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沟壑边上的张开的木手中突然燃起火焰，火苗随着羊群的叫声跳动，未澜眯了眯眼睛。
羊群疯叫了好几十秒后。
吁——
水声混合着人羊的尖叫被哨声打断，刺青放下胸前的口哨，朝着忽然安静的众人羊道：“你们吵到祂了。”
人羊群有些骚动，却没有人羊敢盯着刺青看，他跨前一步道：“好了，祂赐予你们圣洁的泉水，请洗去夜的污浊，迎接新的一天。”
人羊们转回视线，噗通一声将脑袋栽入水中，不断摇晃，像是在洗脸，而木手上跳动的火焰，缓缓消失了。
“这些火...是什么？”未澜问一旁的刺青道。
“哦，这是愿力之火，简称愿火，只要他们开始祈祷就会出现。”刺青道，“后面觉醒日的考核也是看他们祈祷时是否能产生火苗来判定考核是否通过。”
未澜心中微沉，这一点手册里没写，但如果是这样的考核方式，解释权完全在于神国，根本无法作假。
“嘶...来这儿后就没喝过水，原本看着那泉水还算干净，现在给我喝我也不喝了。”未澜身后传来人们的窃窃私语。
“但我真的又渴又饿，他们运来的草看着新鲜，实在不行我觉得也能吃...”
“是啊，要不我们去问他们要一些，他们不是说了这是早饭么？”
“就是啊，想让我们当羊也得让我们先活着不至于饿死了吧。”
“但这草真没有问题吗？”
...
众人交流声停止，似乎在等着什么。
“看着我做什么？你们是吃饭….”未烬看着四周的视线，嗤笑道，“不是吃我。”
“你们都听他的做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怎么逃出去。”未烬身后，一名寸头男子走出。
他看上去有些倦怠，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其他人好了不少，他先是瞥了一眼未烬，随后又轻蔑地扫了扫众人。
“瞧瞧你们脸色差的，不就是一群疯子么，吓成这样。等着，我去领吃的。”
寸头朝着未澜和刺青的方向过去，伸手要道：“我们的早饭。”
刺青没有拒绝，未澜站在木车边，拾了几捆青草递给对方，他拿着回到人群之中，拆了一捆分给众人。
未烬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动作，他身侧站着陈舟和黄毛等人，他们有样学样，也没有接。
“装货。”寸头骂了一句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
他边说边将一根草往嘴里塞，但诡异的是，那根草像是条滑溜的泥鳅，左塞右塞就是塞不进嘴里。
本在纠结吃不吃的一群人更是放下了草，寸头塞了半天，也觉得不对劲了，“奇了怪了，喂——”他喊牧羊人，“你耍我们呢？”
“不要理他。”刺青狡黠一笑，递给未澜一把草道，“来吧，先喂我们可爱的小羊们。”
未澜本就打算先观察，自是不会动手，他接过草，视线却依旧锁定在寸头他们身上。
人羊们甩着脑袋，朝木车的方向行走，未澜机械化站在车边将一捆捆草丢向人羊群。
咩嘿嘿嘿～
人羊们像是很兴奋，他们叼着草离开木车，寻了一处空地，埋头吃了起来。
寸头正满脸不耐地抓着草朝刺青的方向走去，像是要讨个说法，却被叼着草四下散开的人羊群包围。
咩咩咩…
“诶！”数只人羊将他撞倒在地，寸头听见了哧哧的咀嚼声，鼻尖是一股浓郁的青草香气，他躺在人羊群间，被踩了好几下。
“卧槽别踩我！唉！没人管——我呸！”寸头面露苦色，他感觉人羊的手还是脚踩嘴里了，一股恶心味儿。
寸头能看见好多正在进食的人羊，他们嚼吧嚼吧着看向寸头，眼神满是餍足，青草香气飘了过来，寸头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好香，太香了。
人羊们似乎察觉到寸头的目光，动作一顿，眼珠转动，齐齐看向寸头。
“很好吃的，和我们一起来吃吧...”
“你不会吃吗？我们教你…”
“和我们一起...”
寸头耳边环绕着呓语，他眼神有些涣散，但依旧挣扎着捶打两下地面，起身呵斥道：“滚——唔！”
寸头被人羊击倒在地，他被拱得翻了个身，面朝下趴在地上，他的嘴唇碰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一根草。
特别香。
咕噜...咕噜噜...
寸头听见自己肚子在疯狂叫嚣，他口中唾液涌出，有种怪异的冲动。
好想...好想吃...
此时他的眼神再度涣散，他想着…
但是怎么吃？他方才塞不进嘴里啊？
哼哧哼哧...
咀嚼声再度响起，占据了他的整个脑子，他抬眼看向四周进食的人羊，难道....难道要像他们一样，才能吃进去吗？
寸头的背部隆起，他的双腿朝前匍匐跪着，紧接着他的两只手朝后退，手肘用力地将自己撑了起来。
他再次环视四周，那些人羊们又看了过来，他们的目光带着鼓励，他们弓起背，低下头，用嘴去找那地上的草，然后叼住、吃掉。
咩嘿嘿嘿！！！
唰！
就在寸头准备低头时，数道鞭影闪过，他身侧的人羊忽然散开，耳边食草的咀嚼声和鼻间青草味被冲淡，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镜光。
蓝天、绿草、寸头的脸，还有…形状诡异的身体。
寸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你在做什么？”眼前的镜子撤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玩味的脸。
寸头瞪大双眼，他迅速从地上站起，看见周围的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
人羊们四散开去，可寸头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也涌上一阵阵麻意。
唰！
耳边忽然传来破风声，像是利刃划过空气，将寸头的意识拽了回来。
未烬正手持一截牧羊鞭，鞭尾垂落在草坪上，随风轻轻晃动，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方才玩味的神情消失，变得平静，他道：“清醒些，你不是羊，你是人。”
寸头看着未烬有些愣神，但对方却再没看他，径直穿过人羊群，朝着两个牧羊人的方向走去。
人羊群再度涌了过来，寸头看着未烬的背影，默默低下头，退回人群间。
未烬在未澜身前停下，他背脊躬起，捧着那截牧羊鞭，抬起下巴，微微仰视着未澜，“抱歉主人，方才情急之下借用，希望不要怪罪。”
未澜没有动，他的眼神微沉，未烬在挑衅。
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神国的一切不光他看不清，未烬也看不清，但有一点是很清晰的———
祂的目的是将人类同化成人羊，成为愿力的来源，同化方式就是群体性的精神恐怖。
当人们身处一个不正常的环境中，他们很多时候都会想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希望能找到破局的办法，但寻找破绽需要时间和经历，通常人熬不到发现破绽就会被同化。
除了冷静观察外，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挑衅规则，让局面陷入混乱，寻找机会。
但这种行为风险性很大，稍有不慎就会牵连自身，未烬这番挑衅牵连的不光是他，还有未澜。
作为牧羊人，他拥有对羊群最直接的奖惩能力，未烬这是在逼着自己给他托底。
而未澜也必须给他托底，因为——
【共享任务】
【任务A名称：逃离神国】
【任务A内容：请带领人类幸存者逃离神国，奖励计算方式按成功逃生人数比例计算】
【任务A难度：五星】
【任务B名称：请回答两个问题】
【任务B内容：1.神的困惑2.神的答案】
【任务B难度：五星】
未澜看着未烬，接过鞭子挂回木车，那张模式化的脸上勾勒出一丝笑容，“当然。”
未烬转身回去，方才寸头的一幕已经证实了必须要以羊的姿势才能吃到食物，众人咽了口唾沫，那估计意味着喝水也是。
他们不由的将目光投向未烬，他看上去是最镇定也是最可靠的。
未烬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他眼中闪过一道莫测的光，朝着陈舟低语两句。
吁——
“走了。”刺青将鞭子挥得噼啪响，催促人羊群跟上，未烬一行跟在后面，众人穿过草场，来到了圣教堂所在的位置。
教堂外密密麻麻地站着人，他们排队进入教堂后上楼上楼，未澜看见了不少熟面孔，他们脸色都不太好，想必昨晚也被折磨得不轻。
“逃离神国”的任务很难，人类数量很多，现在又被分散成十几支队伍，未澜和未烬只有两人，等他们找到逃离的办法，或许大半的人都被驯化了。
现在看来，鞭长莫及是最大的问题，未澜拧了拧眉。
“走快点！要开始上课了！”耳边是其他牧羊人的催促，队伍不断向前涌，未澜抬眼看去。
教堂内格外亮堂，透过教室窗户，可以看见摇曳的火光。
咩咩的羊叫声传出，有的在祷告，有的在歌唱，人羊们进入其中，双手双脚同木头阶梯碰撞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楼道内倒是没有外面看着夸张，壁上的装饰灯架依旧是双手的形状，灯架上套着一个菱形透明罩子，罩子内的火焰摇曳闪光，在墙壁上落下斑驳橙红。
人们看着四周，神色微微紧绷。
“别停下，这是所有人每日要做的功课，今日上午是祷文课和绘画课。”未澜站在队伍末尾，他催促道。
众人有些麻木地脸上再度浮现荒谬，祷文课？
这到底是把他们当人还是羊，怎么来了这里还要学习？
未澜推着他们向前，途经长廊中的一个教室，教室门开着，里面地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画板，人羊们正手脚并用地使用画笔蘸取颜料，在白纸上绘画。
未澜能看见画板上的内容，每个人羊画的都是同一张图，图上都是同一个人。
未澜的视线在教室里逡巡一圈，发现没有模特，老师也不长这样。
“他们在画谁？”未澜凑近刺青小声问道。
“神。”刺青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等会同你细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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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想和你有个未来（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