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贼心虚,下意识打量老板的神色。
似乎没发现她在干什么。
“嗯,家里太热,去图书馆蹭空调。”她干笑几声,谎言越来越熟练。
“这天气确实越来越热了,我小时候还没这么热。”
“真的吗?”兰玄英接茬。
“那当然,我们小时候热了就去玩水,溪里、河里,胆子大的还有去江里的。”老板神色得意,眼中看到自己小时候的光景。
那时候他们到处跑,不像现在的小孩子一样一整天坐在教室。
他们哪有机会读书,能吃饱穿暖就很幸福了。
能读书的都不是一般人。
老板话锋一转,严肃警告:“小孩子这样很危险,你千万别学。图书馆挺好的,又凉快,又有书可以看。”
老板一拍脑袋,走向后方,嘟囔着:“哦,对了。”
“嗯?”兰玄英歪头。
老板拿来一个包裹。
“你的快递。”
包裹?
兰玄英疑惑,接过包裹。
“你的名字,我没记错吧。别看我年纪大了,脑袋可清醒得很呢!”
确实是熟悉的名字。
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个名字:程宇诺。
地址更是熟悉,那是她生活了近七年的城市。
她的心乱了。
“这不是我的,应该是搞错了。”
“欸?”
“你看,‘秀英’。”她指着包裹上的名字,“我叫‘玄英’。”
“是这样吗?我记错了?”老板摸摸脑袋,这两个名字确实挺像的,可能确实记错了。
“嗯。”兰玄英归还包裹。
扑通扑通——
她的心脏超负荷运转。
耳尖发烫,脸颊也开始隐隐发烫。
上次程宇诺要给她寄礼物的时候,她手滑打错了名字。收到包裹后才发现,想起程宇诺屏蔽她发的那些动态,她心里不爽,没有纠正。
他也没发现。
这个也算是她的名字,是她父母取的名字。
她的名字都登记错了,“兰秀英”成了“兰玄英”。
大人和亲戚都叫她“阿英”或者“秀英”,老师和同学则叫她“玄英”。
“人老了,果然记不住吗?”老板喃喃道。
“谢谢老板,我先走了,拜拜!”
带上礼物,兰玄英溜之大吉。
小插曲结束,她的生活再次归于宁静。
打工生活倒是花样百出。
每天上班,兰玄英都会接触到很多不会碰到的人。
她也渐渐习惯了,不过就是和那个人同类罢了。
网咖这样的场所鱼龙混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一点小事,逮人的、吵架的、动手的……她并没太意外。
没有以前生活在宁州的时候吓人。
大概是二年级,也可能是三年级,有些记不清了。到处搬家,记忆有些模糊。
她记得是住在地下室的那一两年。
她自己一个人乘公交回家。
背着书包,走路回家,即将路过那片饭馆区域的时候,听到了恐怖的叫喊和打砸。
一群衣着夸张还有纹身的人在街上打了起来,手里还拿着长刀,对着某个人围追堵截。居民和路人四下奔逃,不是躲进附近店家,就是跑得远远的以免被牵连。
兰玄英也被路过的大人顺手拉进店里。
混乱结束之后,她也是心大,只担心回去太晚被家长骂。
还是走平时的路线回家。
玻璃碎在地上,鲜红血液喷洒在地。
街边台阶上,一个男人垂首坐着,他扶着脑袋,手心和地上都是鲜血。
她紧张地路过回了家。
现在,这样夸张的场面没出现过,最多就是客人之间嘴几句,气不过推搡几下。
没有真枪实弹地干起来。
今天是这周的最后一天,明天,她就可以换成白班了。
坚持就是胜利。
兰玄英不时起来巡视一圈,坐在那里她眼皮就往下坠。
今晚,那群高中生又来了。
还是有几个明目张胆穿着校裤的。
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暑假来网吧还要穿校服?
旁边还有满身酒气的。
兰玄英本能远离,她讨厌烟味和酒味的混合炸弹。
“切。”
“你小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死老头,你干嘛?”
意外猝不及防,兰玄英立刻远离是非之地,跑到吧台的位置。
“老板,”老板正给客人开机台,“那边有人吵架。”
“小妹,你看一下。”老板把收银任务甩给她,赶紧去处理突发事件。
这种事情必须马上解决,万一闹大报警可就不好了。
还有高中生!
老板头皮发麻,必须立刻解决,被发现有未成年人在这里,那就完蛋了。
“往那边走。”兰玄英给客人指了个方向。
大失所望,老板已经处理好突发事件。
那群学生从吧台旁边出去,嘴里骂骂咧咧。
老板冒出来,“小妹,送包槟榔。”
“好。”
给醉鬼送去槟榔之后,收银员也回来了,兰玄英窝在休息区那边画画。
翻翻之前的摸鱼之作,全是小柯基。
坐在这里,可以静静欣赏小柯基的可爱。
半夜不会刷新小柯基,只能看看自己生硬的画作解解馋,神情还是差了些。
要怎样提高?
兰玄英随意画着分镜,把小时候路过斗殴现场的故事重建。
画作滋润她的精气神,夜深时分,她开始亢奋。
“小妹妹,要不要和我去玩啊?”
抬头看,是刚才那个吵架的大叔。
兰玄英冷着张脸,稚气未脱的面容下是蜂窝煤似的灵魂。
偶尔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人纠缠,最恶心的就是四年前被街上遇到的同校男生告白跟踪。
“小妹妹在干嘛?”
他进入休息区,靠了过来。
眼前的醉汉不是她可打不过,而且起冲突的话,不确定会不会对工作有影响。
兰玄英睁着大眼睛,颇为无语。
醉汉伸出手,差点就摸到她的手。
兰玄英拿着画册抽回手,闪身从旁边钻出去,兔子一样溜到吧台。
“欸,不和我去玩吗?”
兰玄英翻了个白眼,瞥见收银员姐姐的同款无语表情。
醉汉路过收银台,最后还恶心了一把。
“小妹妹只喜欢年轻帅小伙,有钱也没用啊~”
兰玄英被恶心坏了。
浑身鸡皮疙瘩。
“请你吃,”收银员怼来一根烤肠,“别理他,神经。”
“……谢谢。”这个姐姐总是臭着张脸,兰玄英没和她搭过什么话。
上班使人疲惫,上班使人饥饿。
肚子即将放声歌唱,兰玄英点了个外卖。
一次次查看外卖员的位置,一点点靠近。
眼瞅着就要到了,一个电话打来。
兰玄英接起电话。
“喂,是我。”
谁?有病。
“是我,程宇诺。”
程宇诺?!
兰玄英想挂掉电话,又讨厌一无所知的恐怖,她一言不发听着对面唱独角戏。
“你最近怎么都不理我,消息也没回我,遇到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要分手?我不同意。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之间就要说分手?”
“是因为我最近太忙没顾上你吗?对不起,原谅我。”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兰玄英听得很难受,他翻来覆去就这些话。
在装什么?
听够这些废话,挂掉电话,拉黑号码。
“请问,尾号……”
外卖小哥出现在吧台。
“在这。”兰玄英举起手,小跑着到吧台接过自己的外卖,“谢谢。”
大半夜的,真的快饿死了。
拆开筷子,夹起面条,味道有些清淡。
三两下解决面条之后,她这才缓过劲。
那通电话跟幽灵似的,听完之后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是她大意了,以为拉黑之后再注销账号就算结束,之前留过电话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跟鬼一样,她还是隐约后怕。
也暗自庆幸,幸好她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只要她好好遵守两点一线的日程,非必要绝不外出,应该就万事大吉了。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事情发展失去控制。
接下来,兰玄英时不时接到不同的电话,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号码,非常有毅力地不停打电话。
除了电话轰炸,还有短信轰炸。
真的阴魂不散。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注销账号,还有好友轰炸。
她的生活陷入泥沼。
站在无垠的沼泽中不断下沉,她缓缓拔出陷入泥中的双脚,一步步走向视线外的边界。她不能回头,站在原地就是死亡,她必须走下去,哪怕永远不能停下。
对于这个家伙,兰学英只能修改拦截规则,对于陌生电话一视同仁,全部拦截。
至于外卖,备注上详细的指示,告诉外卖员如何找到网咖所在地址。
这段时间,除了熟人的电话,她一律不接。
【我到了,等我来找你,我们当面聊聊。】
余光瞥见漏网之鱼,这条新短信吓得她魂飞魄散,差点就把手机丢了出去。
对于金钱的执念解救了她的手机。
躺在床上,兰玄英感觉自己背后冰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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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