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屿辞罕见地局促起来，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认真的。”
路羡想，他的语气确实听起来很认真。
“跟颜奕修没有关系，跟别的人别的事都没关系，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从六年前，到此时此刻。”
路羡心软了一下。
他突兀地想到颜奕修当年跟他表白。
也说了这么一番动人的情话。
路羡低下头笑了一下。
付屿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谢谢。”路羡站起身来，“我已经买过单了。”
付屿辞见他要走，伸手握住了他的腕骨。
“嘶……”
这一下力气不小。
付屿辞听到路羡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立刻发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手。
“抱歉。”
路羡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被付屿辞触碰过的皮肤，似乎一片滚烫。
“我没有说谎，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要推开我，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
路羡抿紧嘴唇，重新坐下，却一言不发。
付屿辞轻轻松了口气，眼也不眨地看着路羡。
“我比颜奕修更早认识你，高一的时候，十五岁，我第一次见你，当时……我就喜欢你了。”
路羡有些意外，他以为就算付屿辞说的是真的，就算他比其他人更长情，上学的时候，付屿辞对他跟其他人对他也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他喜欢自己居然那么早。
“但我……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我不过是一个普通Alpha，包括我自己。家里兄弟姐妹不少，我并不出众。性格所致，我不算出挑。虽然喜欢你，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也喜欢我。”
付屿辞说起自己的少年心事。
“我只敢偷偷看你，私下默默练习可以站在你面前之后要说什么话，你比我大一岁，我又担心贸贸然出现在你面前，被你嫌弃太稚嫩、不成熟。犹豫了很久，迟疑了很久。我害怕，被你拒绝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可能了，所以……”
他顿了顿，提到这个，似乎很痛苦，路羡也跟着皱了眉。
“当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跟你告白的时候，我听到了别人跟你告白，你说当下只想好好备考，后来，我被你的朋友发现，我央求他，不要让你知道。不止是不想影响你，更是因为，我担心自己的狼狈一开始就被你看到，你会很难接受我。”
路羡放轻呼吸，“孟荆说，你打算等考试之后跟我说明情况，但我之后并没有见过你。”
付屿辞的眼神看起来很痛苦，“因为我又晚了一步。”
他计划等路羡高考结束之后，不再顾忌其他，单刀直入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
但很不巧，那个时候，他的S级特性开始显现。
他病了，在医院发烧昏迷了足足一个星期，什么都做不了。
差不多痊愈之后，付屿辞第一时间就想去找路羡，但被欣喜若狂的家人阻拦。
付屿辞那时候很虚弱，无力抵抗，只能被困在医院里被动休养。
等他被准许出院，去找过路羡，但路羡身边已经出现了新的人。
是个刚刚出道的小明星，叫颜奕修。
付屿辞语气低落，路羡也跟着黯然神伤。
那是他跟颜奕修之间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那时颜奕修还不是很红，他们两个约会不用过分遮掩。
路羡主动跟颜奕修诉说自己的担心，对方笑着跟他说：“不用担心，如果被拍到就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他那时候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颜奕修的职业属性所导致的，路羡一直觉得，理应如此。
也是因为颜奕修特殊的职业属性，他跟他表白，说有多么多么喜欢他，路羡满心都是——
“真难得，他明明有那么多掣肘，要担心那么多情况，却依然说喜欢我。”
付屿辞看着路羡的表情，咬了咬牙，继续开口：“我很难过。”
路羡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们是普通朋友还是……但看他对你很殷勤，我猜他正在追求你，你看起来……”他说的很艰难，“也很喜欢他，我又开始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路羡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付屿辞苦笑了一下，“我担心自己会让你心烦，如果你幸福，就算永远不知道我的存在也没关系。”
路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奕修发现了我，警告我不准接近你，我本来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让你知道我的心里话。他这个举动，推了我一把，但可能当时真的是没有缘分，家里出了些事，我回去处理。等忙完之后，大学开学，我去找你，看到颜奕修送你去学校，看到你们……在车里接吻。”
付屿辞闭了下眼睛，声音很轻，“我打听了一下，知道你们已经确定了关系。”
后来，付屿辞被S级的各种初显副作用所累，又进了医院。
高三在芸城没有读完，出院后就出国了。
在颜奕修享受着路羡的柔情蜜意之时，他一个人在英国，想念着千里之外异国他乡的心上人。
“我希望你跟他是幸福的，常常祈祷上苍，希望颜奕修会对你好。”
但上苍并没有听到他的愿望，或许是听到了，不予理会。
付屿辞想，现在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路羡长久的沉默之后，问他：“听你这么说，你完全没有错，但为什么躲着孟荆？又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付屿辞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曾经是个那么懦弱的人，那么优柔寡断，一点都配不上你。”
路羡抿了下嘴唇，没说话。
“我希望你对我的初印象很好，不是当时在学校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希望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强大的Alpha，而不是瞻前顾后的小学弟。”
还有，付屿辞不想说出口——
这几年他一直在关注着他们两个。
付屿辞以为他们两个感情很好，甚至绝望地想，恋爱谈了六年，是不是下次再有消息，就是他们结婚的消息了。
看到颜奕修发布的情况说明，想象到路羡的心情，付屿辞后悔不已。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自己勇敢一点，会不会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明明自己可以给他幸福，却因为不自信，把他拱手让人，还是一个那么烂的人。
都是自己的错。
“跟你没关系。”
付屿辞愕然抬起头。
路羡轻声开口：“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是我识人不清，跟你没关系。”
付屿辞看着他，轻轻牵起嘴角，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路羡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脑子很乱，不能立刻给出回答。
付屿辞说的话能信吗？
路羡觉得自己几乎已经相信了。
但是，已经吃了一次六年的亏，现在还能重新开始吗？
付屿辞的感情，让路羡有一点害怕。
听上去，自己仿佛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但执念会是喜欢吗？
会不会等他们两个在一起了，等付屿辞拥有自己之后，就会发现他其实跟其他Omega没什么两样。
发现自己的喜欢，不过是加了滤镜的青葱回忆。
这种情况并不是没可能发生，而且概率不小。
路羡沉思许久，“我想先冷静一下。”
他打算先回去了。
付屿辞立刻起身，说要开车送他。
“不用了。”
付屿辞执意送他。
路羡不是第一次体会他的难缠，根本拗不过，最终还是同意了。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突然知道了那么多，路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付屿辞，该怎么对他。
付屿辞的一言一行都被路羡影响着，他感觉到了对方的抵触情绪，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会把路羡推得更远。
抵达目的地，车子停了下来。
路羡低低说了声“谢谢”，就想下车，但车门怎么都打不开。
他转头看向付屿辞。
“路羡。”付屿辞的声音很轻，“这些年，你过得开心吗？”
这其实是他最不敢问的问题，但这问题的答案，却是他最想知道的。
颜奕修辜负了他。
付屿辞总是想，如果换成自己，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当时路羡选择了他，他就不会出国。
那么前四年，他会陪路羡好好完成学业。
等路羡工作后，他会向路羡求婚，直到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是结婚的第二年。
路羡以事业为重，大概不会这么早就想要孩子，他们一定还是两个人在一起。
平时忙各自的工作，自己会想办法挪出时间来跟路羡约会。
他们会去品尝各个餐厅，会一起去看电影，会交换彼此的书单。
说不定也会吵嘴，但他一定会让着路羡。
他不舍得让路羡难过。
却因为一念之差，让他受委屈了这么多年。
路羡沉默了很久，轻轻笑了笑，“有开心的时候。”
他还是那句话，“不过，就算难过，也跟你没关系。”
付屿辞低下头，眼底有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