正扛着一个小木箱，里面放着一卷卷布匹。
“你们去挂到那块地方。”老大指了指四周的木杆。
“没问题。”刺青他好像很喜欢昨天收走的飞行器，他接过木桶，飞走了。
周围有好几人见状好奇道：“老十！收到好东西也不分享分享！”
刺青大笑着停在那几人面前，他拍拍腰间的飞行器，“想要么？十只已觉醒的羊交换。”
牧羊人脸色微变，“十只！！你太黑了！”
刺青又大笑着飞走了。
很诡异。
未澜的飞行器就别在腰间，但没有启用，他看着刺青像小孩一般飞来飞去，将木桶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卷轴，未澜将卷轴展开，发现这是一幅挂画，画上就是古神。
“把它们挂到杆子上。”刺青停在他的头顶，好奇道：“你怎么不飞？”
“人类的东西用不太习惯。”未澜回道，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粉丝应援团，在给自己喜欢的爱豆拉横幅。
他边挂边环视周围，其他牧羊人正拿着些红色小木棍插进青草地上，刺青留意到了他的视线解释道：“这是给下午合唱队定点。”
未澜还看见了很多不同颜色的区域，应该是其他的队伍。
需要布置的东西很多，但好在牧羊人的数量多，每个人分下来也不算多，未澜不紧不慢地将画卷挂上木杆，他的视线在周围逡巡，只是这次看的不是场地布置，而是...牧羊人。
他们围在一起，手上拿着布置的道具，嘴巴不断张合着，面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天光明亮，如水般透蓝洒落，无边草场起伏着绵延，大片斑驳的绿色如同海浪般翻涌，酿出醉人又清甜的气息。
簌簌簌...
轻吟的草、呼吸的风、自由的空气…
“看啥呢？笑成这样。”身侧传来刺青的声音。
未澜一愣，他抬手摸了摸唇角，他竟然……
真的在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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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想和你有个未来（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