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拒绝之后,初星心里那点不适和波澜很快就平复了。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对不起”三个字清晰无误,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她认为自己尽到了告知的义务,至于对方听后是伤心还是难过,那不是她的责任范围。她继续她按部就班、略显平淡的生活。
半个月后,权至龙再次出现在家楼下时,初星意外地挑眉。她没想到他还会出现,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看似平静的姿态。
他站在她面前,眼神里曾经那种能灼伤人的的炽热收敛了不少,但那份专注的依旧令人无法忽视。他努力让自己的态度轻松自然,甚至带上了刻意营造的随意感,之后提出了那个经过反复思量、看似退而求其次的请求——“我们……做朋友吧。就像……普通同学那样,可以吗?”
初星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几乎立刻就看穿了他拙劣的伪装和隐藏在“朋友”名义下、根本未曾放下也放不下的心思。他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期待,他故作轻松语调里细微的颤抖,都像透明玻璃上的水痕,清晰可见。但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既无感动,也无厌烦,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旁观者般的洞察,其中夹杂着些许无奈。
哦,还是没死心。不过是换了个看似更安全、更不容易被拒绝的方式,试图重新靠近而已。一种策略性的后退。
最终,她没有选择戳穿,只是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用着事不关己的、却隐藏着一丝烦躁的语气,随口应道:“随便你。”
权至龙的眼睛连忙用力地点头,压抑不住的轻快和激动,应道:“好!好!那……那我们明天见!”说完,便带着失而复得的、生怕她反悔的急切,离开了,背影充满了重新燃起的希望。
初星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心里涌起难以理解的困惑,她无法理解被明确拒绝后,仅仅因为一个“随便你”的模糊许可,就能重新充满希望和动力的行为逻辑。她甚至都想把他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她都提醒过他了,也给过最明确的答案了。是他自己还要选择以所谓的“朋友”的方式,固执地待在她身边,继续付出可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情感。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她不会为他的选择负责,更不会因为产生任何内疚感。如果这样能让他自己好受一点,那就随他便吧。反正,也不会改变什么。
她转过身,上楼,将这个小插曲和背影,再次抛在脑后。
深夜的练习室里,权至龙和东永裴刚结束一轮高强度舞蹈练习,两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训练服贴在皮肤上。他们瘫坐在地板上喘息,拿着水瓶大口大口地补充流失的水分。
永裴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侧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疲惫却比平时更加沉默的权至龙。作为最了解他的挚友,永裴自然察觉到了他最近的低气压,以及努力用练习和忙碌来掩饰、却依旧无法藏匿的失落与挣扎。
他看着好友明显消瘦了些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是忍不住困惑和关切的开口,“至龙啊……”
“嗯?”权至龙抬起头,额前刘海黏在皮肤上,神色疲惫。
“我其实……还是有点想不明白。”永裴斟酌着用词,“我知道,初星xi确实真的很漂亮!但是她……真的就有那么好?好到让你如此……非她不可吗?”
他真诚地注视着至龙,说出自己的观察和不解,“你看,你这么好,喜欢你的、向你示好的女孩子也那么多,环绕在你身边的优秀女孩也不少,为什么偏偏就一定要是她呢?她对你……明明总是那么冷淡,甚至有些……疏远,现在更明确只做‘朋友’……这到底算什么呢?”
他顿了顿,看着好友因为这些话而明显更加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不忍,但最终还是问出了最核心的、他希望至龙能认真思考的问题:“我们至龙,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换一个人喜欢呢?换一个……会更懂得珍惜你的好、会对你露出真心笑容、会开心地接受你的心意并给予回应的女孩,不好吗?”
练习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运作时发出的嗡嗡声,以及两人尚未完全平复的喘息声。
权至龙看着地板上两人被灯光拉长的、有些扭曲的影子,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永裴是为他好,这些话句句在理,逻辑上无懈可击。换一个人喜欢,听起来是那么简单又明智的选择,能够立刻摆脱现在的痛苦和纠结,走向一条看似更光明的道路。
然而,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睛里的疲惫和阴霾似乎被某种东西驱散了一些,变成了近乎偏执的清澈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态度却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带着源于灵魂深处的确定感,似乎这个答案早已烙印在他的生命里,根本不需要思考权衡。
“不好。”
他像是用力强调这个答案的绝对性,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不行。”
“为什么?”永裴追问,眉头皱起,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这种自虐的执着。
权至龙的嘴角扯出有些苦涩又无比认真的弧度,他像是在陈述世界上只有一个太阳般简单的事实说:
“因为不是她啊。”
“其他人再好,再温柔,再漂亮,再喜欢我……但那都不是裴初星。不是那个会对我冷淡、会拒绝我、却也会在某个瞬间让我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裴初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的目光落在永裴充满不解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认命般的、却又无比执拗的温柔,“我的心,它只认得她。它只会为她跳得那么快,只会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上了天堂或者……跌入地狱。这种感觉,对其他人,从来没有过,也产生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清醒和固执,仿佛早已看清了前路的坎坷,却依然选择义无反顾:“永裴,我知道我很傻,我也知道也许永远没有我想要的结果。但是,‘换一个人喜欢’……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根本做不到。就像你无法强迫自己不喜欢唱歌跳舞一样,是一种本能。”
“就是喜欢她。”
“只有她。只能是裴初星。”
说完这番话,他仰起头,喝光了瓶子里最后一点水,仿佛也用尽了力气再次确认这份无人能劝的喜欢。
永裴静静听着,所有劝解和开导的话语化作嘴边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拍了拍权至龙的肩膀,不再多说。
练习室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少年那颗固执地、倔强地、只为一个人剧烈跳动的心,在无声轰响。
*
走出校门,凉风一吹,初星捂了一下小腹。一抬头,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叶子已开始泛黄的行道树下,正专注地凝望着校门的方向。
权至龙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眼睛倏地一亮,小跑着穿过马路过来。他的鼻尖和脸颊被吹得有些发红,但手里却稳稳地捧着一杯饮品。不是往常的咖啡或牛奶,而是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糖姜茶。杯壁上,还细心地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用笔画着一个线条简单、有点丑拙但努力散发着光芒的小太阳。
“给……给你,”他关切地把温热的杯子递到她手里,“趁热喝下去……应该会舒服一点。”
初星怔愣地接过那杯茶,热度透过纸杯温暖了她冰凉的手指,浓郁的红糖甜香和生姜辛辣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精准熨帖着她现在身体最需要温暖的地方。她抬起头,带着惊讶和探究地看向他。
他怎么会?
权至龙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解释道:“就……就上次……嗯……给你外套那次……我…记得你……”他的话没说全,但初星瞬间就明白了。
她以为他早忘了,或者根本没在意。
可他不仅记住了,甚至还默默计算好了日子,在这个她刚好需要的时候,捧着这杯对症的热饮,跨越了寒冷秋风,准时地出现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出现。
这种沉默又准备的关怀,像一支温柔的箭,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她习惯性的冷漠外壳。
她捧着红糖姜茶,实实在在的热度从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蔓延,顺着血液流动,好像连小腹的坠胀感都被这股暖流安抚,减轻了不少。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掩饰着内心的震动。半晌,她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你,至龙。”
不是往常那种客气而疏离的、模糊的“谢谢”,也不是带着姓氏、刻意保持距离的“权至龙xi”。而是“至龙”。
这两个字像羽毛一样柔软地落下,却让权至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第一次这样叫他……而且是用这样……温柔的语气。
他都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初星看着他又傻掉的样子,掠过一丝浅笑。她没有再重复,只是低下头,小口地喝着姜茶,甜暖的滋味一直蔓延到心里最深处。
权至龙终于回过神来,他抑制住差点控制不住地想要原地跳起来欢呼的冲动,但嘴角疯狂上扬,最终笑的上下牙龈都暴露在外,被动接受着冷风的洗礼。嗯……蠢蠢的,奶奶的。
“别笑了,本来就傻,笑的更傻了,看着就……碍眼。”初星受不了这笑容,扭过头,生硬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她特有的、有点嫌弃又有点无奈的调子。
“不、不客气!还有,谢谢……谢谢你说我傻!谢谢你觉得我刺眼!”他的声音特别大,引得路过的几个同学好奇地看了过来。
初星:“……?” 她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对他这种奇怪的关注点和过于开心的反应感到无语。这人是不是真的傻了?
“你……你喜欢就好!明天!明天我再给你带!你想喝什么?还是姜茶?或者热可可?豆浆?”他接着兴奋地规划起来。
初星有些无奈。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她只是捧着温暖的杯子,感受着这份跨越了二十分钟距离、被铭记在心上的体贴。
秋风依旧萧瑟,但那一声“谢谢你,至龙”,仿佛在他们之间的界限上,悄然融化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架起了一座微小却带着不可思议温度的桥梁。
别喷我,少年人的心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年轻的龙哥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之前有说过被同一个人拒绝了三次 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温暖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