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来了,没有讨厌的飘絮,没有易诱打喷嚏的花粉,秋舒适而温柔,随着黄叶慢慢落下,天气也渐渐变冷。
梁晚快乐地买了好多卫衣长袖和风衣,即使可能根本穿不完。
宋文初趴在桌子上咬着笔杆,闷头苦想;梁晚拿着画笔勾勾画画,思索还要补充什么。宋文钟打个哈欠,看了眼里面辛勤工作的师傅们,觉得自己舒坦得有些不安。不过转念一想,我是老板,这又怎样!
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躺下。
赶在第一批藕粉上市的日子,宋文钟带着梁晚去和老当益壮的老人家们挤了通,成功抢到几袋。自留一袋,剩下的快递寄走。
梁晚觉得实在夸张:“我老了能这么厉害吗?”
宋文钟摇摇头,“多半不行,人家下盘多稳,我俩差点挤摔了。”
她唏嘘:“太菜了我们,回头跟大爷去公园练太极去。”
“拉倒吧,你普拉提多久没去了?”
梁晚顿时噤声,“忘记这件事吧,我已经把教练屏蔽了。上回去买咖啡,远远的看见教练也在,把我吓一跳,赶紧跑回来了。”
“……”宋文钟感慨道:“真有你的。”
这两天望大闸蟹,几乎望眼欲穿,奈何今年出得晚,到现在还没等到旺季,梁晚心心念念阳澄湖大闸蟹,偏是等于等不着,又不愿意下嫁给其他蟹,只好按耐着**继续等。
宋文钟看她实在想的紧,正好逛菜市看见体型样子都还不错的膏蟹,买了回来打算做蟹酿橙。
“蟹酿橙是什么?”梁晚皱着眉围着盆里几只膏蟹打转,颇为嫌弃,“好吃吗?”
宋文钟敲她一脑袋,“当然好吃,螃蟹做出来有不好吃的?”
她想了想,“虽然说得有道理…但我好像只吃过清蒸和煎炸,蟹酿橙…加橙子进去?会是什么味道?”
“吃了你就知道了。”
脐橙肥美,梁晚率先开了一只,尝了一瓣还算可以,分给宋文钟一半,心满意足回去了。
王师傅勾着宋文钟的肩,瞅着盆里的蟹,感慨道,“感情你这把妹全靠做好吃的?也是个思路嘛。”
宋文钟往嘴里塞着橙子,严谨道,“这是投其所好,懂不懂?”
他乐,“嘿,差不多意思嘛。蟹酿橙也有段日子没吃过了吧,我还没试过呢,上回看还是师傅给宴会掌厨做的,我在旁边看了手,够呛。”
提起这个宋文钟也有点发愁,“我也没做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总不能太难吃吧?”
“这我就不帮你了,自己琢磨着吧。”
“行吧,真是指望不上你们。”
“拉倒,帮你烧个水意思意思,行不?”
“行!”
宋文初中午才起床,迷瞪着眼过来吃午饭,转眼又回去睡了。梁晚回忆起自己的高中生涯,似乎也没好哪去,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文化课不会,画笔也不想拿,整俩字就是叛逆。
她在厨房围观苟活的螃蟹,问宋文钟,“我刚上网查了下,说蟹酿橙是古菜呢,挺有意思的,居然是用橙子装蟹肉,你做得好吃吗?”
宋文钟思索片刻,坦诚交代:“我还没做过。”
梁晚顿了下,迟疑道,“那你会做吧?”
“外婆做过,我看她做过。”
“行,总比我没做过也没看人做过好。下午我去苏堤那看花港观鱼,日落前应该能回来,等我吃饭哦。”
“好,你路上小心。”
花港观鱼位于苏堤南段,内有牡丹园,锦鲤游蹿,雪松挺拔,浓荫簌簌。只是这个季节尴尬,荷花已败,枫叶却未红,凉风吹过,颇有些萧瑟。不过因是周末,游人倒是不缺,携家带口的来转转,铺个帐篷摆点零食,也是逍遥自在。
公园转起来并不很大,但今天天气好,格外凉爽,坐在路边看着举着长枪大炮四处拍照的老人家,也是难得的惬意。
围观了会,看着他们齐齐往一个方向开始拍照、调镜头的时候,梁晚知道自己可以来看眼了。果然,傍着溪水,溪边绿茵的树,天自是蓝得透彻,梁晚也跟着拍了张照片,准备去找写生的地点,早结束早回去。
花港观鱼妙在鱼,溪水倒映着绿树,盛着金鱼,很是漂亮。梁晚走了一段,遇见户来游玩的家庭,带着三四岁的女儿在溪边喂鱼,她停下来看。小姑娘长得可爱,眼睛又大又圆,像黑葡萄,看到她笑眯眯在旁边看,主动走过来喊她“洋娃娃姐姐”,梁晚笑着应她,她又递过来一块面包,说“我们一起喂鱼吧”。
梁晚笑不迭答应了,和她一起蹲在围栏旁喂鱼。旁边的父母也注意到,父亲走过来也蹲在旁边,给女儿介绍水里的是什么鱼。
咿呀问着说着,梁晚不自觉带了笑,看着溪水荡漾,偶有飞花掠过,绿枝倒影,不知在扑腾的鲤鱼会是怎样的视角。
她突然有了想法,把手里的小块面包掰碎喂完,和小姑娘挥手道别,走到一边宽阔溪边,掏出包里的设备组装好,画板摆好,拿着画笔开始作画。
还是要春季更好看,得盛春,牡丹漂亮,溪水荡漾,柳树抽枝发芽,繁花被风吹动,花瓣飘洒在湖面上,枝干在风中颤着飞扬。
鱼在哪,自然是以溪底鱼的视角,身边无数锦鲤张着嘴,吐出泡泡,而一线之隔的溪水外,是另一个世界。
相当顺利,一路上晚霞与她为伴,忍不住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拍了张照片。今天的天空是粉红色的,云像是水墨般,呈现出淡青色,飘在空中,很漂亮。
红灯还有三十秒,她点开微信,发给宋文钟。
几乎是与此同时,对方也发来一条消息。
也是一片天空。城桥路上的夕阳被建筑遮挡些许,但依稀可见粉红的天、水墨的云。
梁晚忍不住笑意,咬着下唇给他发消息:“我还有十分钟到。”
对方发来个笑脸表情。
再次思索了一路到底什么时候表白比较合适的问题。
她总觉得现在有点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意思了。也不算是暧昧,他们之间好像直接跨过了暧昧期,也或许暧昧期早在很久之前过去了,比起来现在要更熟稔些,却不尴尬,也没什么粉红泡泡,但总能莫名其妙戳中她,傻乐半天。
冲进蔡记,她从包里举出写生的画,得意洋洋问他:“怎么样,是不是画得很好!”
宋文钟瞄了眼蒸锅里,又瞄了眼她手上的画,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真好看!”
梁晚却不爽,“诶宋文钟,你知不知道自己刻意的样子真的很明显,看一眼都知道你在装。烦死啦你!”
说完拎着包就走,宋文钟在后面哭笑不得地追说,“真的很好看啦,没有骗你!”
她回头摆个鬼脸,大摇大摆走了。
洗完手拉上宋文初再来,蟹酿橙已经出锅,散发着清香。宋文初率先掏出手机拍照,表示手机先吃。梁晚在旁边用眼睛观察,觉得这盘菜应该不错,好香。
用手打开冒着热气的橙子壳,扑鼻的香气传来,带着一股独属于蟹的鲜味,梁晚差点被迷晕,非常配合地比个赞。宋文钟适时递来勺子,梁晚挖了一勺送入口中,是和平时吃清蒸、爆炒完全不同的口感,鲜嫩、清甜、酸口、还有股若有若无的甜味。一人两只,也不急着大朵快颐,用舌头慢慢品味蟹的鲜与橙的甜,水果和河鲜的组合居然如此神奇,梁晚赞叹不已。
吃蟹肉并不急,宋文钟告诉她用手把橙子盖上的果肉挤出汁水,味道会更鲜甜,橙香在蟹肉中的占比也会更充分。吃完蟹肉,被蒸熟的橙子已然柔软,轻轻捏,里面附粘的果肉会脱落,汤味中也会夹杂橙肉的酸甜,一口下去只觉满足。
梁晚有些不舍得吃第二只了,抬头问宋文钟:“下次还做吗?我再也不质疑你了,你就是天生的大厨。”
宋文钟笑得不行,连摆手,“你好好吃,看你表现。”
她努努嘴,拉倒,求人不如求己,赶紧吃了了事。
一顿下来感觉整个厨房里都是香气,打着饱嗝出来,正好迎面遇上准备上楼的食客,一闻到香味转头道:“蟹酿橙?这香味是蟹酿橙吧?老板藏私呢,偷偷做这个?上回问不是说不做呢吗。”
梁晚迎面碰上,宋文初又站在后面装傻,她一下子卡壳了,想了想说,“可能是…老板在研发阶段吧。”
对方“啊”了下,问她,“看你刚吃过,怎么样,好吃吗?”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好吃!”
对方跟她道了声谢谢,扯了扯旁边男士的衣服,边往上走着,“听到没,下回跟小梁说点这个,不能再推脱了,可真香,好久没尝到了呢。哎听说蔡老板快回来了,不知道蔡老板身体现在怎么样,还能不能下厨房,小梁的味道到底还是赶不上他姥姥,有些菜不错,有些菜嘛,还是差点火候,不过能尝到就不错了嚯…”
她笑着拉着宋文初走了。
“所以你外婆做得得有多好吃啊,给我整好奇了,好想尝尝。”
宋文初理所当然道,“等外婆回来你就能吃到啦。“
她怅惘,”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外婆回杭城呢,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回北城了。”
宋文初“啊”了下,道,“没关系,以后也有机会嘛,等你的画展结束了,可以来杭城吃春茶呀。到时候清明过,第一批龙井下来,可香了。”
她有些心动:“真的?那我想想,指不定到时候真能来,应该没什么事情的……”
宋文初也跟着心动了,跳到沙发上缠她:“来嘛来嘛,春天的杭城也可有意思了,西湖可漂亮了,苏堤春晓那不是没机会画吗,我们一块去看看,真的可漂亮了,一堆的人拍照呢。”
她拍案:“行!只要没事我就过来!再玩一个春天!”
宋文初欢呼。
不过或许还有一种可行方案。
梁晚想,如果她告白成功,来杭城也顺理成章多了,到时候想来就能来,梁绪川终于管不了她了!耶!
天黑了,梁晚拉了根灯在阳台看书,掰了串蚊香放在脚边。宋文钟在楼下喊她出去散步,她应了声,随手放下关灯走了。现在的晚上越来越凉快了,路过便利店,梁晚进去买了根雪糕,等走到高架下宋文钟问她跑步吗,梁晚摇摇头。
他不解:“怎么今天也不跑步?”
她蹙眉,“因为生理期啊。”
“……?”宋文钟更迷惑了,“可你不是刚吃了雪糕,晚上还吃了螃蟹?”
“啊?有问题吗?”
他一副震惊加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螃蟹易体寒,生理期吃会对身体不好的,更何况你还吃了雪糕。哎你怎么这样,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到时候肚子痛了。”
她毫不在意:“哎呀,我平时都这样的,很少痛的,不会有事放心啦。快我们逛完就回去,初初约我打麻将呢。“
”……“
人到底是不能立flag,八百年生理期没痛过的梁晚,不知道到底是那根雪糕的问题,还是蟹酿橙太寒,第二天起床就开始隐隐作痛,有越来越痛的迹象。回想昨晚的话,意识到可能出了点小问题,实在不好意思跟宋文钟提,特地看了眼他在厨房炒菜,自己悄悄进隔壁药房买了布洛芬。
结果一出来就看见宋文钟站在药房门口,抱着手肘好奇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她茫然:“你不是在炒菜吗?”
他蹙着眉,说,“小波进厨房送菜,说你在外面鬼鬼祟祟偷看,我就过来看了眼…你买的什么?”
梁晚不好意思地把药往背后放了放,“就是…我耳洞过敏,买了点百多邦…”
宋文钟呵呵,“百多邦上面有红色小人?那是布洛芬吧。”
“……你好厉害哦。”
往回走着,她老老实实交代,“我以前生理期从来不疼的,可能是昨天吃螃蟹…还是吃雪糕?今天着实有点疼,刚想画画,画了会觉得不大舒服。泡了杯热咖啡还是不行,我就下来买布洛芬了。”
他摇摇头,再叹口气,活像教导主任,最后得出结论:“药咱们还是能不能就不吃吧,实在疼的话那就吃吧,别太遭罪了。我给你炖点红糖姜水,一会送过去。”
她扒在门框上可怜巴巴地:“谢谢你哦。”
宋文钟敲她一脑袋:“回去休息吧。”
“嗯嗯。”
转身奔上楼,梁晚默默感慨,怎么办心动值又加一了呢。
昨天忙忘了,补下昨天的,周末快乐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蟹酿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