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正式进入十二月的寒冬。
周五放学后,权至龙照例提前等待。他踩着脚取暖,不时呵出团团白气,目光紧紧盯着校门的方向。
很快,初星和珍雅一起走了出来。珍雅一眼就看到权至龙,笑着打招呼:“哟,至龙xi又来报到啦!不过今天我要跟你们一起走一段哦,有重要的事跟初星商量!”
权至龙放慢半步,跟在她们身边。“好啊,一起走更热闹。”
三人走着,珍雅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初星呐~下周六就是你生日吧?13号没错吧?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要不要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店?”
初星摇摇头,“今年在家过,哦妈说她要大展身手做中餐,露一手她的家乡菜。”
“真的吗?太棒了!我一定要来!好久没吃到阿姨做的正宗中餐了!想想都要流口水了!”珍雅兴奋地凑近初星,亲昵地撞撞她的肩膀,“对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给我点提示嘛,不然我又要像去年一样,绞尽脑汁最后还是瞎买了~”
初星被缠得没办法,想了想,“随便啦,你送什么我都喜欢。不过……最近倒是缺围巾,要厚实一点的,或者好看的手账本也行,记点东西。”
“围巾或者手账本是吧?记下了记下了!”珍雅满意地点头,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要买什么样式、什么颜色。
权至龙安静地走在旁边,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每一个细节——12月13日、在家过、中餐、珍雅会去、围巾或手账本。心里为获取到这些信息而开心,又涌起无法抑制的失落。他知道了日期,知道了地点,知道了菜单,也知道了她想要的礼物……但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走到分岔路口,珍雅挥手告别,“周一见啦!生日快乐提前预支!拜拜,至龙xi!好好护送我们初星哦!”随后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热闹突然抽离,只剩下两人在刺骨的寒风中默默往前走。
权至龙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心里在激烈地纠结和挣扎。他还是憋不住,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初星啊……”他选择着措辞,“刚才听珍雅说……你下周六生日啊?在家过?阿姨要做中餐吗?”
“嗯。”初星应了一声,把脸往厚厚的围巾里缩了缩。
权至龙的心提了起来,装成随口关心和好奇:“那……珍雅是不是要去啊?”问完,他紧张地等待着早已预知的答案。
“嗯,她来。”初星的回答很简单,没有丝毫延伸或解释的意思。
尽管权至龙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确认的、将他排除在外的答案还是很难受。他安静了一会,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但那份羡慕和委屈却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真好呀。阿姨做的中餐一定很温暖,很美味吧……生日吃那个最合适了,又热闹又暖和……”
说这话时,他像只被遗忘在寒冷室外的小狗般低下头,踢了一下路上无辜的小石子。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略显失落的侧脸,热情洋溢的眼睛也黯淡了几分。
初星原本只是随口应答,并没有多想。但身边突然的安静和那句嘟囔,让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她发现了他低垂的眼睫、抿起的嘴角,以及被小心翼翼隐藏着的失望和渴望。
她蓦然想起他生日时,东永裴拉着他,两人吵吵闹闹却又感情深厚的样子。也想起哦妈偶尔会看似随意地问起“至龙那孩子最近怎么样了”。
鬼使神差地,在权至龙已经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准备挤出一个大方的、朋友式的笑容说“那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的时候——
他听到初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她惯有的调子,却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她顿了顿,也有点不习惯主动发出这样的邀请,盯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和永裴xi,要是下周六没事的话……也一起来吧。”
权至龙眼睛瞬间睁得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初星,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真、真的吗?”他几乎是在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拔高,甚至破了音,“我……我和永裴哥?那天真的可、可以去吗?不会……不会打扰到阿姨和你们吗?”
初星看着他惊喜到手足无措的样子,那点微妙的不自在消失了。她瞥了他一眼,带着嫌弃他大惊小怪的意味,“嗯。我哦妈做的份量肯定很多,不多来几个人吃不完。浪费了可惜。”
她又找了个更站得住脚的借口,“反正……永裴xi上次你生日我也见过,算是认识。人多也热闹点。会打扰到永裴xi吗?”
“不会打扰!绝对不会!一点都不会!”权至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一定准时到!超级准时!提前到都可以!谢谢初星!谢谢!”
他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反复道谢和保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寒风都变得温暖起来。
初星嘴角向上弯了一下,“走了,冷死了。”她说着,加快了脚步。果然还是不习惯这个家伙过于外露的情绪。
权至龙快步跟上,步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欢快声响。雪花又开始零星地飘落,落在他发烫的脸上瞬间融化。他看着身边女孩的侧影,心里已经开始期待那天的到来了。
*
周六,权至龙一大早就处于亢奋的状态。他反复确认着准备好的礼物——一条柔软温暖的米白色羊绒围巾。他一整天都在脑海里演练着晚上见到初星时要说的祝福语,永裴时不时吐槽他是不是要去参加联合国演讲。
下午他就拉着永裴提前来到了初星家附近。
“至于这么紧张吗?”永裴看着在原地踱步、不停看表的权志龙,搓了搓冻僵的手,忍不住发笑,“只是去朋友家吃个饭而已。”
“你不懂,”权至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不一样。”
而初星家里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初星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中式菜肴香气——红烧肉醇厚的酱香、清蒸鱼清淡的鲜香、爆炒蔬菜的镬气、炖汤散发的浓郁等。
“娜比呀,来帮哦妈尝一下汤的咸淡,好像有点淡了。”妈妈朝着客厅喊道。
“哦妈,等下他们来了,你千万不准这么喊我……”初星放下书,起身走进厨房。
门铃在傍晚五点半准时响起。初星打开门,看到权至龙和东永裴站在门外。权至龙穿着整洁的深色棉服,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紧紧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脸颊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泛着淡淡的红色。永裴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盒水果礼篮,笑得一脸爽朗。
“生、生日快乐,初星!”权至龙一看到她就立刻送上祝福,双手有些颤抖地递上礼物,声音有点结巴,“这是……这是我和永裴一起准备的礼物!”
永裴在一旁挑眉,明明是他一个人挑了很久的礼物,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生日快乐,初星xi。打扰了。”
“谢谢,快进来吧,外面冷。”初星侧身让他们进屋。
珍雅也紧随其后到了,手里拿着一个可爱的纸袋,“生日快乐!我没迟到吧?哇,好香啊!”
初星家里顿时热闹起来。权至龙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礼貌地向初星妈妈鞠躬问好:“阿姨好,打扰您了。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不打扰不打扰,快坐快坐,就当自己家一样。”初星妈妈热情地招呼他们,目光在权至龙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就是至龙吧?常听娜比提起你呢。”
初星喝水的手僵住,耳根微微发红:“哦妈!”
权至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娜比……?”
初星妈妈温柔解释,“啊,是初星的小名,是蝴蝶的意思。娜比(Nabi)。我知道韩国没有取小名的习惯,但我觉得'娜比'这个名字很可爱,就像她小时候一样,像只小蝴蝶似的在家里蹦蹦跳跳,安静不下来。可惜这孩子长大了害羞,就不喜欢我这么叫她了。”
权至龙眼里的光芒乍现,又低声重复一遍,“娜比……”而后他惊喜地看向初星,后者却故意避开了他的目光,扭头后露出的脖颈都红了。
晚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初星妈妈的手艺赢得了大家的赞叹。
“伯母,这个肉太好吃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珍雅吃得赞不绝口,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初星妈妈笑着给她夹菜,又看向权至龙,“至龙也多吃点,看你瘦的,正在长身体呢,要多补充营养。”
权至龙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碗里也被初星妈妈夹的菜堆成小山。他偷偷瞄向身边的初星,她正小口吃着饭,嘴角沾上点酱汁却浑然不觉。
永裴对坐在对面的初星说:“初星xi,能帮我递一下茶水吗?有点辣。”
初星把茶水递给永裴微笑着说:“永裴xi不用这么客气,总是用敬语怪别扭的,直接叫我初星就可以了。”
她思考了一下,“我记得至龙是88年的,永裴xi应该是同年的吧?以后我就叫你永裴欧巴好了。”
永裴有些惊讶,随即露出愉快的笑容,“好啊,我就叫你初星了。这个称呼真不错,像是多了个妹妹。”
珍雅也跟着起哄,兴奋地拍手:“对啊对啊!永裴欧巴,至龙欧巴!这样叫多亲切啊!反正你们都比我大,我也要这么叫!”
权至龙听到这段自然而然的对话,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手里的筷子都没拿稳,‘啪’地轻响一声。他看看毫无芥蒂就接受的永裴,又看看面色自然、主动提出这个建议的初星,再看看活泼地跟进喊‘欧巴’的珍雅,心里既为初星和永裴关系变好而高兴,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或是嫉妒?
珍雅喊他还挺自然的,但为什么……为什么初星只喊永裴‘欧巴’,而对他还是‘权至龙’或‘至龙’。他也比初星大啊!他也想被她那样称呼啊!
初星察觉到权至龙投来的视线,转过头看着他,捕捉到了他脸上未来得及掩饰的委屈表情。她眨了眨眼,故意用戏谑的语气问道:“怎么了,至龙xi?珍雅叫你欧巴不开心吗?还是有什么意见?”
永裴看得分明,添油加醋地捣乱:“是啊,以后初星和珍雅都是我们的妹妹了,至龙欧巴可要做出哥哥的样子,好好表现啊。”他特意加重了‘欧巴’两个字的发音,还对权至龙挤眉弄眼。
权至龙在桌下踢了永裴一脚,脸上却维持着礼貌微笑,心里在疯狂呐喊——我想听的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啊!
初星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和权至龙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样子,觉得好笑又有趣,但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安静吃饭。
珍雅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还在开心地计划:“太好了!我有两个欧巴了!永裴欧巴,至龙欧巴,以后要多多照顾我们哦!有人欺负我们要帮我们出头哦!”
这一刻,权至龙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一方面很高兴能和初星的朋友关系变得亲近,另一方面,又按耐不住地想着:什么时候初星也能对他这么亲切呢?哪怕不叫‘欧巴’,至少……至少能把‘权’字和疏远的‘xi’给完全去掉吧?
龙听到星不喊自己欧巴,立刻变成被主人区别对待,单独留在原地默默伤心的狗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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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