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寒假自习结束得晚，真正宣布休息时离过年已不剩几天。考虑到新年将近，我将原来去邻省的出游计划改为在长沙周边转转。滑雪加温泉的项目不变，只是时间缩减进一天一夜。
跟叔叔阿姨说明好，次日到小孩家提前吃了午饭后，我俩便动身出发。
换上厚重的滑雪服，小孩整个都大了一圈，我突然想到果冻广告里的太空人，下意识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小孩还在捣鼓衣服，上衣的拉链似乎卡住了。
我上前给他拉好，又提了提他裤脚快掉到地上的裤子，都整理好后看看面前的小孩。这一身也很萌呢，我想着满意地点点头。
室内滑雪场不大，在快过年的节点人也不多，我跟小孩说这下可以敞开玩了。
把像是反浩克装甲的笨重靴子嵌进雪板，我站在高坡的顶端往下望，内心不由发怵。小孩显然也略带犹豫，转头与我对视一眼，两人都笑得尴尬。
“我先来轩仔，等我到底下接你你再下来吧。”模仿着在网上看的滑雪姿势，我把两板朝脚尖方向并拢形成V型，双膝微屈，重心向前，将自己压向坡面。
还没从刚进入斜坡时的慢速行进反应过来，雪板的速度已然变得飞快。感受着自己快要往前栽倒，我赶紧将重心向后收，却没注意本来弯曲的膝盖也因此渐渐撑平。只知道两板形成的V字开口越来越大，在内八的别扭姿势下不断调整，最后早有预感地摔了个重重的屁股墩，还跟地板缠斗了好几次才终于爬起身来。
把靴子脱板后朝小孩挥手，远远的小孩踩着板一步一步试探着向前，直到斜坡边缘，然后慢慢下滑。不同于我的是，当速度加快时，小孩刚开始的V字已然变成两条平行线，两腿距离越开越大，在莫名其妙的旋转中变得面朝坡顶，随后趴着摔到地上，呈青蛙的姿势慢慢滑了下来。
我赶快走到小孩的落点，将他的靴子从雪板中脱出，然后再到他面前俯下身，将趴在地上的小孩抱了起来，拍拍他身上的雪：“没受伤吧？”
“没事，我是慢慢摔的。”可能是摔倒姿势的缘故，小孩面色有点尴尬，看我一眼后又把目光移开。
“嘿嘿害羞啊轩仔，你哥刚刚还摔了个巨重的屁股墩呢。”
小孩眨着眼看看我，随后目光往下探去，作势要上手：“那我摸摸摔坏没有。”
“诶！”下一刻伸过来的手腕便被我抓住，看着他嘴角抽搐的憋笑模样，我内心叹气说这小坏蛋开心了就行。
因为手机没有带进来，我俩只能凭借记忆里的教学一次次在实践中尝试。千奇百怪的摔倒姿势不说，每次能在斜坡更靠下的位置再摔都已值得欢呼雀跃。还好今天人不多啊，我想，不然真得玩成碰碰车了。
在无数个跟头的洗礼下，我终于能安稳地滑完整个坡面。多成功了两次之后，我萌生了滑单板的想法。
小孩听说后满脸我也想试试的样子，但思忖片刻还是说“我先把双板滑好吧。”
单板的穿脱麻烦许多，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又走不动道，只能跳一下挪动一点，幸好有先见之明的一开始就挨坡顶很近。
我是双脚前后站位往下滑的，单板冲得更迅猛。我马上发觉不稳，正想将重心降得更低，但下一刻就已人仰马翻，摔到坡底时手掌都有些酸痛。
小孩紧随其后地滑到我身边，卸下板过来扶我：“哥，这个太危险了吧。”
“还好，没摔坏，其实还挺好玩哈哈。”这倒不是违心话，这种程度的刺激还在会让我想尝试的范畴。
小孩叩指敲了下我脑袋：“别摔傻了哦。”
“不会的啦。”
相较于双板那种逐渐掌握的状态，单板的滑行一直都不太顺利，每一次尝试不同的只在于摔倒的姿势和位置。在又一次从坡底爬起时，一个大叔刚好滑到我身边。
“小伙子，你得先横着滑。”
“横着滑？”我拆板的手停下，疑惑地看向他，“那不是更容易栽倒吗？”
大叔摆摆手：“你现在这样太快了，控制不住。”
坐扶梯回到坡顶，大叔正面朝下，向我演示：“用板子的后刃控制着往下滑。”
看我模仿着他的姿势，大叔纠正道：“上半身要打直，身体往后靠一点。”
我遵循着做出调整，却马上产生顾虑，尴尬笑问：“这会不会容易摔屁股墩啊？”
“那你膝盖就不要弯太多。”
根据大叔的说明上了斜坡，我一顿一顿像卡bug一样往下动，大叔从我身边滑过，说了句“多试一下”后就拐着弯越滑越远。
感受着摇摇欲坠的重心，我僵硬地试图加快下滑的速度，稳定了几米就预感不妙，横着的雪板控制不住地开始弯斜，似乎马上就要转到两脚一前一后的方向。我慌乱地调整姿势，但左摇右晃的扭动反而加剧了不稳定的程度，滑板还没完全转过去，人便斜着栽了下去，几乎滚着落到底的。
跪姿用手撑住身体，却发现怎么发力都不对劲。完蛋，真站不起来了。
“哥！”虽然我之前摔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姿势实在狼狈，小孩满脸担心地快步往我这挪。
“没事，不咋疼。”被小孩搀起时，大叔又滑到我身边，提醒说别急着加速，先找对感觉。
“好，我再试试。”
三人一起在扶梯上，大叔问起我们是不是中学生。
因为手上抱着滑雪板，我只能脑袋往小孩那偏了下示意：“我弟弟是，我已经上大学了。”
“噢，在本地读书吗？”
“嗯，想着我弟高三了，年前带他出来玩下，放松放松。”
大叔望向小孩，后者始终保持着笑容。
“是要劳逸结合，越到后面就越要放平心态。”跟我说话时一脸平淡的大叔竟然对小孩回以微笑，长得可爱就是讨人喜欢啊。
又滑了几个来回，小孩说有点累了，于是跟大叔道了声别后，我俩便走出滑雪场。
打车到就近的商场吃的擂饭当晚餐，小孩一个劲地哈着气说怎么这么辣。
“刚提醒过你了小屁孩，”看着小孩不知道往嘴里灌的第几杯水，我无奈又好笑，“要不吃我这个？我这个不辣，你的给我。”
“好。”小孩端过我的番茄炒蛋，送进口后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接下来打个顺风车去泡温泉，我之前查过有人专跑这条线，应该能打到。”
车上跟司机聊了聊宁乡的温泉和跑出租的行情，注意到小孩在旁边昏昏欲睡，才止了对话。
“挨着我睡吧轩仔，别磕到了。”
小孩呢喃一声便沉沉地靠在我身上。
抵达目的地轻轻叫小孩起来，他睁眼时还打了个哈欠。
“累了吧？刚好泡温泉放松放松。”
这里的温泉分为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内部都是蓝色游泳池壁的普通热水池，到外面才有牛奶浴、花瓣浴这样多种多样的温泉。
本来担心这种天跑到室外冻得慌，结果在室内池子里泡完后浑身热乎乎的，裹个大浴巾往外走完全感觉不到寒意。
天然温泉的地域古香古色，一路上多是花草和凉亭。坐进清香弥漫的温泉里，池面升腾的淡淡雾气后亭柱四角的小方灯明黄亮眼，我看向闭上眼一脸惬意的小孩，白白嫩嫩的身子在清澈的水里更加动人，白里透红的脸颊上还攀着水痕。
“轩仔，”他睁眼，我指着池边正在喷热水的乌龟石像，“它这做得还挺搞笑，像在吐水又像在喝水，跟那个杰尼龟似的。”
小孩突然从水中抬手对着我张开手臂：“杰尼杰尼～”
好可爱啊～
没等小孩手放下，我很快挪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热啊，哥，在泡温泉呢。”
在凉亭的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暖暖的花茶，我感叹还挺舒服的。身边的小孩披着大浴巾，两手乖乖地端起杯子喝着，喝完抿抿嘴说是啊。
换好衣服等小孩吹完头发正要走，我下意识摸了摸小孩的后脑勺，果不其然还有点潮湿，于是捏了下他脸后招呼他回去给他好好重吹了一回。
“哥，”躺在床上，小孩跟我面对面，“今天玩得好开心啊。”
我摸摸他脑袋：“开心就好，高三辛苦了。”
听罢小孩突然往我胸口一拱，我说小屁孩还撒娇啊，他说不准叫我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