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雪：【下午到的】
琉璃雪：【天超级热，热得受不了！！！】
琉璃雪：【大火炉】
琉璃雪：【热死了】
被窝里，微光晃眼，兰玄英偷偷回消息。
被窝盖上头，闷热得很，却有种别样的甜蜜。
小心翼翼，生怕叫人发现。
触屏机是堂哥不要的旧机，他经常买手机，淘汰下来好多旧机。趁堂哥处理旧机的时候，她悄悄捡了现成。
家里只知道那个巴掌大的按键手机。
看着屏幕，她想不起来那人的模样。
他们一年没见了。
二年级的时候，她搬到了地下室，在那附近遇到了同校的一个男生。之前在学校打过照面，两人和一起胡闹过，六一的时候她还喷了人家一身彩带。
后来，她和程宇诺成了朋友。
住在地下室的那两年，两人经常一起玩。
后来又搬家了，就没那么频繁在校外一起玩耍了。他又大一届，碰面的时候才会一起玩闹。
今夕何夕：【辛苦辛苦】
今夕何夕：【真的这么热？】
琉璃雪：【热死了，很讨厌】
琉璃雪：【你看】
兰玄英在相册中一番寻找，送过去在车上画的那张画。
今夕何夕：【好好看，宝宝真厉害】
兰玄英捂嘴偷笑，偷偷掀开一角透透气。、瞄上一眼，对面母子俩睡得正酣，她悄悄坐起来，靠着衣柜，用被子掩着屏幕的光。
今夕何夕：【暑假这么长，你准备去哪玩，有什么计划吗】
琉璃雪：【不知道】
琉璃雪：【我在这边又没认识的人】
兰玄英打了个哈欠。
无处可去，无人可寻，难得有个这么漫长还没作业的暑假，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琉璃雪：【困了，晚安】
今夕何夕：【晚安】
哪怕调低亮度，眼前还是晕眩。兰玄英反复揉眼睛，眼周发痒酸涩，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裹着被子躺下。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有其他人，兰玄英这些天都睡不好。
准确说，是睡得不安心。
这样大的空间叫她恐惧，旁边还有其他的生物，她总觉得身后有人靠近。
一连几天睡不好，她的作息开始紊乱。
夜里难眠，白天难起，她得空就不是看小说看漫画，就是自己涂涂画画。
没事就抽空找机会和程宇诺聊天说笑，相互分享各自的生活琐事，最近追什么番，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小说，吃了啥好吃的……
困在这一眼便可望到头的房间，她能谈心的只有电话那头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不知不觉，这有史以来最长的暑假就在无聊中慢慢消逝大半。
之前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毕业，盼着这个没有作业的暑假。
盘算着怎么大玩特玩，把想做不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也想过撺掇家长带她去游乐园玩。
游乐园……
大概只有长大之后才有机会了。
兰玄英用力合上单行本，甩掉脑子里的念想。
“阿英，开饭了，帮我端菜！”
“来了！”
阳台遍撒阳光**无比，雷玉珠拿着锅铲，爆炒鱿鱼正好出锅。她浑身是汗，偏头在衣服上蹭蹭汗，转到一边洗过。
“来，你把这几道菜端进去，”她利落洗好锅，盛水烧热，打蛋撕紫菜，“碗在这边，多吃点饭，别饿着。”
酸辣海蜇、爆炒鱿鱼、清炒花菜和水蒸蛋，勾得她食指大动。
其他都好端，但那水蒸蛋可麻烦了，不锈钢的碗烫得很，兰玄英扯了两张纸叠了几次，隔着厚厚的卫生纸才把水蒸蛋端上桌。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双耳。
“你装饭，汤我来端。”
雷玉珠看不惯她这样端菜，自己徒手滚烫的紫菜蛋花汤端上桌。
“怎么端个菜都不行。”雷玉珠端着两碗饭，用脚勾上阳台门。“多吃点，你不是喜欢海蜇和鱿鱼嘛。还有蒸蛋，你昨天说想吃。”
“怎么不拿个调羹？”兰玄英嚼着脆生生的凉拌海蜇，她接过调羹放在一旁。“喝点汤，饭这么干。”
她不接茬，只是继续夹海蜇。
可能是天气太热，胃口不大好，她没一会儿就饱了。
雷玉珠把水蒸蛋往前推了些，“来，吃点蒸蛋。”
毕竟是自己说想吃，兰玄英还是勉强吃上几口，“吃不下了。”
“再吃点，就吃这么点怎么会饱？”
“吃不下。”兰玄英撇嘴，端起碗去了阳台。
冒着热放下碗，赶紧跑回房间，又窝回床上盘腿坐着，无聊地翻着漫画杂志。
下一秒，她宁可一直这么无聊下去。
为什么？
他忽然回来了。
兰玄英低头盯着漫画，不愿施舍分毫目光。
兰建军脱下短袖光着膀子，左上臂青龙腾飞盘旋而上越过后肩，排骨似精瘦的身体带着些许硬朗的肌肉线条。叼着烟，踩着拖鞋去阳台盛饭。
烟味叫她恶心。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男人，曾经那个带她到处玩的父亲已经被魔鬼吞噬。
不想面对。
不愿面对。
只要多看一眼，老妈的惨状就浮现眼前，羞愧感慢慢绞紧她的灵魂。
说她懦弱也好，白眼狼也罢，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管她做什么，老妈都会为了他们姐弟俩留下，感动之余又无比痛心。
五彩斑斓的童年枯萎凋零，渐渐散发衰败的腐臭。
漫画是看不下去了，心里烦得很。
兰玄英掏出画册拿上家伙，到外面厕所避难了。
厕所空间不算太小，没有凳子，她靠在洗手台上捧着画册，按动铅笔，笔尖在纸面旋转跳跃，浅浅勾勒轮廓，反复排线，草图凌乱。
厕所闷热，即便把那小窗打开也无济于事。
她开始祈祷。
祈祷那人赶快离开，像之前那样再消失十天半个月。
眼不见心不烦。
兰玄英全身心投入纸上世界，没注意到外头传来门开关的声音。
勾完线稿，活动下僵硬的脖子。
幸好对面人家没人出来上厕所，不然可就尴尬了。
闷得满身是汗，她难受极了。用清水洗了把脸又冲了下脚，稍微降下温。
鼓起勇气回到房间，环视一周，不见那人。
终于走了！
谢天谢地！
别高兴得太早，这不，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兰建军抱着沉重的纸箱走了进来。
砰！
大纸箱落地，兰玄英反射性转身。
听那动静大概是书吧。
“什么东西？”雷玉珠远远问了一句。
兰玄英庆幸不用自己开口问。
“初中课本，”他喝了口茶，擦擦汗，“跟你表姐借的，暑假可以预习一下。”
“……”兰玄英看了看，先挑出语文书。
语文书不大，看着像a5大小。水墨风封面略卷角，两匹骏马奔腾在下，上方浅色碑帖为背景，洋洋洒洒“语文”两个大字。
她盘腿坐在床上，迫不及待阅读书上的故事。
暂时算是解了她的无聊。
回来之后，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漫画看腻了，小说翻烂了，除了能画画就没什么提神的消遣。
一鼓作气，一下午就看完了两本语文书。
这一停下来，兰玄英忽然开始担心。
她还能不能读书？
她要去哪读书？
就这么被带回来，根本没参加小升初考试，她会怎样？
该不会……不行，她不想回山里！
“我之后去哪读书？”女孩终究是憋不住。
“这不用你担心，”他叼着烟点燃，吞云吐雾，“就旁边那所学校，老爸帮你搞定，这几天已经找好关系了。”
关系？
什么关系？
哪来的关系？
兰玄英没追问，她也只能寄希望于此。
只要不回山里读书就行。
晚上，她躲在厕所把这件事告诉了程宇诺。
这件事憋在心里难受，也只有远在千里之外的他是安全的树洞。
【按理说，你这样是要回原籍地读书的】
【要么通过开始选学校，要么就是按户籍地来】
【不过……】
【也不是毫无希望，其实还有一种】
【我班上就有几个寄读生】
【我猜，你爸爸肯定是这样打算的】
【别担心】
【好了，绝对没问题】
看着对方一句句发来，兰玄英的心渐渐落下。
寄读？
她本来都被两所中学预录取了，班主任都联系家长悄悄告知了这件事。
现在呢？
她还得担忧之后去哪念书！
也好，至少能在好学校读书。
只要在城里，怎么着也比在乡下读书好。
山里的孩子比不过城里的，她自己不就亲身体验了吗？
人家从小学英语，她却只会鹦鹉学舌，完全不懂老师教的规则。
和好朋友去她平时的英语补习班过万圣节，连那句要糖果的英语都记不住，完猜词游戏也是一败涂地。
人家打小上课外班，唱歌跳舞、英语算数、唱戏打快板……她却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
她不想被困在山里。
即便那个地方飘荡着她无忧无虑的童年。
泪珠滑落，她强忍着鼻间酸涩。
【嗯】
【好想吃凉米线】
【不说了，我得回去了】
【再见】
她洗了下脸，湿漉漉的脸算是掩盖住落泪的痕迹。
【再见】
【会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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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玄英耳尖发烫。
肯定会想，但说不出口。
【会不会？】
她觉得脸都开始烫了。
【我会想你的】
不行，她又洗了下脸降温。
爱情真是叫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她其实不太懂。
现在，她特别需要这样一个能够听她诉说烦恼，能够和她互享趣事，能够和她调侃玩闹的人。
要是能见上面就更好了，这样隔着网线的关系太脆弱。
或许她会爱上他，又或许不会。
想不明白。
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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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酸涩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