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尘站在原地看着纪明月往山下猛冲，并不想追，内心一阵天人交战后，他认了命，飞身闪到了纪明月面前。
纪明月猛然一个急刹，趔趄了一下，倒是险险稳住了身形，只是那荷包脱手飞了出去，被莫离尘抬手接住。
“给我。”
纪明月伸手去抓，却被莫离尘轻易避开。有了前车之鉴，他不可能再随随便便就把银子给出去。略一思索，他将悬着荷包的手轻轻负于身后，对着那沮丧的女孩说道：“银子可以给你，但是......”
纪明月一听此言，又转忧为喜，还未等莫离尘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问道：“但是什么？”
莫离尘话说一半被打断，倒也不生气，只是不紧不慢接道：“我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拜我为师？”
那自然是不愿意。
纪明月心说，一个师父就够她受的了，再来一个，那还得了？不过，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这人有银子，自己要银子，不如先答应下来，等把荷包骗到手，跑便是。若实在跑不了，就找师父来对付他。
想通了，纪明月嘿嘿一笑，却没急着答应，而是先问道：“拜你为师倒也可以，只是我还不知你那荷包里有多少银子？”
若是只有一两二两，那我岂不是亏？后半句，纪明月隐在心头没有说明。
有多少银子？
莫离尘微顿。
早就忘了。
神识扫过荷包，他淡淡答道：“十万两。”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纪明月的膝盖和手掌都是见钱眼开的，一个向下跪，一个朝上伸，一气呵成。
莫离尘又是一顿，心中暗叹：好一个尊师重道的孝子贤孙。他将荷包拿到纪明月眼前，却没有直接给她，而是要求道：“我方才未听真切，你再说一遍。”
纪明月毫不犹豫地重复了一遍，将将说完，便有一道极微弱的金光不知不觉没入她的眉心。
“甚好。”莫离尘应了两字，算是受了这一礼，又将荷包轻轻放在纪明月手心。纪明月立刻用力一抓，两眼放光，粗暴地将荷包一把扯开，然后——
她的眼皮就耷拉下来。
“你当我是被骗大的啊？”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莫离尘不明所以，疑惑道：“什么？”
纪明月举起荷包，里面的银票自开口微微露出，她控诉道：“这是银子？”说着她顺手将那荷包抛还给莫离尘，自怀里掏出那三两银，在莫离尘眼前一晃：“瞧见没，这才是银子，虽说就三两，总也能换三两馒头尝个味儿。”
她又将银子揣回怀中，瞥了莫离尘一眼，语气颇为不屑：“比一堆破纸强。”
莫离尘并没有伸手去荷包，任其撞上胸膛又滑落下去。他呆愣了许久，随后心生叹服：只认银子，不认银票，这孩子倒是道心坚定。
他张了张嘴，正欲解释——
纪明月却已从他面前经过，径自向山下走去。
这是又打算跑？
不过莫离尘这回真不打算追，他负手立于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忽然一阵破音惨叫响彻山野，越来越近。莫离尘听音辨位，觉察那孩子似乎正带着一股劲风直朝自己飞来，他稍稍侧身。
“砰——”
槐花纷落，如六月飞雪。
纪明月四仰八叉倒在花堆里直翻白眼，半晌，才艰难爬起。她一手揉着脑袋，一手扶着腰，声音嘶哑：“为什么？”
莫离尘看着她头顶那根肉眼不察的金线，却不作答，反问道：“你为何独自下山？”
“啊？”纪明月被撞得发昏，一时没反应过来。
莫离尘又问道：“你似乎不打算认我这个师父？”
纪明月手一甩，全然没把前面拜师的事记在心上，漫不经心道：“我有师父，还认你作甚？闲得慌啊。”
莫离尘手指紧了紧。他堂堂一位仙君，今日已不知被这凡尘的黄毛丫头冲撞几回。故虽预料到这孩子打算过河拆桥，他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念：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沉吟片刻，莫离尘想到什么，又问：“你今日劫道可与你那师父有关？”
纪明月眉毛一皱，颇为懊恼：“快别提了。我师父昨日才跟我说可以在山里劫道要钱，他昨日要到了一百二十两，结果就分我三两。我学他劫道，又碰到你这么个拿堆破纸糊弄我的黄毛小儿。”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莫离尘又深深吸了口气，念头一转：劣师教出恶徒。若放任这两人在凡尘流窜，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届时因果错乱，哪里还有清闲可言？
他连念两声“不行”，看着纪明月说道：“从今往后，我才是你师父。”
纪明月一下子跳起来，抬手欲打，却想到黄皮子的嘱咐，又收了手，气道：“你当自己是谁？一介黄毛小儿，还妄想做我师父？我......本弟子告诉你，本弟子可是练气四层的修士，惹急了本弟子，信不信本弟子让你好瞧！”
莫离尘不予理会，抬手一挥，那聒噪的孩子便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空气终于安静。
纪明月烦闷至极，心道：又是禁言令！她瞪了莫离尘一眼，暗骂一句狂妄小儿，耽误本弟子下山，抬脚就走，已然忘了方才飞撞槐树的痛楚。莫离尘也不拦，毕竟这孩子总会自己回来的。
走了约莫十五丈，纪明月见地上有一颗圆滚滚的石子，便捡起来，扭头朝莫离尘扔去。不过她控了力度，石子堪堪靠近莫离尘鼻尖便掉落在地。
唉。
莫离尘又是深深一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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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见钱眼开的手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