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初初在一起睡觉的好处是可以听到很多八卦,坏处是天快亮了才睡。
第二天是被宋文钟喊起来,她困得根本睁不开眼,更何况冬天的被子里也暖呼呼的,根本起不来。
初初旁边被吵醒了,有气无力地让宋文钟别打扰她们。
宋文钟非常无奈,只好继续趴下来,凑到梁晚旁边撒娇,“起来嘛,我一会就要走了。过会再睡好吗,好不好宝宝?”
边说边在她嘴上轻轻碰了下,试图色诱。梁晚慢半拍的脑袋回过神理解完这句话,睁眼看了趴在床头撒娇的宋文钟,露出无奈的笑。她晃晃脑袋勉强清醒,“嗯…再亲我下就起床。”
宋文钟凑过来又亲了一口。
她费了多大的决心才从被子里爬出来,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套上外套和他一块走出去。出了门才轻声说,“昨晚和初初聊天,到四五点才睡,困懵我了。”
宋文钟立刻磨刀霍霍,“原来挡在我爱情路上的还有初初。”
梁晚忍不住笑,“还有谁?”
宋文钟悻然,“妈妈说不让我进你的房间,我说那能帮我喊下吗,妈妈说不行,谈恋爱怎么能让妈妈帮忙喊女朋友呢?要自食其力。我打你电话也没声音,最后求了外婆,帮我看了眼你们还在睡,我才进来的。”
梁晚笑不可支,“童姨人真好。嗯…昨晚初初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你有什么想提前交代的吗?”
宋文钟谨慎思考片刻,“是什么时候的事?最近,还是之前?”
梁晚狡黠地眨眨眼,“你猜?”
他想了想,决定先坦白从宽,“那我先说一个比较早的吧。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了。”
梁晚愣了下,“很早?你怎么知道我的?”
宋文钟表示要先卖个关子。梁晚只好先去洗漱,乱糟糟扎了个丸子头,趿拉着拖鞋去客厅吃凉了点的小面包。
又忍不住打个哈欠,她还困得不行呢。
喝了半杯蜂蜜水,她慢吞吞地咬着可颂,催他说,“你快说嘛。”
宋文钟笑说,“我们家附近巷子那有间咖啡馆,你去买过咖啡豆的,应该记得吧。你上去过二楼吗?”
梁晚愣了下,“哦,那间咖啡馆…二楼没上去过诶,但是初初说她和朋友会在楼上写作业吃甜点什么的,我以为是用餐区。”
“其实也算是,但还有部分是老板的收藏区。”他递过来杯牛奶,也是半温的。“我们在一处书法展上认识的,聊了几句,后来发现离得挺近,所以常去买杯咖啡,咖啡豆没了也会去哪挑。熟了之后我们约着看了几次展,他买画的时候也会问问我,权当参考意见。”
梁晚已经有些猜到会发生什么了,“不会是他买了我的画吧?”
宋文钟笑着点点头。
梁晚倒吸一口凉气,觉得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大概是…一年前的事?他想买幅山水画挂在二楼进口处。但是最近没展,就在网上搜着找。最后挑了三四幅,连带着网址一起发给我让我给个参考意见。最后我们都中意其中两幅,一副是你的西湖荷花图,另一幅我不太记得了。当时我们觉得这两幅都挺好看,价位也差不多,最后他拿不定主意该买哪幅。”
“那为什么最后买了我的?”
宋文钟又提起另一件事,“记得你有个灵隐寺的速写,放在你工作室的吗。”
梁晚点点头。
“那天晚上闲来无事,我又去翻他发来的网址,发现你的工作室里有很多画,我就顺着翻,突然就看见了那幅速写……”宋文钟说不上来他当时是什么感觉,像是突然被触动了,他很喜欢、非常喜欢那幅画的感觉,佛性的自在无为,人世间的渺渺尘愿,浓烈上飘的香烟,能明显看出潦草笔触,但他就毫无预兆的被吸引。
隔着幅画,却像是灵魂短暂地相遇了。
“可惜那幅画只是展出,并不售卖。我还给咖啡店老板也看了,他也非常喜欢。当然,最后因为这个他才决定买了你那副画。当时你在售的画并不多,只有几幅,和杭城有关的也只有那一幅,能看见也是巧合。到现在它还挂在咖啡馆二楼呢。”
梁晚的小面包已经完全忘记吃了,整个人多少是有点…很感慨吧。或许真的是缘分,也或许就是命运,但她无法去形容。或许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交际,或许他们可能成为朋友,也或许就如这个世界里一般,他们相识相知,成为了爱人。
她喃喃,“那我下次回杭城要去咖啡店里看看。”
宋文钟笑说,“但其实我后来见到你时并没有认出你,也没有把名字和那幅画对应上。后来看你的画风很眼熟,隐约想起来了,我猜就是你。又从你手机里看到了灵隐寺那幅画,自然更确认了。只是当时说出来也很奇怪,我一直没说,想着无论是命运也好,缘分也罢,既然走到这,那我便好好珍惜它。”
梁晚放下那盘小面包,伸手沾了面包屑的手,用纸巾用力地擦了两下,然后抱住他,“突然不想让你回去了。”
宋文钟轻声哄她,“过段时间就见面了,我在杭城等你。”
“感觉杭城对我的意义变得更深刻了。本来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它的。因为这次写生,因为遇见你,杭城对我来说,已经不单单是一座城市了。我会更想…去探索它,去留下更多有意义的事。。”
宋文钟说,“我很高兴你喜欢它。但是发生这些并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他的笑似乎从来没有变过,眼里都盛着淡淡笑意,“是你在杭城的画吸引了我,也是你选择来杭城写生,我才能遇见你。”
梁晚搂着他想了想,“行吧,收回那句话,我们遇见就是命中注定,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哈哈哈!”
宋文钟:“………行。”
到底还是要离别,梁晚换了件厚外套和他下楼,上车了又靠着他睡过去。等开到大兴机场,梁晚一醒来就被失落感围满,抱着宋文钟非常舍不得。
之前在酒店耽误了一阵子,现在有些赶了,梁晚只和他说了两句就挥手送别,这次和童姨一块来的,等宋文钟的身影消逝不见,她和童姨也转身准备离开。
童姨给她的感觉最直接的就是舒适,她很温和,没什么攻击力,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宽容。有时候也挺有趣,在和宋文钟他们相处时可见一斑。梁晚搂着童姨的胳膊和她一块上车,这次宋文钟走了,童姨就和她一块坐在后排。
司机安静开车,梁晚知道童姨会和她说些什么。等了会,童姨开口说,“晚晚呀,你知道的,我们一家都很喜欢你。”
梁晚点点头,她自然知道。爱意和恨意一样,都是很明显的情感。
“文钟自然是最喜欢你。他从小被我们养得有些单纯了,直到大学之后才经历了些人情世故,后来去了外地求学,也更成熟了。”童姨淡淡笑着,牵着她的手轻声说,“我对他一直是没什么要求,有担当,有抱负,思想健康,为人正直就好。”
梁晚小声说,“但其实这对于男性来说才是最难的。”
童姨赞同说,“对。后来我发现,这其实才最困难。所以很高兴他能成为这样的人。但文钟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其实我教育他的时间并不多,多时他跟着我妈妈一起成长。所以后来他说要学厨,我也不算很惊讶。”
梁晚想起来这件事了,她问,“我想问一下,当时说想让他接手蔡记这件事,阿姨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呢?”
“最初其实没想太多,妈妈说文钟是个好苗子,基本功扎实,跟着她学了好些年,手艺也是在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心很纯粹。“童姨说,“他很喜欢做菜,热爱对于任何行业来说总是重要的。
“当时他在学校就职,碰面时我们聊天,总觉得他并没有很喜爱现在的工作。其实这在现在的社会很正常,大家只是为了生活去工作,要养家糊口嘛。但我们见过他的热爱,不愿意看见他这样的一面。但直接安排和决定他的人生显然是不明智的,我们也无法确定他现在的想法。
”所以我们对他作出请求,想让他在蔡记帮忙一年,其实算是一种观察。对他而言,因为如果他不喜欢,他不会愿意丢下初有端倪的事业来做。只有他心里很在意蔡记,愿意为蔡记而放弃其他的,他才会来选择来蔡记。如果他并不愿意,他的热情消失了,那我们也会作出另外的打算,支持他继续他在学术上的成就,蔡记会有其他的师傅来接手。”
梁晚默了默,她其实明白了。当初所谓宋文钟的纠结,其实很简单。蔡老想借蔡记之事来探查宋文钟的真心,他究竟还愿不愿意回来。如果愿意,她可以给他场地去重头再来,给他时间去思考自己的内心想法;如果不愿意,她也有其他的选择。
究其所以,事情的根本在于宋文钟。他何时能想通,无论能想通什么,他未来都有路走。只是他要先认清自己的内心,想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但她又想,旁观者觉得简单的事,对于当事人来说并不如此。宋文钟或许回过头来也能察觉家里人的想法,只是最终还是得由他作出选择罢。
梁晚若有所思说,“不管他作出怎样的选择,你们都会支持他。那现在,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自然是很好。“童姨说,“蔡记能由他继承,自然比其他人要更好些;而对于文钟,他能找到真正热爱的事业,也是很难得的。多少人在世上碌碌终身,并不是他们没有梦想,而是现实残酷,他们实现不了而已。只能先选择苟且度日,求一份工作保全自身,日后才有可能谈及梦想,谈及热爱。”
她轻声说,“我们只是为文钟提供一个可以思考和选择的条件而已,这也是我们难得能为他做的了。”
梁晚轻声说,“他会理解你们的用心的。”
安静了会,童姨主动说,“你们有想过以后怎么打算吗?文钟和我提了几句,他说主要还是由你计划。”
梁晚点点头,“明年先忙完另一部分工作,我考虑年底在杭城开家工作室,把工作稳定在杭城,其余的先走一步看一步。”
童姨想了想,说,“是为了文钟留在杭城吗?”
梁晚蹙眉,说,“其实也不完全算…当然,肯定是有他的原因。其实这个问题,初初也问过我。她不希望我为了他留下杭城,我当时解释是因为我本身愿意接受杭城,喜欢杭城;另外也是因为我认为宋文钟在杭城,会比他在其他城市要更有发展性,他也更适合呆在杭城。我们两个里总有人要迁就对方,我想,我是愿意迁就他的。”
童姨轻轻叹口气,说,“初初问这个问题,应该也是因为我。至于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也是希望你不是盲目的作出选择。但听你这样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自己考虑好了。”
她点点头,“是的。我不认为这是单方面的奉献,或者说是……呃,恋爱脑?只是我确实很喜欢他,我们其中也必须有一个要去对方的城市。在我这里,我认为我可以来,但我不希望他来,所以我做出了这个决定。其实在他那里,他可能会觉得他去北城更好。”
“可能因为他不愿意和我争执,所以他同意了我的决定。”
童姨说,“也可能是他不想让你难过,他想尊重你的决定,他理解你对他的爱。”
梁晚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确实。”
童姨长舒口气,有些轻松了似的,“你和文钟能碰上彼此,真是幸运。我作为文钟的妈妈,很高兴,也欢迎你。我们都很喜欢你。”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了,梁晚也再次点点头,“我也是,我也很喜欢他,喜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