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们去受洗池清理一下，等兽医检查完后再带回去。”神父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出现。
“是。”未澜收回目光，同众人一样朝虚空行礼，随后跟着队伍往前。
身后队伍里的人还在不断喊冷喊疼，四周的牧羊人闻言有些不耐烦道：“知道疼下次就别乱跑，至于疼...你若信祂，祂自会救你。”
未澜低头抿唇，原来是这样。
在这里的任何身体伤害都可以被治愈，但如果要治愈伤口带来的痛觉，需要成为羊群的一员。
他心中有些惊悚，在这里任何行为都可能是陷阱。
队伍缓慢行进，未澜跟在刺青身后，他看着对方的背影，依旧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这种不对从他进入任务见到刺青的第一眼就存在，直到现在依旧。
到底是哪里不对？
未澜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所以方才他没有告诉刺青一件事——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
自从出现时间异象后，他一直通过系统判定的神命值来判断时间，他的神命值在这里就没有动过，说明时间是静止的。
“怎么了？”似乎是察觉到了未澜的目光，走在身前的刺青突然转头问道。
“没事，方才还有点没缓过来。”未澜展露一道有些害怕的神色。
刺青也没有怀疑，他安慰道：“放心，他们不会出来的。”
“嗯。”未澜不再盯着刺青，他的目光扫视从疯羊坑里救出来的那些人。
夜风沙沙吹过，队伍又走了一会，未澜看见了圣教堂。
但同下午不一样的是，他们此时站在教堂的正门，门前有一座喷水池，里面没有水，干涸的池子中心矗立着一尊雕像，和未澜在悬空神殿门上看见的那副无脸反叉手像一模一样。
雕像笔挺地站着，双脚并拢，下巴微仰，俯视众人。
“下去。”牧羊人齐齐动手，获救的人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推进了水池。
他们此时还没从疯羊坑里缓过劲儿来，就真像是任人宰割的绵羊般愣愣地站在水池内。
“跟着行礼。”刺青抓着未澜的衣袖，将他拉到水池侧边小声提醒道。
未澜看着牧羊人围着水池绕成一圈后，双手反向交叉，行祷告礼。
一下、两下、三下….
唰啦！
水池里的雕塑中忽然喷出大股水花，站在水池中的人们被水打了个激灵，他们第一反应是逃跑，于是抬脚朝池子外面冲，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即便出去了他们也找不到出口，更何况这水...好舒服…好温暖，身上的伤口似乎也不疼了。
水量没有一开始这么大了，他们眯着眼仰头看向水池中心的雕像，水是从雕像双手中涌出来的，仿佛是祂的赏赐。
他们停止逃跑的动作，任由温热的水浇灌全身。
“好了，洗干净就出来，兽医还在等你们。”围绕四周的牧羊人递上干草做的浴巾，指了指站在教堂门口的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众人围上甘草，出了水池。
“啊…好痛，怎么又开始痛了。”
“我要回去…”
“我也..我也要回去…”
….
但等众人跳进水池时，他们发现，水池…已经干涸了，他们跳了个寂寞不说，不少人还磕到脚底板，抱着腿嗷嗷叫。
“动作快点！”牧羊人抽出腰间长鞭，朝着人们抽去，他们连滚带爬出了水池，规规矩矩地排队朝着兽医的方向过去。
兽医手中拿着一把小锤子，挨个儿敲过众人的头顶。
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前响起，像是在敲木鱼，而每个人的眉心都蹦出一些火星。
未澜问身侧的刺青，“他们这是做什么？”
刺青回道：“检查他们有没有疯。”
“疯？”未澜小声问道。
“就是意识混乱，无法产生信仰了。”刺青小声解释。
产生信仰？未澜心里想，他的目光掠过兽医，停在他身后的教堂门上。
兽医拿着小锤子敲完了所有人，他朝着水池雕像的方向躬身，“大人，他们目前一切正常。”
“带他们回去吧。”这句话是神父说的，在所有牧羊人的脑海中响起。
“是。”牧羊人们同样朝着雕像的方向行礼，未澜领上他负责的人，同刺青一起回去，刺青手头的人挺多，未澜便帮忙，将人送去对应的羊圈。
棚内一片寂静，未澜正将最后一个人送入羊圈，关上闸门的瞬间，那人抓住未澜的手，他的嘴唇嗫嚅，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唰！
鞭子抽在地面发出爆响
“没事的，没有人能伤害你们。”未澜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的声音柔和，似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好好睡一觉…”
那人抓着未澜的手隐隐颤抖，闻言一愣，“可是我好疼，睡不着…”
“不要担心，没有人能伤害你们。”未澜拍拍对方的手背安慰，目光却落在隔壁羊圈中。
“走吧。”刺青经过，他喊上未澜，未澜这才点头，跟着刺青出去。
户外草场。
方才一出闹剧终于结束，未澜终于推开了自己宿舍的门。
里面设计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洗漱间，还有一张小台子，台面上放着一本薄薄的书册，上面写着“牧羊人手册”这几个字。
“日程还有考核指标都在这上面了，不过...没啥用。”刺青朝未澜眨眨眼，“你若想，我晚上教你如何驯羊？”
驯羊？
未澜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但他还是打起精神道：“好啊。”
“那我先去洗个澡，疯羊坑里味道太奇怪了，你也洗洗，等我过来叫你哦。”刺青嫌弃地嗅了嗅身上的衣物，挥手出去，帮未澜带上门。
木门合上，未澜也嗅见身上奇怪的味道，他推开房间窗户，径直去了洗漱间。
温热的水浇灌下来，似乎将他身上的疲惫洗去了些，未澜捧着水，他盯着自己在水中晃动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珠飞溅在唇角，未澜舔了一口，他关掉花洒，出了浴室。
洗漱完未澜的精神清爽了些，刺青还没来，他换上牧羊人的白衣，捧起牧羊人手册坐在床上看。
他先翻到了考核内容，整体分为四个部分：
放养、生产、觉醒、纪律。
放养就是字面意思，未澜细看了下日程表，这里的羊每天还要上课，课程内容有祷文、音乐、绘画、手工...下午还有活动课。
牧羊人的职责就是给羊群提供一日三餐，带他们去上课，这看上去很简单，正常做都能拿满分。
未澜往后翻到生产的部分，这部分的介绍很简单——
【按每只羊平均产生的生产力进行排名后赋分，考核满分为100，5分一档向下。】
生产力？
生产力指的是....
….
….是什么？
“嗯？”未澜一愣，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顶昏黄的光圈闪烁，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沉得根本抬不起来，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困过。
刺青还没来，未澜看了看房间里的时钟，才过了五分钟。
刺青要给自己看的东西应该挺重要，未澜想着，在脑海里问317道：“三老师，能来点动感音乐么？”
317立马得令，脑子里响起刺耳的重金属摇滚乐，把未澜快要沉睡的意识生生拽起。
吱嘎吱嘎...
木床晃动两下，未澜强撑着精神从床上下来，他看着“生产力”三个字，又将手册往前翻，重新看了看“放养”部分，里面的内容不涉及什么薅羊毛，或者给羊挤奶这种现实意义上同生产有关的内容。
未澜重新翻回去，脑海中浮现羊群咩咩的祷告声，祂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生产力...难道指的是愿力？
他将牧羊人手册往后翻，看到“觉醒”这个部分，页面最上方标注着小字——【若无新羊，则不计入考核分数，其余考核详见细则】
未澜往下看，考核细则：
【新羊入圈后，牧羊人需开展规训，让新羊融入群体，七日为一觉醒周期，成功通过觉醒日检验视为觉醒成功，最终考核分数按新羊觉醒比例计算。】
规训、觉醒，未澜咀嚼着这两个词，指尖捻过书页，翻到了最后一个部分。
纪律。
上面罗列着各种牧羊人需要遵守的规矩。
【不可迟到早退】
【不可让羊群离开视线】
…..
【照镜子方能出门】
未澜的视线一顿，他瞬间想起在疯羊坑里，刺青同自己说过的，这里的牧羊人关注自己的长相，若是长得同大家不一样了，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结合每天照镜子才能出门...
未澜想着，放下手册去了洗漱间的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陌生又普通的脸，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未澜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是自己在看着自己，这没什么怪异的，但被凝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未澜回头，只瞧见了墙壁，而且他发现不看镜子的时候，那股凝视感消失了。
他重新看向镜面，凝视感又回来了。
“只要我们在的地方他都看得见...”未澜心中喃喃。
是神父。
神父会透过牧羊人的眼睛，看见自己，他每天都会检查牧羊人的长相是否发生了变化！
可是，变化了会怎样？
咚咚咚！
“未澜？走吗？”门外传来刺青的声音。
“来了。”未澜转身推门而出，门外是一片黑暗，刺青也没有拿灯，只是朝他招了招手，朝着隔壁亮着灯光的屋舍过去。
未澜蹙眉，方才回来的时候，这里的天空还没有黑到这种地步，刺青在前面走着，他脚步很快，似是察觉到未澜的疑惑，“这里晚上就是这般黑的，看着光的方向走就好。”
未澜抬脚跟上。
——羊棚———
此时棚内安静，只能听见微弱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但880-890号羊圈内。
呼….呼呼…..
一股极浓郁的青草味窜入鼻间，耳边拂过湿润气息，呼吸声无限放大。
未烬睁开双眼，他的瞳孔无意识一缩！
眼前，是一张人脸！
他的眼睛泛着浑浊的白。
他的嘴唇外翻，牙齿裸露，鼻子不断耸动着，口中隐约有晶莹溢出。
他的视线锁定住未烬。
哼哧…
他唇间泄气，喉管里发出一道声响，不是羊叫，而是——
“晚上好，亲爱的小羔羊…”
小羊小羊几点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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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想和你有个未来（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