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谁偷看了证据

夜里九点二十,城西出租屋。

电脑屏幕还亮着。

那条“检测到异地登录”的提示挂在最上面,像一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龙兰站在桌边,没先碰鼠标,先看窗帘缝、门锁、地上鞋尖投下来的影子。

屋里没有别的动静。

她这才重新坐下,把无线关掉,把同步一项项切断。手很稳,动作快,像这套事她脑子里已经演过很多次。

页面刷新后,最近三次访问节点排开。

两个旧节点,一个匿名浏览,一个短时探看。最上面这次停留时间极短,短得不像要偷完整东西,更像先确认一件事——她这里确实存了东西。

龙兰把时间记下来。

又把登录位置放大。

公司附近,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公共网络点。离写字楼不远,离会所不远,离地下车库出口也不远。太近了,近得不像偶然。

她没立刻删记录。

先截图,单独拖进一个新建文件夹。文件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灰点。接着,她把刚传上去的几份资料重新拆散,换目录,换命名,换保存层级。

最重的那份,不再留在线上。

她导回本地,压进一个看起来像普通办公发票的压缩包里。另一份假线索故意留着,文件名换成“周报补录”。

她现在不怕别人看见空白。

她怕别人看见完整。

桌角那只旧手机亮了一下,又灭。

她没有碰。

过了会儿,龙兰把电脑往后推了半寸,拉开抽屉,把一张写着几组尾号的窄纸条塞进最底层塑料垫下面。又把床板夹层里那只U盘换了个位置,从靠左挪到靠右。

不是转移。

是分仓。

她做完这些,才重新看向那条异地登录记录,低声开口。

“谁先碰的?”

没人回答。

屏幕光照着她发白的脸,像把一层皮照得更薄。

第二天早上,龙腾金融二十五层,董事办。

打印机一下一下吐纸,电话响了又停,外厅玻璃亮得发冷。所有人都在照常做事,越照常,越像每个人都提前学会了怎么把异常压成流程。

龙兰比平时更早到。

她把行程单、待签文件、访客登记按顺序排好,又顺手把键盘往里推了推。昨晚那条登录记录还在脑子里顶着,她今天每个动作都比平时更轻,也更像什么都没发生。

女主管从里间出来,放下一摞纸:“九点前把这批补签单发出去,董事长那边一会儿要用。”

龙兰接过:“好。”

女主管刚走,抽屉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立刻拿,先把最上面那页发文单翻到第二页,才把抽屉拉开一条缝。

不是信息。

是系统同步过来的后台提示。

昨晚她切掉同步后,仍有一条旧终端调用痕迹补录回来。设备编号,不是财务部的,也不是她出租屋的电脑。是董事办临时打印区那台常年卡纸、平时最不起眼的机器。

龙兰盯着那串编号,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把手机扣回去,起身抱起待打印材料,往打印区走。

机器边上堆着废页、订书钉盒和半杯昨天没倒掉的冷水。她先按正常流程开机,等系统慢慢加载,再借换纸盒的动作扫接口位置。

右侧USB口边缘有细小磨痕。

不是今天刚有的。

是最近有人反复插拔过。

她把纸放进去,打印测试页,又点开机器维护界面。普通人只会看缺不缺纸,她直接去看设备调用时间。最近一次匿名网页登录,时间点和昨晚那条异地登录几乎贴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龙兰立刻退回正常页面,拿起打印好的纸,像只是来补一份会议议程。

过来的是秘书组另一个女同事。对方看她一眼,伸手去拿旁边订书机,手指却在机器边缘停了半秒,像在确认什么。

“这台又卡了?”对方问。

龙兰把纸码齐:“刚好。”

对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龙兰看着她背影消失,目光落回机器边那道磨痕上。

她现在知道了。

不是外面有人无意碰到了她的网盘。

是公司里有人顺着她每天最普通的动作,一点点摸过来的。

中午前,行政走廊。

黄晶来得比平时更早。

她今天没进董事长办公室,先去了行政档案口。包放得很轻,语气也不高,偏偏每一句都让周围人不敢抬头。

“秘书组最近人来人往,有几个人是新面孔?”黄晶问。

行政小心翻表:“最近入职的就——”

黄晶抬手打断:“我不要听介绍,我要名单。”

她说完,把墨镜摘下来,搭在手边,像只是顺手看个表。可那种看,根本不是看人,是看谁有资格留、谁有资格被翻。

龙兰端着待签文件从旁边经过,脚步没停,余光却扫见那张行政表最下方被红笔压着一行新名字。

张兰。

就在这时,桐桐从董事长办公室那边晃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轻,手里转着手机,脸上那点笑软得像没有重量。

“夫人查这个做什么呀。”桐桐靠在门边,语气懒懒的,“秘书不就是送文件、排日程吗?”

黄晶没看她,只继续翻表:“秘书最适合夹东西。夹话,夹账,夹不该送进去的人。”

桐桐笑意没变,目光却已经落到龙兰身上,又滑开。

“新来的这个倒挺勤快。”她像闲聊一样补了一句,“最近老往财务那边跑,郭总挺看得上她的。”

空气静了半秒。

女主管本来还想打圆场,没敢插嘴。

书房门这时开了。

龙岩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未签完的清单,听见最后那句,只抬了下眼。

他的视线先落在黄晶手里的名单,再落到龙兰脸上,像在看一件东西有没有超出原本摆放位置。

“秘书组资料,重新过一遍。”龙岩说。

说完就走。

没有第二句。

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黄晶把名单合上,墨镜重新戴回去,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冷意。

“那就先从她开始。”

这句话不算大声。

却像有人已经把针头对准了皮下最细的一根血管。

龙兰抱着文件站在那里,神色没变,只把手里的纸页压得更平。

不是她多想。

是风已经真正吹到自己名字上了。

下午三点,董事办。

外厅电话停了两分钟,整个工位区难得静下来。女主管带人去会议室补座签,只剩打印机待机时那点轻轻的电流声。

龙兰回到工位,先看见的是笔筒。

角度又偏了。

不是很明显。

只偏出一点,刚好够让一直记位置的人看出来。

她没立刻坐,先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再像平常一样拉开抽屉。文件夹、便签、订书针盒都按原样在,最下面压着那张“人员基础信息复核”的协查单,边缘却被人往外抽过一点点。

不是来翻资料的手法。

更像来确认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龙兰把抽屉推进去,顺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待签单,往地上一掉。

纸张散开。

她蹲下去捡。

膝盖刚碰地,手指就顺着桌板底部摸过去。摸到一半,指尖碰上一块不属于木板的硬冷金属。

很小。

边缘贴得很平。

她的动作只停了极短一下,随即把散开的纸一张张捡起来,像什么都没碰到。最后一张纸捡回时,她手指借着遮挡往里更探了一点。

一根细线。

一个贴着资产编号的小型监听头。

编号标签是公司资产管理常用的那种,白底黑字,印得很正。

龙兰心口没有猛跳。

反而一点点往下沉。

这不是谁顺手塞进来的私人小玩意。

是动了公司资源。

她把最后一张纸叠好,慢慢站起来,脸上一丝多余表情都没有。甚至还顺手把椅子往里推了推,像刚才不过是不小心掉了一摞文件。

远处高跟鞋声靠近。

桐桐站在走廊边,手里晃着手机,声音很轻:“新来的,蹲那么久,捡金子呢?”

龙兰低头把文件压进文件夹:“纸掉了。”

桐桐笑了笑:“捡东西这种事,最怕捡到不该捡的。”

说完她就走。

没回头。

龙兰看着她背影消失,指尖在文件夹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她现在终于能确定两件事。

第一,有人不只想看她存了什么,还想听她准备做什么。

第二,盯着她的,绝不只一双眼。

晚上,地下停车场。

顶灯坏了两盏,亮区和暗区切得很碎。车门一关,外面的回声就被压掉一半,像所有不该说的话都只能贴着玻璃说。

郭凯坐在驾驶位,没有开空调。

龙兰上车后先没说话,先把包放到脚边,再把那张写了设备编号的小纸条递过去。

郭凯扫了一眼:“哪儿发现的?”

“桌下。”龙兰说,“带公司资产号。”

郭凯把纸条折了一下,塞进口袋,神情没什么变化。

越没变化,越说明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你一点都不意外。”龙兰看着他。

郭凯把手机按亮又灭:“意外没用。现在拆,等于告诉对方你知道了。”

龙兰靠进椅背,声音压得很平:“昨晚网盘异地登录,今天终端有外接痕迹,工位下又多了耳朵。有人不是想查我,是想顺着我手里东西,摸我往哪送。”

郭凯偏头看她:“你怀疑谁?”

“黄晶会翻人,不一定会做这么干净。”龙兰说,“桐桐会留底,未必有这层权限。龙岩要是想知道,不会只听,他会直接叫我进去问。”

她停了一下。

“剩下那个最像的,你比我清楚。”

郭凯听懂了。

但他没接龙彪的名字,只把视线转回前挡风玻璃。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现在你已经不是在防一双耳朵。”

“是防这双耳朵后面连着几只手。”

停车场里静了几秒。

远处一辆车缓慢倒出车位,白灯扫过两人脚边,又很快移开。龙兰看着自己膝上的手,忽然问:“如果我拆了,后面会怎样?”

“会有人比你更快换口。”郭凯说,“设备没了,他们会换地方、换人、换方式。你什么都得不到,只会知道有人开始防你。”

龙兰没再问。

她把今晚这一整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异地登录、打印区终端、协查单、黄晶翻名单、桐桐轻飘飘那句“最近老往财务跑”、龙岩淡淡一句“重新过一遍资料”、桌下那枚监听头。

线没一条是单独的。

正因为这样,才更值钱。

“那就不拆。”她说。

郭凯看她一眼:“你想怎么做?”

龙兰把包带往上提了提,眼神黑得很稳。

“既然有人想偷看,”她说,“就给他看点想看的。”

车里没有人接话。

这句话一落下来,事情就不再只是她被盯上。

是她准备反过来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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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清算夜
连载中望月怀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