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的到来引起聚会一阵骚动,很快便被主人引入氛围中。
他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挂着微笑,弧度精准,在日语和英语之间轻盈切换,与各色人等寒暄周旋,温度却停留在表面。
有的聊起演唱会的盛况,极力称赞他的舞台掌控力和音乐的前卫性。
他微微颔首致谢,语气谦逊得体得像背诵台词,巧妙的将话题引向对方近期的作品,避开了任何可能触及他内心的探询。
在这种场合,他是G-Dragon,是时尚潮流icon,是无可争议的焦点,却又始终隔着一层屏障,冷静地、有些倦怠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他的注意力看似投入在眼前的觥筹交错之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一部分灵魂一直漂浮在外,像一艘迷失了航向、在浓雾中找不到岸的孤舟,漫无目的地漂泊。
杯中的酒液渐渐见底,如同他现在逐渐耗尽的精力。
侍者躬身,为他续上。
指尖冰凉,触碰杯壁时,脑海里却无端闪过另一个温度——清晨,她接过纸袋时,手指那瞬间的微颤。
他微微蹙眉,将杯中新的酒液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过,企图用这强烈的感官刺激压下心底那些带着苦涩味道的波澜。
“G-Dragon桑最近有新的创作灵感吗?”
一位相熟的音乐制作人笑着探询。
“听说您每次来日本,总能捕捉到一些特别的气息。”
权至龙晃动着杯中的冰块,唇角勾起一个模糊的弧度。
“灵感……像夜风一样无处不在,也像晨露一样转瞬即逝。重要的是……能否在它消逝前,抓住它那滑腻的尾巴。”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带着艺术家惯有的玄妙,再次避开了实质内容。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盘旋在他脑海深处、纠缠不休的,并非东京迷离的霓虹或大阪温暖的烟火气息,而是一段未完成的旋律,和几句潦草的、关于痛苦与最后真心的词句。
聚会持续到深夜,他才得以脱身,坐回车里时,身体的疲惫袭来,带着酒精催化下的钝重,可大脑反而异常清醒。
手机躺在座位上,没有一丝新的消息提示的光亮。
Kiko没有再联系他,她……更不可能。
他闭上眼,指尖抵着发胀的太阳穴。
那件外套……她为什么会单独去找胜利?仅仅是朋友间的相处?还是……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开始回溯:胜利电话里那过于爽快、甚至上扬的尾音;那件被叠得异常整齐、边角分明,仿佛被特意保管的外套;以及……她开门时,眼神迷离、意识模糊的状态。
某个模糊的、他不愿去深入证实、甚至害怕去证实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盘踞不去,像蛇用猩红的信子舔舐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再次回到工作室,走向控制台。
他沉浸在黑暗里,戴上耳机,那些录制的旋律比任何烈酒都更猛烈的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需要这种感觉,近乎自虐地需要着。
需要将这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锻造打磨成更锋利、更可控的节奏和音效;需要将自己当初那份决绝选择带来的、至今仍在隐隐作痛的后坐力,淬炼成可供反复咀嚼、鲜血淋漓的艺术品。
手指在键盘和各种控制器上飞速移动,拧动旋钮,调整着每一条音轨的均衡和混响参数。
他试图用技术的极致精确,去覆盖、去驯服情感的混沌无序,将那句“我们分手吧”融入更具工业质感和冰冷力量的鼓点中;将那句“我爱你爱的太痛苦了”的叹息隐藏在缥缈空灵的和声后。
工作。专注。
他命令自己,仿佛在念诵咒语,世界里只剩下这个。
然而,酒精和疲惫腐蚀了他筑起的心防。
在那段循环播放的主旋律中,某些他深深压抑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鲜明地闪回——
不是舞台上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刺眼的光芒,而是他最后一次摔门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只僵在半空、想要挽留却又不敢的手;
不是庆功宴上肆意喷洒的、带着虚假欢愉的香槟泡沫,而是他厉声质问她时,她眼中慌乱躲闪的泪光,和那句苍白到心碎的“我想着通过了再告诉你”;
也不是他臆想中她可能的挽留姿态,而是他自己转身之后,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心脏被生生撕裂、却强忍着不肯回头的痛楚……
“砰!”
他一拳砸在昂贵的键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不和谐音,打断了循环的旋律,也斩断了那些意图为她当初的决定辩解或后悔的回忆。
手背传来痛感,呼吸变得粗重不稳。
他一把扯下耳机,狠狠摔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什么还是不行?
为什么即使是她选择了隐瞒,那股被背叛的愤怒和失望过后,留下的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痛楚?
那些过往碎片,为何依旧能如此轻易刺穿他所有的防御?
他烦躁的扒着头发,目光扫过手机。
屏幕漆黑,安静得像块砖头。
没有信息。
不可能有她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在烦躁什么?难道还在卑微期望一个对他隐瞒了重大人生计划的人,会来低头求和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眼睛却红彤彤的含着泪。
走到吧台,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烈酒灼烧着喉咙和胃壁,带来虚幻的痛快感,他需要这更强烈的刺激来巩固决心,来镇压那些可能动摇的、可耻的脆弱情绪。
他的指尖在手机通讯列表上焦灼地滑动,掠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最终停滞在半空。
像是突然意识到这种寻找替代的行为本身就可笑至极,厌弃的将手机重重扔回沙发。
算了。
是他自己选择结束的。
所有的后果,他都理应承受。
中午时分,手机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胜利的名字。
权至龙被惊醒,眼睛里满是一夜没睡的疲倦:“喂,什么事?”
“哥!忙着呢?”胜利一如既往的活力满满,“打电话就是想问你,晚上有空没?
他心不在焉的整理着散落的谱纸。
“晚上?应该没什么事,怎么了?”
“不是说过嘛,等忙过这一阵,让初星怒那给我们露一手,做顿正宗的中餐尝尝鲜儿?”
胜利语速很快,带着惯有的张罗劲儿。
“就定今晚了,在她酒店套房的小厨房做。永裴哥、大声哥,top哥,还有珍雅怒那都在!我就想着问问哥你来不来?诶,我和怒那生日不是只差一天嘛,以前她没出国的时候,我们年年都凑一块儿过的,这次本来还以为能延续传统呢,结果我们行程太紧,她明天又非得回去了… 所以这顿也算小小庆祝一下,外加给她和珍雅怒那践行了。怎么样哥?来不来?没空就算了,没事儿!”
“……”
权至龙整理的动作顿住,指尖捏着那张写满音符的纸,微微收紧。
生日只差一天…年年一起过…
是了,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些年,他都在。
有时是热闹的餐厅包间,有时是家里,有时就在狭小的练习室角落。
他记得胜利咋咋呼呼地点蜡烛,记得初星被抹奶油时又笑又恼的样子,记得大家一起追逐打闹,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明明曾经他也是那热闹画面中的一分子,而如今,这“传统”的延续,却需要由胜利来告知。
还混合着对今晚场合本能的抗拒,以及对她即将离开的…某种难以名状的滞涩感。
他快要脱口而出“不去了,你们聚吧”。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
所有人都去。
团队都在,如果他单独缺席,显得太过刻意。
而且,用胜利和她的生日由头,外加践行,这理由充分得让他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推脱。
他再次开口,态度似乎全然不在意。
“哦,这事啊…行,我知道了。晚上几点?”
“好嘞!大概七点!就昨天的酒店,哥你知道房间号吧?我再给你发一遍吧!”
胜利听起来更欢快了。
“嗯,没什么事就先挂了,这边还有点东西要弄。”
权至龙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嘞!哥你忙!”
电话挂断。
权至龙将那张皱了的谱纸扔回桌上,屏幕上是胜利刚发来的酒店地址和房间号。
他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只是将手机按熄,反扣在桌面上。
我只能说老龙前面想多了!外套是……忙内故意的!想看热闹!至于星可能不知道?也可能是顺手推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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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