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元岫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扭曲。

走廊墙壁上的墙纸像受热的蜡一样融化,沿着墙面下滑,最终滴落在地,露出后面搏动的深色肉壁;

头顶的灯光闪烁不定,在暖黄与幻觉中的幽红之间闪回;

脚下的地毯再次传来那种踩在**上的柔软触感,她甚至能感到脚底那股细微的脉动。

滋滋滋……

电流杂音适时出现,刺激着元岫的神经。

时间不多了。

这个“场域”对她的耐心正在消退。

“从我提到‘老霍’时,他做出的那些反常行为开始,我就该警觉。”

这里的“他”,指的是瞿云疏本人。

“哪怕他不是老霍,也必然与‘老霍说法’有极深的关联。而我,恰好是老霍的‘忠实听众’……大概吧。——他最近更新的系列,是‘无名女尸案’。”元岫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点,语速变得更快,“其中一个未被警方广泛披露的细节是,受害者都热衷于饲养爬宠。”

她的目光扫过身侧的女人。

“我在她手腕内侧,看到了守宫咬痕——这太巧合了。所以,我开始怀疑:她或许不是怨灵,而是怨灵的下一个目标,甚至……是和我一样的误入此地的‘活人’。”

说到这里,元岫停顿了片刻。

这个推测确实武断,无法当作切实的证据支撑。

“当然,这些都可以是巧合,是场域根据我的认知编织的陷阱。”她话锋一转,“真正让我确定的,是你‘瞿云疏’身份的破绽。”

元岫眼前的闪烁更加频繁了。

“我一共被拖入了三层幻觉。第一次,是那条血肉走廊,是你用一句话——‘这些都是你想象出来的’——把我拉了出来,或者说,你用这句话,把我推入了第二个幻觉:‘6666’号房间。”

元岫感到头盔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在第二个幻觉里,同样是你,告诉我‘我们一直在房间’,让我‘回来’了——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你凭什么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这是疑点之一。

“人在连续遭遇意外后,会本能地渴望并相信一个正常的锚点,这很合理。所以第三次——这个‘警察查房’的戏码——成为了最具迷惑性的陷阱。它看起来太正常了,就像真正的现实。”

她轻轻吸了口气,那粘滞感更明显了。

“但有两件事,你忽略了。”元岫的声音压低了些,“首先,我的笔。在真正的现实里,或者至少在我进入这个套房后,它写不出字。可刚才,在我记录幻觉次数时,它出水了。这是疑点之二。你或许会说,第一次见面时,‘你’用它写过字,这可能是巧合。但——”

眼前的“瞿云疏”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披着人皮的雕塑。

“在第三次幻觉里,你不假思索地再次采用了‘警察’的身份,并且精准地以‘扫黄’为由切入。这让我想起,在第二次幻觉里,面对侍者,你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元岫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些幻觉的内容源于我的意识。按常理,你,‘瞿云疏’,不应该知道得如此详尽,更不该在新的幻觉里,如此默契地沿用旧幻觉的策略。这是疑点之三。”

她感觉到冷汗正顺着额角滑下。

“以上种种,共同导向着一个结果:引导幻觉、编织幻觉的那个怨灵,或者说,这个场域的核心意识,就是你。

“你始终在场。从我们打开0606房门,真正踏入这个‘场域’核心范围的那一刻起,我身边的‘瞿云疏’,恐怕就已经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了。

“你在……模仿他,但学得不够像。你急于推动剧情,从而露出了马脚。”

元岫越说越快,眼前的闪回也逐步加速。奢华的走廊、血肉的迷宫、红色的“6666”、男人谄媚的脸、女人空洞的眼……各种画面交替闪烁,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花了太多力气在分析和陈述上,似乎有好几秒忘记呼吸了。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

“呃……咳咳咳!”

鼻腔被堵住了。

任凭元岫如何努力,也没有一丝空气成功进入肺部。

头晕目眩。

黑暗从视野边缘侵蚀进来。

就在这时,她臂弯一空——那个一直倚靠着她的女人,凭空消失了。

元岫猛地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间,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头盔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内部的显示屏闪烁几下,亮起红灯。

她蜷缩在地上,张开嘴,试图呼吸,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瞿云疏”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地走上前,停在元岫边上,微微低下头,头盔上映出元岫此刻狼狈的倒影。

元岫挣扎发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躲着……”

就在意识涣散之际,一个声音在她大脑深处响起:

「你想知道我是谁?」

「可以。」

那声音难以形容。

非男非女,非老非少。

但元岫勉强辨认出,这是新世界的语言。

或许这足够说明一点:这个怨灵,终于打算现身了。

光线猛然刺入。

元岫被动地睁开了眼。

视野异常明亮,空气中漂浮着粉尘。

她想转头打量四周,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视线被固定,只能看到面前的一方陈旧的课桌桌面。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数学课本,边角卷起,公式和图形有些模糊。

一双套在宽大的校服袖子里的手,正握着笔,在课本的空白处写着什么。

这是……

学校?

元岫正疑惑着,突然,几个男生打闹着从过道冲过,其中一个狠狠撞在“元岫”的桌角。

桌子猛地一歪,桌上的水杯被打翻,液体迅速在数学课本上洇开。

那几个男生脚步都没停,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为什么都看不见我?】

元岫脑子里再次冒出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这是个年轻的女声。

元岫思忖片刻,似乎对当下的状况明了许多:她好像,“附身”在了某人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强烈的胸闷感袭来。

委屈。

“她”在委屈。

没由来地,元岫立刻理解了这份情绪,这让她感到陌生,不禁皱紧了眉。

这是原主的情绪残留?

她的感知也被这份情绪影响到了,是因为她正“附身”在原主身上吗?

怨灵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人……难道是她的生前?

元岫的视线随着原主飘动,终于,她捕捉到了课本上的名字:王芳芳。

王芳芳默默扶正桌子,捧起那本湿了大半的数学书。

封面已经皱起,内页墨迹有些晕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撩起校服外套的下摆,将书页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轻轻按压,吸掉多余的水分。

这时,上课铃响起。

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男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个子挺高,袖口细心地挽上去一截。

他站上讲台,目光扫视全班。当他的视线掠过王芳芳时,元岫感到这具身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元岫抿了抿嘴唇。

她明白这个场景的核心是谁了。

……

眼前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下又亮起,像放映机跳了片。

元岫只是一眨眼,景象已然不同。

夕阳西下,王芳芳站在办公室门前。

放学后的教学楼很安静。

这是王芳芳的记忆。

元岫恍然大悟。

那些冗长的课堂被过滤掉了,能如此清晰地留存下来的,必然是承载着关键信息的节点。

王芳芳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道男声,温和,带着点笑意。

王芳芳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人,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批改作业。

“赵老师。”王芳芳喊了一声,声音比在教室里轻快一些。

赵老师抬起头,看到是她,笑了笑,放下红笔:“芳芳啊,来看胖胖?”

“嗯……”

王芳芳走过去,熟门熟路地绕到办公桌侧面。

那里放着一个不大的透明饲养盒,垫材干净,有个小水盆和躲避穴。一只肥尾守宫趴在加热垫区域,尾巴饱满,听到动静,慢吞吞地转过头,黑豆似的小眼睛望过来。

“胖胖今天吃了好几只面包虫,状态不错。”赵老师也凑过来看,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小盒子拉近了许多,“你这小家伙养得是真用心。”

“是老师照顾得好。”王芳芳小声说,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守宫,“谢谢老师……当时肯帮我。”

“嗐,这有什么。”赵老师摆摆手,“现在喜欢爬宠的女孩子是挺少见的,家里人不同意也能理解。不过你能找到我这里,也是缘分。以后想它了,随时来看,办公室钥匙你不是也有了一把么。”

“嗯!”

……

画面再次毫无过渡地切换。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巴掌声,猛地炸响在元岫耳畔。

她的视线猛地偏移开。

天旋地转。

【】:心理活动

[]:短信

“”:原世界语言

「」:新世界语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十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好死!
连载中绝望海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