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下次不会追着打我吧?”尤羡摸着下巴,有点心虚,她好像也说了几句人家的坏话。
章越心如死灰,已经想到有朝一日他成了百万博主,被邀请上综艺,节目组请来他大学室友。
梁晟缓缓从幕后走出,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向观众揭示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尴尬得头皮发麻,对尤羡的白痴问题只能回复:“你放心,他是兵王,不是军犬。”
两人站在东北菜馆的门口,在中午阳光的暴晒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不远处的停车场驶出一辆车,路过他们俩面前时,两人清晰地从降下的玻璃窗内,看到了刚刚给他们剧烈情绪波动的人。
对方车速不快,但也没多久就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尤羡和章跃面面相觑,心有灵犀地上网搜那个车标是什么牌子的,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见过类似的车,印象里也被帅到过。
章跃迟疑地开口说:“好像上百万了。”
尤羡也看到了,她不确定地说:“现在退伍补贴这么高?”
章跃;“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个富二代。”
尤羡脸色一下就沧桑起来,慢吞吞地说:“听不懂啊。”
两个无产阶级者步行回到学校,一路上都比较沉默。
快到尤羡宿舍时,她终于开口说:“你在我楼下等一会儿,我把东西取下来你自己搬回去?”
章跃的情绪终于高涨了一下,反问道:“主机?”
“不是,鞋盒子,你去废品站资源回收下,就当生日礼物了。”尤羡吹了口气,刘海飘了起来。
她慢悠悠地爬上楼,在桌子下面取出昨晚才拼好的礼物,走出宿舍门就觉得自己中午吃的东西已经消耗殆尽了。
怎么干什么都这么累,她真的很想像树懒一样活着。
思来想去,尤羡觉得她得挑个时间去健身房看看,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身体素质已经有了走下坡路的趋势。
她慢吞吞地抱起昨晚的工作成果,离开宿舍。
章跃双手抱胸站站在大树下,尤羡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在装酷。
她站在台阶上,朝他扬扬头,已经没有再走一步的力气。
“你白吃那两碗米饭了。”
章跃鄙夷地接过“鞋盒子”。
科大校内只有共享自行车,没有电动车,这东西还是得他自己搬回去。
尤羡手掌被压出红印子,她拍了拍双手,对他进行了最后一次生日祝福,然后说:“博士生宿舍这边我会替你留意,不过希望不大,你不能出去住的话,最好还是好好和那个兵……室友相处吧,人家性格应该没你说的那么暴躁,今天还跟你说生日快乐了呢,像我一样做个成熟的人。”
章跃看在礼物的份上没说太难听的话,只是说:“很担心你这样的人进入学术界。”
于是两人分道扬镳。
尤羡懒懒地扑腾到宿舍,打开空调,开始看论文,看了大约十分钟,目的就达到了,于是十分困倦地开始午睡。
在和章跃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给林老师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选择在学校学习,因为她的这学期的课程挺多的,而且去访学,她目前也没有明确的研究方向,还是先不去了。
这时候的尤羡想的是和老板一起去出差没什么好玩的,在熟悉的环境吃苦还是比吃舒适圈之外的苦更能接受些。不过不久后,她就后悔得一塌糊涂。
学期正式开始后,她忙得脚不沾地,因为总要去合作的组里学习,她买了辆二手电动车,每天穿梭在城市里,爬个楼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再也不提去健身房。
就这么忙活了半个月,学习的项目仍旧雾里看花,她雨天骑车摔了一跤,连校内的课都上得艰难,更别说校外的课程。
林老师在地中海的阳光下,久违地想起了自己读博时的生活,似乎并不是非常轻松的象牙塔生活,于是没有再让尤羡跨越大半个城市去工作学习。
学习的事情就这么搁置下来。
尤羡读博的过程中,有过很多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事儿,能够对她造成影响的人总是拍拍脑袋做决定,许多事情就这么无疾而终。
和那边的课题组的合作倒是一直持续了下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尤羡确实在摔倒在马路上的那一刻赌了把老师的人性,这种想法很危险,总归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她借着腿伤,又加上老师出差,连续几天都没去准时在工位打卡,但还是会去同学面前晃一圈,就这样师妹说也说她身残志坚,还能在分心学习,尤羡其实也很想志残。
室友时常在外面过夜,她现在在宿舍裸奔都没什么风险,开学这半个月,她几乎称得上形单影只。
和章跃生日聚餐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连消息都没怎么发,即使两个人之间只有两公里,在她还有电动车的情况下,也没见过。
不主动联系朋友就会有失去她们的风险,尤羡有时能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她常常假装不知道。
因为腿上还有伤,她能出行的时候都会选择骑车,比双腿好使,有时她甚至幻想一口气直接骑到床边,但这种想法也很危险。
九月末的傍晚,空气中还是沉闷的热,尤羡从食堂回来后,骑着车悠然地穿梭在人群里。
她给今晚做了详细地安排,先回去看一小时的综艺,然后洗一下脏衣服,再看一小时综艺,然后打扫一下宿舍卫生,再看一小时小说,然后睡觉。
独居生活就是这么美妙,她短短半个月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回到宿舍时,隔壁宿舍的女生借了她的小电驴去取快递,顺便提醒她今晚可能要下雨,及时收一下衣服比较好。
尤羡神色凝重地打开手机,确实有百分之九十的下雨概率。
衣服还是可以洗的,只不过博士公寓的阳台是露天的,洗了就只能晾在室内,不如不洗。
她快步走到阳台变,手肘靠在台面上,探头看着暮色沉沉的天空,思考剩下那百分之十的可能性,试图接受计划被打乱带来的不爽。
然后雨滴落到了她的眼皮上。
清清凉凉的,带来了早秋的气息,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尤羡手忙脚乱地把阳台上晾的衣服收起来,连带着室友的衣服都一起抱在怀里,急急忙忙冲进屋内。
上次半夜下雨,一觉起来,尤羡丢了条毛巾,至今耿耿于怀。
阵雨持续到九点半就平息了,微风吹过,带走了白日里的闷热,凉得有些猝不及防。
……
没能洗好衣服,也没有看成综艺,今晚堪称一败涂地。
尤羡把共享单车停在巷子口,满脸暴躁地往里走,路灯下,她的影子细长。
路的尽头有人在那里等着,连外套也没有穿。
尤羡快步走上前,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眉头就皱起来了。
夏日,少年,蝉鸣。
路边,兵王,豪车。
“他喝醉了,现在想去医院,又不说清楚是什么事情。”兵王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看到对面女生的表情,勉强收敛了一点。
毕竟她也是被迫来收拾烂摊子的人。
兵王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名字,叫梁晟,说今晚就是宿舍聚餐,吃的时候喝了点酒,也没喝多少。
梁晟的嗓音低沉,也不会突兀地发出老钱的笑声,走起路来步子很快,距离感很强,很冷淡。
他皱着眉说章跃说他的鼻子有问题,得去医院,还非要再摇一个人来。
尤羡想骂人,章跃那家伙肯定是喝多了,才想起来自己脸上有个新生的部位。
这位带路的男同学并不像尤羡初印象里那样是个好脾气的人,尤羡能听出来他说话的时候很烦,提到章跃不肯回宿舍,非要去医院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揍一顿的语气十分强烈,并且毫不掩饰。
他说话的语气很恶劣,对章跃显然没什么好的态度。
“谁灌的?”她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不对付,章跃背地里吐槽过不少,怎么还好到一块儿喝酒,况且章跃从来不喝酒。
往常她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只会烦躁地接受这个烂摊子,可能还有些不自在,像和陌生人第一次接触时需要保持适当的体面那样。总归不会有这种话,但今晚真的很糟糕,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梁晟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宿舍聚餐,他自己要喝的,等明天酒醒了你问他。”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餐厅,绕过柱子,来到目的地。
章跃靠在墙上,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好像很难受,时不时喘口气,冒出一句:“我要去医院,不行了……”
其他两位室友和尤羡第一次碰面,看起来都喝了一点,局促地露出一个微笑,好像一起做坏事碰到家长似的。
尤羡:“他喝了多少?白的红的?”
梁晟双手抱胸,不咸不淡地说:“都有吧,差不多三杯。”
沙发对面的男生听章跃说过尤羡,知道她是本校在读的博士,虽然看起来不是想象中的大姐姐,但还是觉得她是介于同学和老师之间的存在,需要尊重一点。
“他自己喝的,我们都喝了这么多,准备回宿舍,他现在非要去医院,是有什么问题吗?”男生嗫喏地补充道:“他之前没说自己酒精过敏。”
也没人酒精过敏只针对鼻子吧?
尤羡头大得不得了,不知道章菁以前怎么修理这家伙的,她现在也很想动手。
章跃一个人靠在墙角,时不时摸一摸鼻子,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她走上前去,抓住他的衣领,趁机朝他脸上拍了几巴掌泄愤:“醒醒!”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酒都被吓醒了。
章跃看到尤羡后,还是那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但是认出揪住自己衣领的人了,断断续续地说话,让尤羡带他去医院。
梁晟围观了几分钟,头有点疼,他对那两个窝在角落的鹌鹑说:“你们先打车回去,我们去趟医院就回来。”
两个一口一个梁哥,缠着也要去医院,梁晟一个眼神过去,鹌鹑一号点点头,抓住鹌鹑二号跑了。
在这个间隙里,尤羡差点把章跃掐得用鳃呼吸。
“你会开车吗?”
梁晟看不下去了,结完账之后从口袋掏出一把车钥匙。
尤羡把手从章跃脖子上移开,拍拍手掌,猛地想起那天和章跃看到的那一幕。
“上百万的车……”
她心荡了起来,一时之间想不起手下还奄奄一息的朋友。
“会。”
下章预告:
醒来觉得,不如不醒。
——
下章就是互换身体的开始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缘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