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桐桐押注

下午一点十分,龙家别墅偏厅。

窗帘拉了一半,光落在地毯上,亮得发冷。偏厅外有人来回走,脚步都压得很轻,像这栋房子里所有会发出声音的东西都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桐桐坐在单人沙发里,腿叠着,手里慢慢转着手机。

她刚听完一句碎话。

会所那边的人说,夫人昨天把人叫过去,搜了包,拿了东西,回来脸色还是没缓。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张兰手里真有东西。

第二,黄晶没拿到底。

桐桐把手机翻过来,屏幕黑着,映出她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不是第一天待在龙岩身边,最懂的不是争宠,是看谁先慌,谁慌到开始乱拿人出气。

这次,黄晶不是在吃醋。

是在怕。

怕,就有价。

外头佣人端茶经过,脚步一顿,像想进来问她晚上要不要留饭。桐桐没抬头,只摆了摆手。等人走了,她才从茶几下抽出一张便签,写了一个时间,一个包厢号,又很快撕掉,塞进口红盒底层。

她不打算去问龙岩。

龙岩如果真准备带谁走,不会提前把话说给她听。

她要问的,是更懂门从哪开的那个人。

桐桐站起来,裙摆擦过沙发边,软软落下去。她走到镜子前,抬手整理耳边头发,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看看,谁先慌。”

下午三点四十,城南高档餐厅包厢。

门一关,外面的餐具声就被隔掉一层。桌上摆着两杯水,一只冰桶,一碟没动过的冷盘。包厢里香气很淡,淡得更像专门留给话落地的地方。

郭凯先到。

西装外套没脱,袖口扣得一丝不乱,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下。他看见桐桐进门,没起身,只把对面椅子往外推了半寸。

“你今天不是来吃饭的。”他说。

桐桐坐下,笑得还是软的:“我什么时候像来吃饭的了?”

她把包放到一边,先不进正题,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杯沿挡住半张脸,也挡住她眼底那点算计。

郭凯不催。

他最会等别人先把价码露出来。

桐桐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名下有条线,昨天开始不太顺。”

“夫人动的。”郭凯说。

不是问句。

桐桐看他一眼:“你消息真快。”

“这不算消息。”郭凯语气平平,“是顺序。她要先试你会不会急。”

桐桐笑意淡了点:“那我现在急了,郭总要不要给条路?”

郭凯终于抬眼看她。

这女人平时轻、软、绕,像踩不到实地。可一旦主动找上门,就说明她手里不会只带委屈。

“你不会空手来。”他说。

桐桐把手机拿出来,没递给他,只在掌心里转了半圈:“上周四晚上,龙总私人车出去过一趟。不是公司车,也不是家里常用那辆。回来以后,第二天有笔钱走了个很怪的过桥口。”

郭凯神色没变。

可他搭在杯边的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你看得懂?”他问。

“看不全。”桐桐说,“所以我才来找你。”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小纸条,压在杯垫下面,往前推了半寸。上面只有半组尾号、一个时间点、一个缩写得很短的地点名。

郭凯没立刻拿,先看她。

桐桐往后一靠,肩膀松松的,声音还是软:“我不是怕查。我是怕等我看懂的时候,已经没人带我走了。”

这句话出来,包厢静了两秒。

郭凯这才伸手,把纸条抽出来,看了一眼。

城郊停机坪。

时间点卡得很准。

再往下连,确实有可能连到龙岩私人资产那条线。

他把纸条压在掌心里,没表态:“你想换什么?”

桐桐看着他,眼神像水一样滑,却一点不散:“先把我那条线松一半。剩下的,看你值不值得我再说。”

郭凯淡淡笑了下:“你现在倒像来谈生意的。”

“不然呢?”桐桐托着下巴,轻声说,“等着别人发善心?”

她说完,低头去拿包里的纸巾,手机顺势立在冰桶边,镜头不着痕迹地朝这边偏了一点。

郭凯看纸条的时候,没抬头。

正好给她留了一张清清楚楚的同桌照。

一张照片,一个会面时间,一个包厢号。

够了。

她从来不求一次拿全,只求每次都能留下一点往后走的东西。

郭凯把纸条折起来,收进口袋:“龙总那条线,不是谁都能碰的。你今天给我的,只够我知道你不是一点都不懂。”

桐桐眨了下眼:“那够不够你先别让我死?”

郭凯看着她,语气不轻也不重:“先别急。钱卡在哪条线上,我得先看清。”

桐桐笑了一下,站起身:“行,我等你看清。”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软软补了一句:“郭总,风向变的时候,站太中间的人最容易先湿鞋。”

门开了又关。

包厢里只剩郭凯一个人。

他把那张纸条重新打开,看了第二遍,神情还是平。可平到这个程度,反而更像脑子里已经开始重排路径、重排退路、重排谁还来得及用。

下午五点,龙腾金融二十五层,董事办外侧工位。

顶灯亮得太白,纸页一张一张铺在桌面上。打印机刚停,空气里还有一点热纸味。外厅人不多,越少,越显得每一个动作都能被看见。

龙兰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一份最普通的会议纪要。

她笔下写的是无关紧要的流程句,余光却一直在走廊尽头那边。

黄晶刚从里面出来。

她今天没再发作,衣服、头发、步子都比昨天更稳。越稳,越说明昨天那只空U盘把她刺得很深。

黄晶经过时,顺手拿起旁边那杯咖啡,只喝了一口,就又放回去。

杯子落桌的声音很轻。

可她手指收得过紧,指节都绷白了一层。

龙兰低头,把这一下记进心里。

怕的不是名分。

怕的是钱。

黄晶走远后,龙兰才把电脑屏幕最小化,点开一个隐藏备忘。标题还是那两个字:

黄晶。

她慢慢往下补:

先动账户,不先动人。

反应快于体面。

杯口发紧。

命门仍是回款线。

写完以后,她没有保存到常规路径,而是拖进另一个伪装成会议归档的文件夹里。她现在越来越习惯这么做。不是怕丢,是怕东西只值一种用途。

走廊那边脚步声又近了。

郭凯从电梯口出来,脸色比平时更淡,也更紧。

他没有朝她这边走,只在经过财务送件台时停了半秒,把一份普通资料放下,又立刻转身进了内厅。

龙兰看得出,他刚见过不止一个人。

而且每个人都在拿东西逼他。

她把手边那份纪要压平,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局已经动了。

黄晶怕,说明假副本起了效。

郭凯沉,说明别的线也开始往他身上缠。

这些都不是坏消息。

她现在越来越像在看盘,而不是在看人。

晚上八点二十,龙家别墅二楼走廊。

走廊灯开得不亮,墙上的画框、门把、地毯边线都显得太安静。越安静,越容易让轻一点的声音显出来。

桐桐回房时,手机还拿在手里。

她刚关上门,背后就响起一道轻轻的笑。

“藏什么呢?”

桐桐后背一紧,立刻回头。

龙淑站在门缝边,头发散着,眼尾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亮粉,手里抱着个空药盒,笑得像小孩偷看到了大人的抽屉。

“没什么。”桐桐把手机往身后收了收,语气还是软的,“你怎么还没睡?”

龙淑没回她,反而往前蹭了一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那点亮光。

下一秒,她手一伸,动作出奇地快。

桐桐没来得及防,手机已经被她抢过去。

屏幕还亮着。

相册停在刚拍完没多久的那张照片上。

包厢,桌子,水杯,郭凯低头看纸条的侧脸,桐桐的半个肩。

龙淑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哦——”她拖长了音,“你们都背着我爸偷东西。”

桐桐脸色一下沉了。

她没有立刻扑过去抢,只先压着声音:“把手机给我。”

龙淑把手机举高,歪着头看她,像在看她会不会急得更难看一点。

“不给。”她笑,“这个好玩。”

“你看不懂。”桐桐往前半步,还是哄的口气,“就是一张照片。”

“我懂啊。”龙淑眼睛亮得古怪,“你在外面找人,背着我爸。跟他一样,跟我妈一样,跟你们都一样。”

桐桐喉咙一紧。

她最烦龙淑这种疯话。疯话里偏偏总带着一点不该说中的真。

“你想要什么?”桐桐终于不绕了。

龙淑低头看一眼照片,又抬头看她:“先让我高兴。”

“怎么高兴?”

“带我出去。”龙淑说,“别把我关家里。你们谁都想跑,没人带我。”

这句话出来,桐桐眼底那点不耐几乎压不住。

可她还是笑:“好,你先把手机给我,明天我带你出去。”

龙淑盯着她,笑意慢慢变得碎。

“你骗人。”

她把手机贴到自己胸口,像抱着一张刚抢来的护身符,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没关系。”她轻声说,“我可以不告诉他。”

她停了停,眼睛又落到那张照片上。

“可你得先让我高兴。”

晚上九点十分,桐桐房间。

门反锁上了。

桐桐把手机拿回来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删照片。

她坐在梳妆台前,先检查刚才有没有被龙淑转发,确认没有后,才重新点开相册,把那张照片拖进一个加密文件夹,又顺手复制了一份到另一个命名像日常备忘的目录里。

两份。

还是不够稳。

她想了想,又把餐厅会面时间、包厢号、郭凯刚才看过的那半组尾号拆开记进备忘录。

不是为了现在用。

是为了以后有人翻脸时,她手里不至于只有一张脸。

屏幕亮着,照得她下巴更尖,也更凉。

她没有因为龙淑刚才那通疯笑乱掉半分。越到这种时候,她越知道,删掉就等于认错,认错就等于自己先把牌扔了。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视线落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

眼角那点软还在。

可软从来不是她的退路。

她真正会的,是在每一边都开始漏风的时候,先把自己往最可能活的地方挪半步。

门外很安静。

安静得像整栋房子都在等谁先翻。

桐桐伸手,把抽屉拉开一条缝,把那张写着时间和尾号的纸折好塞进去。动作很轻,像藏的不是字,是自己接下来还能换边的资格。

抽屉推回去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

“谁快赢了,我就跟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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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清算夜
连载中望月怀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