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珠坐在桌前,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筷子。这两根细长的木头,在陈婆婆手里灵活得像有了生命,可到了她手里,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夹起的菜不是掉在桌上,就是送不到嘴边,急得她额头都冒了汗。
“来,这样拿。”陈婆婆耐心地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摆放手指,“手指要放松,轻轻夹住,对,就是这样……”
海明珠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夹起一粒花生米,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花生米的香脆在嘴里散开,让她眼睛一亮。原来人类的食物,这么好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婆婆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看你这饿的,是不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海明珠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在海里的时候,靠吸收海水里的能量为生,从来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变成人形后,好像突然有了食欲,肚子里空空的,总想吃点什么。
正吃着饭,窗外突然传来“嘎嘎”的叫声。海明珠抬头一看,一只海鸥落在了窗台上,正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戏谑。
“是老鸥!”海明珠眼睛一亮,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陈婆婆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只见那只海鸥扑腾着翅膀,竟在原地打了个旋儿,羽毛褪去,身形拉长,转眼变成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大叔,裤脚还沾着几片海草。
“哎哟喂,我们的小公主,这人类饭吃得挺香啊。”老鸥抖了抖袖子,一屁股坐在竹凳上,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咸鱼干嚼起来,“要不是闻着你这鲛珠味儿,我还真找不到这儿。”
陈婆婆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指着老鸥说不出话来:“你……你是……”
“老人家别怕,我是这丫头的远房亲戚,”老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胡诌,“我们那旮沓都会两手变戏法,见笑见笑。”他偷偷给海明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露馅。
海明珠连忙点头:“是……是啊婆婆,他是我表叔。”
陈婆婆半信半疑地看着两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这年头稀奇事真多。”她收拾起碗筷,“你们聊,我去洗碗。”
等陈婆婆进了厨房,老鸥立刻收起嬉皮笑脸,压低声音:“你胆子也太大了!真敢吞鲛珠上岸?知不知道族长要是发现,能把你尾巴给捆在珊瑚上晒三百年?”
“我就是想找他……”海明珠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绞着衣角,“表叔,人类世界好复杂,走路都好难。”她想起刚才学走路时,摔得膝盖通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鸥恨铁不成钢地敲她脑袋:“难?难还敢来?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人类行为指导师’,敢不听话,我就去找你二姐告状。”
他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开始训话:“第一,走路别蹦蹦跳跳像条鱼,人类都是一步一步挪的,你看——”老鸥起身示范,迈着僵硬的步子在院里走了两圈,“对,就这死气沉沉的样子。”
海明珠跟着学,腿还是打颤,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鹿。
“第二,不准随便碰水!”老鸥的语气突然严肃,“洗脸用湿毛巾擦,喝水小口抿,下雨天绝对不准出门,要是浑身湿透……”他顿了顿,“你尾巴就会冒出来,到时候被抓去做研究,我可救不了你。”
海明珠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
“第三,少说话多观察。”老鸥指了指她的嘴,“别动不动就问‘为什么海水是咸的’‘为什么沙子不发光’,人类会把你当傻子。还有,别提深海、珊瑚、尾巴这些词,记住没?”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腾格提着个布袋,站在门口往里看,目光在海明珠身上顿住了。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根木簪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刚过滤过的海水,带着点懵懂的怯意,和他记忆里深海那双眼睛重叠在一起。
“陈婆婆,买两斤鱼干。”腾格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始终没离开海明珠。
海明珠的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差点把布都绞烂了。是他!他来找陈婆婆了!
老鸥在桌下踢了她一脚,用口型说:“装陌生人!”
陈婆婆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是小腾啊,等我给你拿。”她转身进里屋时,腾格的视线还黏在海明珠身上。
“你是……”腾格开口,想问她是谁。
海明珠吓得后退一步,撞到竹桌腿,疼得“嘶”了一声。
“她是我远房侄女,来岛上投奔我的。”老鸥抢先开口,挡在海明珠身前,“刚从乡下出来,怕生。”
腾格的目光在老鸥身上扫了一圈,总觉得这“表叔”有点怪,尤其是裤脚那几片海草,看着格外刺眼。但他没多问,接过陈婆婆递来的鱼干,付了钱,临走前又看了海明珠一眼。
女孩低着头,耳根红得像珊瑚,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
腾格走出院门,脚步慢了些。他总觉得这女孩很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在哪里见过……是梦里吗?
院里,海明珠看着腾格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又甜又涩。她刚才差点就忍不住叫他了,还好老鸥拦着。
“看傻了?”老鸥敲她脑袋,“记住,循序渐进!现在就扑上去,人家会把你当碰瓷的。”
海明珠揉着脑袋,小声问:“表叔,我什么时候能跟他说话啊?”
老鸥望天翻了个白眼:“等你学会不摔跟头、不把‘我是人鱼’写在脸上的时候。”
他哪里知道,缘分这东西,从来都不按剧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