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变故和失败的考试已经过去了近半年。初星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新节奏。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自学,为年底的第二次高考做准备。书桌依然堆满了参考书,但比起去年冲刺时的疯狂,多了一份沉稳和条理。
每天,她最期待也最忐忑的时刻,就是收到父亲从遥远的美国,发来的关于母亲病情的最新消息。通常是简单的文字邮件或国际短信,汇报一天的进展:“今天尝试了新的刺激疗法,手指好像动了一下,也许是错觉,但很有希望。” 或者:“一切平稳,医生说需要耐心。勿念,专心学习。” 每一次微小的可能都能让她心跳加速,而每一次平稳则让她在安心之余,也伴随着淡淡的失落。她总是捧着手机反复阅读,试图从字缝里读出更多父亲未言明的情绪和母亲真实的状况。
为了放松心情,也为了不离自己的梦想太远,她会在学习的间隙让自己沉浸到另一个世界里。她翻出之前购买的室内设计类图书和全球知名的家居生活杂志,摊开在书桌一角。感到疲惫或思绪过于沉重时,她便允许自己短暂地逃离一会儿,指尖拂过光滑的铜版纸,目光流连于那些巧妙的线条、和谐的色彩搭配和充满想象力的空间构想。她会仔细研究一张椅子的曲线、一个灯具的光影效果、一个 loft 公寓的开放式布局……这能让她暂时忘却烦恼,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专注,唇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仿佛又触摸到了那个关于创造美、塑造空间的梦想的边缘。
偶尔,她会和珍雅约着出去逛街,算是枯燥备考生活中难得的调剂。珍雅如今已经是汉阳大学珠宝设计专业意气风发的新生,丰富的大学生活和专业的艺术熏陶让她看起来更加时尚和开朗。
“哇,我们初星现在简直是隐居深山、潜心修炼的顶级学霸了!”甜品店里,珍雅舀了一勺抹茶蛋糕,看着对面安静喝果汁的初星,忍不住笑着调侃,“不过说真的,气色比去年冬天那会儿好太多了!脸上总算有点肉了,眼神也亮了不少!”
初星闻言笑了笑,阳光洒在她脸上,确实少了些阴霾:“总得朝前看,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她说着,目光被旁边饰品店橱窗里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猫咪发箍吸引,拉着珍雅进去,戴在了自己头上,对着镜子故意鼓起脸颊,瞪圆眼睛:“怎么样?适合我这个与世隔绝、只与书本为伴的学霸吗?”
珍雅被逗得哈哈大笑:“适合适合!超级无敌可爱!买了买了!必须买!我送你!就当是给你枯燥的修炼生活增添一点萌系色彩!”两人笑闹着,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无忧无虑的时光。初星身上那份被苦难暂时掩盖的鲜活和调皮,又重新探出了头。
她们像以前一样,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逛着各种精品店和小铺。珍雅会兴奋地指着某件设计独特的项链或耳环,滔滔不绝地分析其设计理念、材质运用和市场趋势。初星则更多地留意店铺的空间布局、灯光设计如何烘托商品、装饰风格的统一性,蹲下来研究地砖的拼接方式。在一家以极简风闻名的家居店里,初星对着一个造型宛如艺术装置、线条流畅却看起来似乎不太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研究了半天,甚至憋不住想试着坐上去体验一下,结果被旁边时刻保持警惕的店员用礼貌却锐利的眼神制止。她立刻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吐了吐舌头,脸颊微红,拉着还在忍笑的珍雅飞快地跑出店门,两人跑到街角,互相扶着对方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和珍雅分开后不久,初星的手机就开始“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根本不用看,她都知道会如此密集“轰炸”她的是谁。
她拿起手机,果然看到屏幕上接二连三地弹出来自【笨蛋至龙】的信息:
「娜比啊~今天的练习强度简直非人类!????感觉身体每一个零件都在抗议,快要散架了……」
「永裴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眼神比老师的还犀利,死盯着我的wave动作抠细节,一遍又一遍,我都快变成波浪线本人了!」
「最过分的是胜铉哥!他就盘腿坐在旁边角落里,用那种慢悠悠的、能气死人的语气说风凉话:“至龙啊,看来今天状态不太行啊~是不是昨晚又熬夜写歌了?”,啊啊啊!明明他自己跳得一身汗还在那装淡定!」
「他们俩后来还联合起来!抢走了我藏起来最后那包蜂蜜黄油薯片!是恶魔吗?!绝对是恶魔吧!」后面还跟了一连串可怜兮兮、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地求饶的卡通表情包。
初星看着屏幕上那充满画面感和委屈的控诉,都能透过文字看到至龙在练习室里累瘫在地、龇牙咧嘴又拿哥哥们没办法的生动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像只偷吃到美味蜂蜜的小猫。
“欧巴们真是活力无限呢~看来我们至龙今天被‘欺负’得很惨呀,辛苦啦!(づ ̄ ? ̄)づ!”她指尖飞快地回复着,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至龙累得直接躺在地板上,汗水将他额前的刘海浸湿成一绺一绺,黏在光洁的额角,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气,但那双看向镜子的眼睛,却燃烧着不服输的执着和渴望。
想着想着,就有点想念了。
好像……真的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亲眼看到他那副样子了,没有去练习室感受过那种汗水和梦想交织的热烈氛围了。
给他一个惊喜吧!
这个想法让初星的心跳快了不少,带着点恶作剧的雀跃。她立刻跳下沙发,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就跑了出去。
夜晚的风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吹拂在脸上。初星快步走到那栋熟悉的练习室楼下。三三两两的练习生们有说有笑地从大楼里涌出来,互相道别,走向公交车站或地铁口。
初星看着逐渐空旷的楼道口和变得冷清的大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不会吧……难道已经结束了吗?大家都走了?我来晚了?”
“算了,来都来了!万一他还在里面加练呢?那个出了名的练习狂魔!不练到最后一刻绝不罢休的家伙!”
初星抱着侥幸心理,小跑着钻进了大楼,轻车熟路地奔向那间熟悉的练习室。走廊空旷安静,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和音乐声。越靠近练习室,音乐声越强烈,还夹杂着踩踏声。
初星像一只准备偷袭的小猫,放轻了脚步,悄悄地凑近门缝,屏住呼吸向里面望去。
暖黄色的灯光将整个练习室笼罩在温暖的氛围中。至龙果然还在!他正对着镜子,不断地重复着某个复杂的舞步,神情专注得近乎执拗。永裴和胜铉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板上,永裴脸上盖着毛巾,胜铉有气无力地对着矿泉水瓶猛灌。
初星看着至龙心无旁骛的认真背影,偷偷抿嘴笑了,又心疼又骄傲又想……恶作剧。
她趁着至龙转身背对门口的间隙飞快地溜了进去,第一时间朝着永裴和胜铉眨了眨眼,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永裴和胜铉立马心领神会,憋着笑掉头,非常默契地点头,表示绝对配合。
初星像只灵活又狡猾的小狐狸,趁着音乐声和至龙的喘息声掩盖,一闪身就钻进了墙边属于至龙的、半人高的储物柜里,柜门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用于观察和呼吸。
至龙终于跳完了最后一个节拍,喘着粗气,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过身来,朝着角落里的兄弟们走去。
胜铉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永裴,两人进入‘演技模式’。胜铉一脸严肃地指着柜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不定:“呀,至龙啊,你那个柜子…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嗖’一下钻进去了!”
永裴接上话茬,还配合地缩了缩肩膀,做出害怕的样子:“真的真的!我也看到了!黑乎乎的一团,动作快得离谱!‘唰’就不见了!不知道是老鼠还是……超大号的蟑螂?!”
至龙脸上的汗水还在不断往下滴,一听这话,表情僵住,身体向后缩了一下:“真…真的?不是吧?!呀!你们别光看着啊!谁…谁去打开看看啊!”
胜铉连连摆手:“我?我不行!我从小就怕这种多腿的或者毛茸茸乱窜的东西!”说着还非常‘害怕’地往永裴身后缩了缩。
永裴也赶紧把毛巾重新盖回脸上,‘虚弱’的声音传来:“别…别找我…我刚才练得太猛,现在眼前发黑,需要深度休息…我什么都没看见…”
至龙看着两个变成‘废柴’、毫无义气可言的朋友,又害怕又无奈,眼睛紧紧盯着那扇藏着未知恐怖生物的柜门,表情纠结极了。
他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弯腰抓起地板上的一本杂志,卷成不太结实的筒状,像握着一把剑一样,一步一顿地向前挪了一步。
“真的……没看错?真的有东西进去了?”他又不死心地确认了一遍,希望这只是两个无聊朋友联合起来的整蛊玩笑。
“千真万确!”胜铉用力点头,严肃得像在汇报重大军情,但抽动的嘴角却泄露了天机。“速度超级快!绝对不是幻觉!”
永裴把毛巾拉下来一点点,只露出一双努力瞪大、试图表现出‘惊恐’的眼睛,添油加醋地说着:“嗯!体型不小!感觉在里面动呢!”说完又把毛巾盖了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至龙看着这两个靠不住的朋友,深吸一口气,下了赴死般的决心,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伸长手臂,用那本杂志筒远远地、轻轻地捅了一下柜门,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柜子里毫无动静。
这诡异的安静反而让他更加毛骨悚然了,想象力开始疯狂运转。他转过头,用眼神向战友发出强烈的求救信号,却发现胜铉已经不知何时躲到了永裴身后,两人缩在角落,正用口型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脸上表情特别扭曲。
“呀!你们这两个没义气的!还是不是朋友了!”至龙委屈地抱怨,再次转向那扇沉默的柜门,他心一横,眼睛一闭——“死就死吧!豁出去了!”
他猛地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哗啦”一下拉开了柜门!
就在敞开的那个瞬间!一个身影伴随着一声清脆欢快、带着得逞意味的“哇!”叫声,从里面扑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至龙猝不及防,被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要被吐出来!杂志筒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向后弹跳了一大步,直到后背‘咚’地一声撞到镜子才停下来。
他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定睛一看——
初星正站在柜门前,笑得花枝乱颤,腰都直不起来了。
“哈哈哈……至龙……你……你的表情……哈哈……太经典了……”她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手指着至龙那张吓得煞白的脸,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角落里的永裴和胜铉也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永裴笑得直接从地板上滑倒,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胜铉捶着地板,眼泪真的飙了出来。
至龙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足足有好几秒钟,大脑才处理完这极致的惊吓到极致的惊喜的剧烈转换。心脏还在处理被惊吓的反应,在胸腔里“砰砰砰”跳着,差点呕出来。
惊吓瞬间转化为惊喜和一丝被捉弄的“恼怒”。
“呀!裴初星!”他叫着她的全名,脸上却无法控制地漾开大大的笑容,几步上前一把将那个笑得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的罪魁祸首搂进怀里,手臂环得牢牢的,委屈又宠溺地抱怨着:“你吓死我了!真的差点吓出心脏病!真是……坏透了!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初星在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意和笑意,“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怎么样,惊喜吗?练习辛苦了,男朋友!”
至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哪里还有半点脾气,只觉得一整天的疲惫、被哥哥们“欺负”的委屈,都被这个拥抱和惊喜驱散了,整个人甜得发腻。
他收紧了手臂,也跟着笑了起来。“嗯,确实是……最大的惊喜。差点变成惊吓的惊喜。”
身后的永裴和胜铉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打对方身上的灰尘。
“突然觉得好饱,晚饭都不用吃了。”永裴揉着笑痛的肚子说。
“嗯,狗粮吃得够够的了,血糖直线飙升。”胜铉点点头,抹着眼角的泪花,“走了走了,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要蛀牙了。”
两人一边吐槽一边笑着溜出了练习室,还贴心地把门带上,将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虽然只是几天)的小情侣。
至龙松开怀抱,眷恋地将她额前一缕跑乱的碎发拨到耳后,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真的吓到我了……差点以为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声音轻了下来,“好像真的……很久没这样……实实在在地抱到你了。每天都在没日没夜地练习,回去累得倒头就睡,连给你发信息都没什么力气……”
他叹了口气,额头向前,感受着彼此皮肤的温度和气息:“其实…特别想你的。累的时候,就更想。”
初星蹭了蹭他的鼻尖,软乎乎地回答:“我也想你呀。这不是跑来看你了嘛?最近一直闷在家里啃书本,头都昏了。我打算过几天……给自己放个小假,去济州岛玩几天,透透气。”
“济州岛?”至龙眼神里带着下意识的警觉和紧张,像被触碰了领地的恶犬,“和谁去?什么时候去?去几天?”
“还能和谁呀,”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歪着头,欣赏着他瞬间警惕的小表情,存心逗他,“可能……就先问问珍雅吧?看看她有没有空陪我。如果珍雅也没空的话……那可能就只能我一个人去享受碧海蓝天、沙滩阳光咯~说不定还能有场浪漫的邂逅呢?”
至龙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出道实录的拍摄和最终选拔考核近在眼前,之后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是奢侈,被各种行程挤占得满满当当。但在这之前,好像…拼命挤一挤,还能抠出那么几天的空档?
机会难得!绝对不能错过!
他把初星又搂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膀上,用能腻死人的小奶音撒娇:“嗯~不要嘛……我也想去……带我一起去嘛,初星~娜比~亲爱的~你看我最近练习这么累,压力山大,马上又要终极考核了,身心俱疲,急需充电回血……济州岛的海风阳光最治愈了!带我去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给你添乱!给你拎包、给你拍照、给你买好吃的!带我去嘛~好不好嘛~”他一边说,一边晃着她的身子,眼神湿漉漉的,充满了渴望和期待。
初星被他晃得心软,被他这撒娇攻势弄得毫无抵抗力,她都看到了一条大尾巴在他身后摇啊摇。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哎呀,好啦好啦!怕了你了!带你去!带你去总行了吧?真是……胜铉欧巴和永裴欧巴他们知道你是撒娇精吗?形象崩坏了哦,未来的大明星?”
至龙立刻收起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一点‘酷盖’的拽拽模样,但那双笑得弯起来的眼睛和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却出卖了他:“那就这么说定了!不准反悔!骗人是小狗!”
他飞快地在她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好几下,随后掏出手机,“我马上看看日程,订最快的机票!酒店也我来订!你只要带着人和好心情就行!”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济州岛带着咸味的海风、温暖灿烂的阳光和与她相处的甜蜜时光,整个人都轻快明亮起来。
终于写到2006年了苍天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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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平静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