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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最新作品: 何当共剪西窗烛
《何当共剪西窗烛》精彩片段
《何当共剪西窗烛》二十八岁的某天,时任市局支队队长的沈衾在办公室写季度总结。表格的开头有几个简短的个人信息,沈衾先写了名字,停顿一会,才在婚姻状况地一栏勾了未婚。去交表格的时候,正巧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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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当共剪西窗烛》
二十八岁的某天,时任市局支队队长的沈衾在办公室写季度总结。
表格的开头有几个简短的个人信息,沈衾先写了名字,停顿一会,才在婚姻状况地一栏勾了未婚。
去交表格的时候,正巧碰上自己的上司在值班。
沈衾她上司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权力不大,但官职不小,平日里喝茶逗鸟,还有颗用不完地操心劲。
他接过沈衾的文件,上下翻了翻,视线在沈衾写的“无亲密关系”五个字上逗留片刻,最后同情的对沈衾说,“小沈,你该往前看看了。”
沈衾理解卢朔的忠告,知道他出于好心。
但沈衾并不喜欢听这种话,所以装作还有急事的样子,转身出去了。
从材料室出来也才下午三点半,周围很安静,太阳挂在60°的天边,发出让人觉得温暖的颜色。
沈衾靠在走廊石柱上看了一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预定三十五朵山茶。
这个时间段的山茶并不是时令花,想要凑齐的三十几朵还是有些难度。花店的小姑娘撺掇着让沈衾换个品种。她问沈衾:“您买花是要送给爱人吗?”
沈衾的思绪因为这个问题有些飘,过了一会,她才点了点头“算是。”
“那您可以买玫瑰呀。”
小姑娘说,“送爱人玫瑰花很合适的。我们店里的玫瑰有很多种类,颜色也有很多,完全能够满足您的需求,”
“并且我们今天搞活动哦,红玫瑰买超过三十束,会送一个冰激凌的小蛋糕,草莓味道。”小姑娘很肯定地告诉沈衾,“您爱人一定会喜欢的。”
沈衾被她说的有些心动,脸上露出很淡的笑容。她想如果和珍娴还活着的话,自己一定会拒绝不了女孩的诱惑,虽然这种营销手段粗劣的一眼就能戳破。
但和珍娴不在了,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了“不用,谢谢。”又说,“山茶是她最喜欢的花,我要是能买到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
“……”,对面沉默了一会。
沈衾趁机提出一个十倍于市场的价格来,“委婉”询问对方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这……好多……”女孩犹豫了一下,好像很难拒绝那笔钱,所以答应下来,“那好吧。”
她停顿几秒,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追问沈衾,“不过您什么时候要呀?很赶时间的话可能不行。”
“不是很着急。”沈衾转过身往回走,慢慢地说,“一周后”。
沈衾擅长以一周为单位丈量过很多时间,因为她觉得七是一个很吉利的数字,很多怪异的,神异的,有轮回的事情都发生在以七为计量的时间段里,例如人死后走过的头七,再例如,这是和珍娴离开的第七年了。
和珍娴去世时沈衾不在身边,她被学校封在西南小镇的一个基地里集训。
等她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和珍娴已经被宣布抢救无效,爸爸妈妈担心沈衾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甚至都没有等沈衾赶到,就跟市局商量着,把和珍娴赶紧下葬。
和珍娴是因公牺牲,被葬在城郊的一片公墓里。墓地周围有人造的草坪跟郁郁葱葱的树,地面铺着圆形方孔地砖,不远的地方还有条东西走向的河。
据说几十年前给公墓选址的时候请了风水大师来——大师很有名气,后来沈衾在一个旅店的大屏幕里见过他——好让葬在这里的人下一世能投胎的圆满些。
沈衾那天来的很早,她看了时间凌晨五点。
公墓里还没什么来扫墓的人,沈衾就沿着那条河往里走。
和珍娴的坟墓很好认,是这一片里最干净的一个,在初秋里连片落叶都看不见。
毕竟沈衾给过墓区养护大爷一笔高昂的费用,告诉他这里埋葬的人喜欢干净,请他务必费心。
大爷收的很痛快,丝毫没跟她提什么纪律问题,让沈衾一度怀疑他明天是不是就打算辞职跑路。
走了几分钟,沈衾就找到了。她今天没穿警服,换了身和珍娴很喜欢但自己并不是很喜欢伪睡衣,低领短袖,风一吹就有点冷。
沈衾抱着手臂站在和珍娴的照片前,细细跟她对视一会儿,然后将手里拿的花放在墓碑边。
山茶是她昨晚下班后去花店里拿回来的,店员把花用米黄色的包装纸扎成两束,又送了沈衾一瓶营养液,告诉她时不时喷一下,免得花朵枯萎。
沈衾很少有如此听别人话的时候,在昨晚她每隔一个时辰都会起床给花喷一次营养液,在刚刚把花放到墓碑边之前,沈衾又喷了一次,可能这次没掌握好程度,水珠滚过白色的花瓣,滴到和珍娴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上的和珍娴还很年轻,脸部的线条流畅完美,鼻尖高挺,但眼里没什么感情,像是一具雕刻出来的完美蜡像。
她在照相时穿了件白色的T恤衫,半截胳膊被山茶花束挡着,能看见一双长得有些骨感的手腕。
沈衾盯着照片,发了一会呆,余光瞥见背包里的酒,就开了瓶,倒进小酒杯里,放在和珍娴的墓碑前。
和珍娴其实挺喜欢喝酒的,但生前她并没有喝过很多。这主要跟她一次经历有关。
那天和珍娴回家的时候沈衾正在洗澡,整个卧室的灯关着,很安静,只有浴室的方向有水流的声音。
和珍娴先是喊了几声“沈衾”的名字,前两声没答应,第三声就应了,声音里涨满了水汽。
和珍娴放心了不少,就转身出去进了客厅,找到沈衾前段时间刚买的玻璃盒子,拿进卧室,把给她带的棉花糖放在里面。
等她放好后,浴室的水流声渐渐停了,和珍娴能在房间里闻到一股沈衾喜欢用的沐浴露味道。
她猜测沈衾洗完了,于是走过去把卧室灯打开,拉紧窗帘,又脱了警服,换上米白色的睡衣跟睡裤。
和珍娴换好后沈衾还没出来,她就坐在沙发上稍等了一会儿。
等的时候和珍娴还接了一个电话,是实习的一个小孩儿,对和珍娴说自己把女同事安全的送回家了,并态度很真诚地告诉和珍娴,明天自己可以给和珍娴带棉花糖,他家楼下的棉花糖很好吃。
和珍娴在电话这头笑了笑,笑意很干净但没太多意义,五官被灯光照的有些深邃。
和珍娴知道男孩的企图,却还是很残忍的告诉他,自己的棉花糖是给爱人买的。
男生愣了一会儿,和珍娴先挂断电话。
她不知是因为这通电话的缘故,还是晚上喝了点酒,酒气上来的缘故,让她没有办法再静下心坐在那里,她盯着毫无动静的浴室门看了一会,然后抬腿走了过去。
进去之后和珍娴才发现自己预判产生了多大的失误。
沈衾依旧仰躺在浴缸里,闭着眼睛,头发很长的飘在水面上,像是海藻。
沈衾脸很小,长的精致而灵动,大概是泡了很长时间,嘴唇有些红,有一些细小的裂痕,脸颊也泛着红,很细的手臂伸出浴缸半垂下去,手掌松松垮垮的伸开,能看见里面不算深刻的纹路。
和珍娴就走了过去,把五指从沈衾张开的手掌里伸了进去,握在一起。沈衾的手很柔软,温热,只不过有些湿,还有一些没冲开的泡沫黏在指缝里,但和珍娴并不在乎。
沈衾察觉有人靠近自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在水里扑腾了一下,和珍娴没来得及躲开,肩膀跟头发都湿了。
沈衾缓慢地睁开眼睛,见是她,就笑了起来,被和珍娴扣住的手也不挣扎了。沈衾在水里朝和珍娴的方向靠过来一点,最后手臂搭到了和珍娴的肩膀上,又慢慢地滑了下去。
和珍娴的睡衣就被弄得湿漉漉的,水痕划过的地方颜色变暗,紧贴着她不规律跳动的心脏。
浴室里光线不算明亮,照的沈衾的眼睛有些湿润,像是泡了什么很浓烈的茶。
和珍娴跟沈衾对视了一会儿,沈衾就凑了过来,按着和珍娴的手腕,力气不大,然后吮*吸着她的下巴,又慢慢移到和珍娴的嘴*唇。
和珍娴嘴唇很凉,像一块沾了湿水的毛巾,沈衾亲了一会就放开了,但还是离她很近,头发缠在和珍娴的手臂上,能闻见她身上很甜的酒味。
沈衾看了和珍娴一会,伸手摸了摸她的嘴唇,忽然对她说,“你喝酒了。”
沈衾说的不是问句,并且样子也有些生气,脸颊鼓鼓的,眼睛睁得很大,但里面并没什么东西。
和珍娴低头,伸手把几滴快要流进沈衾眼睛里的水珠抹散,觉得沈衾这副模样还是有些好笑。
但她没有笑,因为沈衾不喜欢别人在她生气的时候笑。
“今天省厅来人了,局里办接风宴,我陪着喝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和珍娴低声说,语气很温柔,“我一会来洗澡,洗完就没味道了。”
沈衾“哦”了一声,手指又在和珍娴嘴唇上摁了摁,和珍娴以为她想要接*吻,于是看着沈衾的眼睛,但沈衾没有和她对视,视线落在半米高的淋浴上。
和珍娴叹了口气,起身把淋雨从墙上取了下来,给沈衾冲澡,泡沫很快的冲走,浴室逐渐弥漫开来一股水蒸汽,沈衾好像也变得愈发白了起来,飘然若仙。
冲完澡,和珍娴给从一边的置物架上拿了浴巾来,把沈衾包裹住,抱着出了浴室。
沈衾很瘦,但也并不是瘦的让人看起来害怕。她的手臂很长,从白色的浴袍里伸出来,勾住和珍娴的脖子,抬头去吻珍娴的下巴。
和珍娴抱着沈衾往外走,把她放到床上,又转过身拿吹风机,插上电源,给沈衾吹头发。
沈衾半跪在床沿,和珍娴站着,挡住了一部分光,耳边吹风机发出呼呼的声响。
沈衾起先安静了一会,然后看见了放在桌上的棉花糖,脸色立刻就高兴了起来。
她小幅度地转过头去看和珍娴。
和珍娴的睫毛很长,有一点点卷,暖橘色的灯光照在上面,会发出让沈衾很喜欢的悠长而宁静的气息。
“珍娴。”沈衾喊她的名字,仰着头看她,“你买了棉花糖。”
“给你买的”和珍娴肯定了她,不过又迅速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明天才能吃。”
沈衾听完愣了愣,就不说话了,眼睛也垂了下来。
她把脑袋抵在和珍娴的腰上,一只手抱着她,脸上表情很淡,没有表现出不满,但也没有很满意的样子。
和珍娴就低头碰了碰沈衾的脸颊跟掌心,说“今天太晚了,吃了你胃会不舒服。”
沈衾本来还是想不说话的,但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和珍娴就亲了她。
和珍娴去洗澡的时候,沈衾差不多快睡着了。她睡相不是很好,被子被踢得掉到床底下,还总习惯侧躺着,压着左边胳膊。
和珍娴从床的另一侧绕过去,把被子从地毯上捡起来给她盖上,又轻轻地推了沈衾一把,想把她的胳膊解救出来。
沈衾就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叫着和珍娴的名字,她等和珍娴搂了搂自己的肩膀后,才抓过和珍娴的手,给她说着不知道是清醒还是梦呓的话。
沈衾先是说了,“下次不喝酒了好不好?”接着又不客气地给她解释,“我不喜欢你喝酒。”
和珍娴都答应了,连说了两次的“好。”沈衾就闭上了眼睛,像听睡前故事一样,用一种很满意的语气问和珍娴,“棉花糖也是有的吧?”
和珍娴看了她一会,没办法似地说,“会有。”
这大概就是和珍娴后来不再喝酒的充足条件,必要条件在于:
说出“我不喜欢你喝酒”的沈衾是想跟和珍娴过一辈子的,所以她不想让和珍娴身边有任何可能的风险在。
可惜那时沈衾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不知道这个美好愿景的最大风险,其实是和珍娴的一辈子,或许只有28年。
沈衾坐在不远处的石头脚凳上,看了和珍娴照片很久,又给她到了几次酒。
和珍娴碑基表面光滑,酒水顺着金边碑文淌下去,流进浅色的人工草皮里。
巫溪九月的天气往往很好,风吹的轻柔,云也飘在很高的地方,墓园里逐渐有了私家车的鸣笛声,沈衾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从矮脚凳上起身,半蹲在和珍娴的墓碑前,从背包里拿出一沓黄色的纸钱,用打火机点燃。
整个过程沈衾都很沉默,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不够花的话,要记得给我托梦。”
沈衾停了一会,见纸烧完,站起身,面对着和珍娴的照片,想了很久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嘴唇,“什么时候都行。”沈衾慢吞吞地说,“我不忙。”
在回去的路上沈衾车速很慢,她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神乎其神的仪式的。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她的爱人给她私定了“下辈子”。
沈衾从小到二十多岁都是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不信鬼神,不信轮回,那时候她在和珍娴怀里的时间要远远大过在地上行走的时间,风吹雨淋都跟她无关,茶米油盐也跟她无关,沈衾很天真的以为,生活就像空中楼阁一样的幸福与长久。
可是后来和珍娴死了,她对沈衾说,“下辈子,就不做警察了,阿衾,我去你家楼下卖棉花糖吧。”
沈衾忘了自己当初对着黑色的录音器怎么回答了,她可能什么都没说,也可能说了一些让人听起来就不放心的话。
沈衾只记得那个录音器很新,看起来不像是和珍娴喜欢的款式。上面雕刻有四道白色的曲线,五个按钮围成一个圆形,她摁了中间的暂停键三十二次。
车开到半路,市局的同事打来电话。
沈衾把蓝牙接上,摁了接通,听见对面有人喊了她,“沈队。”
前方有点堵车,沈衾把眼神放在路况上,心不在焉地说“是我。”
“沈队,恭喜,今年的集训轮到您带队了。”
沈衾“嗯”了一声,问,“今年去哪啊?”
“集训地址在第五特区。”对方似乎停顿一会儿,然后才不放心似的继续说,“但是省厅这次派了个特别指导,是半年前才到厅里去的,曾经执行过一些秘密任务,现在过了保密期,所以才又开始执行公务。”
“对了,沈队,我听我在省厅的同学说,这个指导很不好相处,要求特别严,你可别跟上次一样……”
对面没把话说完,就很自觉地顿住了。
沈衾开着车,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大概有五六秒的样子,对面又安慰她,“不过也不全都是很糟的。第五特区饭很好吃,而且带队住的是单人间,干什么事情都很方便哦。”
沈衾,“……”
“我没需要方便的事。”沈衾问她,“那个指导……现在能查得出来叫什么吗?”
“应该是可以,内网发了名单的。”
对面敲了几分钟电脑,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沈衾在电流声里平稳地驾驶,车轮碾过石子小路,带起尘土,最终汇入市区熙熙攘攘主干道。
“名字看不见,只能看见一个姓氏。”对面说,“姓和,沈队。”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