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很多再见面的场景,可是没想过会这么尴尬。
严洄坐在清吧小小的的表演台上,自弹吉他唱暖场英文歌,下午客人不多,暖和温馨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
门口走进来一位新客人,宽肩窄腰大长腿,黑色外套有种独特的疏离贵气。
严洄习惯性往那人脸上看,呼吸一顿,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吉他声和歌声有一瞬间的卡壳。
“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突然出现,很让人惊喜啊。”和楚之寒同行的男人戴着银边眼镜,熟稔地说。
“有事要办。”楚之寒的声音有些陌生,不仔细听都认不出来。
银边眼镜笑笑:“下游渠道的布局已经差不多完成,你搭的团队效率果然很高,”
舒缓醇厚的英文歌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后恢复常态,歌声像河流一样流过每一个人的耳朵,却没引起任何波澜。
忘了在哪听过。
忘掉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他的声音。
严洄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好像塞了团厚厚的棉花,压得他喘不过气。
楚之寒从他面前走过,目不斜视,嘴角的笑充满魅力。
严洄死死盯着那张眉眼深邃的俊脸,变化很大,可是某种忘不掉的熟悉感还是冲上心头。
一步步走过,背对着走远。
心口迟迟的钝痛来得迅疾,严洄慌了神色,咬牙死撑着。
高考完那年楚之寒的母亲突然找到他说:“离我儿子远一点,你把我儿子都带坏了……他就算想玩,也轮不上你一个男的。”
严洄又去问楚之寒,得到的却是他即将出国的消息,死乞白赖地终于在雨夜里等到人,却只得到一句冷冷的:“严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怪我把你想的太好,你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严洄轻轻闭上眼睛,麻木地把一首歌唱完后起身,表演台有几节台阶,他一不小心踩空了,猝不及防地往下坠,还撞到旁边的谱架,偏偏他今天穿了一件渔网格破洞的那种上衣,嘶啦一声,特别清晰。
就像他艰难又心酸地盖在身上的遮羞布,一碰到楚之寒,就无情碎裂,把他内里的羞耻和不堪无地自容地暴露出来。
最近的餐桌传来不大的惊呼声,几桌客人都看过来。
严洄上身大半的肌肤露在空气中,质量堪忧的毛线卷着垂在身侧,脚踝一阵钻心的疼。
“先生,洗手间在这边。”服务生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以及一阵不徐不疾的脚步声。
似有所感,严洄一回头就对上楚之寒那双沉如深潭的眼睛。
“哟这是怎么了。”银边眼镜在楚之寒身后探出头,看到严洄的时候顿了顿,向楚之寒投去一个揶揄的目光。
楚之寒身上穿的西装整洁帅气,高大挺拔的身躯在严洄面前颇有气势,微微低下头的样子高贵极了。
严洄扯了扯身上残存的布料,十分狼狈。
手腕被攥住,用力拉了起来,有隐隐报复的意味,严洄站起来后揉了揉手腕。
“这么狼狈不像你的风格啊,严洄。”楚之寒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一开口还是那么毒舌不留情面,楚之寒嫌脏似的拍了拍刚碰过严洄的手。
楚之寒旁边那个银边眼镜朝严洄投来探究的目光。
气势不能输,气势不能输,气势不能输。
严洄咬牙忍着委屈,慢慢站了起来。
“看不出来楚总已经这么跟不上时代了,”严洄冷冰冰地说,强迫自己用不以为意的语气反击:“把fashion当狼狈,你眼睛不用就捐了吧。”
说完,楚之寒明显顿住了。
严洄捋了捋裂开的破洞衣服,提起几个位置微调一下,这身流浪汉穿搭顿时被他穿出野蛮的性感。
银边眼镜瞪大了眼睛,似乎感到新奇,好奇地去看楚之寒的反应。
严洄手指在锁骨下几厘米处点了点,故意对那银边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帅哥你说呢?”
楚之寒脸色铁青,偏头移开视线,嗤笑:“你喜欢就好。”
楚之寒大步离开,严洄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淡了,此时才察觉后背浸出一片燥热的汗,羞耻感逐渐爬上脖子,他弯腰朝其他顾客赔笑,“不好意思打扰您了,祝您用餐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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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洄大喇喇躺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和好友大放厥词:“这么多年还是个臭脸,好像谁欠他几千万一样。”
沙米嘿嘿笑:“我早就说你那个破洞服该换,质量差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穿的战服呢。”
严洄把头埋在沙发里闷闷道:“啊烦死了真的好丢脸。”
沙米:“没事没事,你身材那么好他肯定羡慕死,说不定心里小鹿乱撞呢。”
严洄冷笑:“人家说对男的不感兴趣。”
沙米:“那他亏了,别难过了,我请你喝奶茶换换心情。”
严洄破涕为笑:“沙米你真好。”
沙米:“哦对了,租客这两天就到,你记得把客厅的榻榻米搬你屋里去自己用。”
按严洄的经济实力根本住不到现在这地段好又宽敞的房子,是沙米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免费给他住的,之前两人一起住,后来沙米去国外进修了,严洄过意不去,总觉得这么大一屋子自己住太浪费,租出去让沙米收收租金也好。
“哦,是个什么人。”
“又高又帅素质好,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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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服务员:“各位帅哥美女们辛苦了,开业第一天人气火爆,老板请大家吃午饭!”
张如风招呼严洄过去,“快来吃饭,这肉看着不错。”
严洄和张如风是之前在MCN工作时认识的,当时还是他带的徒弟,没想到今天这么巧碰上了。
“香!”严洄特别饿,专心致志埋头就是吃。
张如风:“哥,我也快干不下去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连续干了四年的。”
严洄了然地笑笑。
张如风指着自己的脸颊:“天天过这个美国作息,我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差,上次出去小学表弟都把我叫成叔叔了。”
“养养就回来了,”严洄没忍住笑了,很无奈,他之前也是这样,不过赚的确实很多。
张如风:“你皮肤这么好,怎么搞的啊?”
严洄:“调一下作息,多锻炼,吃点清淡的。”
张如风愤愤不平道:“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那个装哥造谣你蹭你热度,拉踩其他人,太恶心了。”
严洄沉默了会,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只要能赚钱,公司根本不管,他不以为意地问:“你呢?”
张如风:“我没办法啊,他次次PK拿第一,好多人捧他。”
严洄很平静地点了点他:“你啊,用我徒弟的身份爆点我的料,再回踩他不就行了。”
“什——”
严洄慢条斯理地擦擦嘴,把垃圾扔到吃完的餐盒里一并丢进垃圾桶,“都是流量,与其让他拿,还不如你自己拿。”
张如风怔了怔,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洄看了张如风一眼,凉薄的笑意不达眼底。
镜子前。
严洄用卸妆棉擦拭眼底,唱歌的话只需要加深一点眼睛周围的颜色就够了,所以很快就弄干净了。
今天下午的活不需要看脸,所以卸干净之后他用水扑了几下,撑在洗手台上近距离盯着眼前的自己,缓缓把耳钉卸了下来。
镜子里的自己和五年前有什么变化吗,他自己看不太出来。
但肯定是有的。
严洄撩起上衣,咬着,把纹身贴往雪白的腰侧一按,他眉毛上挑,从镜子里端详了几秒,然后摸了摸右手手腕上的小刺青,眼神凌厉。
一个中年男人经过,瞅了两眼,鄙夷地摇摇头,“现在的小男生真是……尽搞些那歪门邪道。”
严洄掀起眼皮睨了那人一眼,危险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中年男人一惊,低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几秒之后,严洄哼着歌,心情很愉快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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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洄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灰云迷雾聚散,像有一场雨。
城市霓虹灯渐次亮起,他慢慢地走在其中,见周围没人,呼出一口稍纵即逝的烟雾。
半个小时后严洄来到一家热闹的酒吧,熟门熟路地找到杂物间,找到老板放在那的表演服,又摸到员工卫生间,把衣服换上。
这家酒吧人气火,隔三差五就请乐队来表演,严洄因为有点姿色也常常来混个脸。
今天的表演服是长裤配黑色深v衬衫,去舞台的路上还被摸了几下腹肌。
其实严洄挺不喜欢这种过于热闹的地方,但是偏偏这里来钱快,而他需要钱。
以后有钱了就买结实到剪都剪不烂的破洞服!
严洄严肃地深呼一口气,跟着音乐慢慢进入节奏,和队友一起走上台,感受台下的欢呼,表情一秒切换成自信游刃有余的笑。
一头利落的挥发随着耍头的动作飘扬,银色的挂链垂在光滑洁白的胸肌前,结实的肌肉线条随着音乐律动,重重光影交织下,人们又唱又跳,爆发出狂欢的呼喊。
酒吧外的天幕暗沉,飘下小雨,这份极致的热闹也隔着雨幕,隐约而遥远地落在一辆suv 前。
“一起玩玩呗,这么早回去干什么。”车里有人撺掇。
驾驶座的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淡淡道:“你们玩吧,我有点累。”
老羊很不乐意:“别啊,这家酒吧这挺不错的,帅哥美女很多。”
另一个人笑:“之寒在国外见过的新鲜玩意多了,这算啥啊。”
陆今何推了推他的银边眼镜:“你俩去吧,这些是年轻人才喜欢的活动。”
老羊:“啥?”
“啧。”楚之寒捏了捏眉心,往酒吧里面瞥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眼中流露出烦躁厌恶的神色。
陆今何:“你出国前那些事我早就摸清了。”
楚之寒不置可否地嗤笑:“哦,挺谨慎的,但是不够准确,我怎么会把一个五年都不联系的仇人放在心上。”
陆今何吃了一惊:“仇人?我还以为是旧情人呢。”
楚之寒眯了眯眼。
陆今何耸耸肩,“那可能我消息有误吧。”
老羊他们又叫了其他朋友过来,大部分是圈子里的富二代,个个都想巴结楚之寒,明里暗里地往楚之寒身边挤。
这些人有的楚之寒有印象,有的完全没见过,应该是这五年里崛起的新势力家里的小辈。
酒过三巡,一群人越玩越大,楚之寒坐在靠里面些的位置,感觉他们的激昂高涨的情绪又上了一个层次,就往那边看了一眼。
纸醉金迷中央,一抹夺目的身影背挺的笔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每喝一杯,富二代们就怪叫欢呼一下。
那人穿得性感,白而纤细的颈脖在迷幻的灯光下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一折就断的寒梅,一地滴酒液随着脖子优美的曲线淌下来,坠入深v衬衫的胸肌下。
大把的钞票在酒杯旁边堆叠,那人的身形晃了晃,似乎有些站不稳。
仰起的头低下,赫然是严洄!
楚之寒只觉得头皮一紧,周围喧嚣顿时糊了层油一样模糊,分不清是怒还是气,心跳震如擂鼓,震惊与厌恶的情绪凶猛扑上来。
楚之寒眯起眼,拽了拽似乎绷得有些紧的领带。
严洄,还真是能一次次刷新他认知的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