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显然击中了萧慎的痛点,他的嘴里不停咒骂着污言秽语,声音一句比一句大,一句比一句难听,完全不像是一位父亲能对孩子说的话,更像是对罪该致死的仇敌。
萧寒雨快步上了楼梯,走到自己二楼的房间,用力把门一甩,上了锁。
她瘫倒在沙发上,四仰八叉,轻轻阖上双眼,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对于这种事,她早已习惯。可愤怒的情绪难以藏住,再次拿起手机,黑色的屏幕照出她此刻沉郁的表情,平静得甚至有些麻木。
她起身换好睡衣,大概率今晚是不会出门了。快速在淋浴间冲完澡后,戴着耳机在床上躺着,没有关灯,明亮的顶灯将她此刻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头发散开,凌乱地铺在床上,她抱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冲完澡后,浑身清爽,白天运动所出的汗液被干净带走,得以让她的烦躁的心情得以平复,她静下心,这才有力气去思考正事。
她察觉到萧慎的不对劲,蔡熙确实不算是大好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萧慎从未说过什么,怎么偏偏今天说起来?
仔细回想一番,萧慎是在接完那通电话后才冲她发火的,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对萧慎说了什么?
还有蔡熙,蔡熙那天在新叶说要和她合作,她拒绝了,蔡熙看起来却完全不着急,似乎她参与否都不会影响事情的发展。
或者是,蔡熙早就找到新的方法来对付萧慎,并不需要她。
预测到两人接下来要自相残杀,上演狗咬狗的戏码,她顿感烦闷。又要像先前无数次一样,做那个高高在上的中间人,她不会助纣为虐,但也没办法阻止任何事情,这种无力感如浪潮般袭来,卷进她的脑海,蔓延四肢百骸,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去。
心绪不宁,她有想过拿床头的药,但最终还是一头栽进被子里。
她想起蔡熙的建议,让她去住宿。
此刻,她终于听进去这个建议,暗下决心明天就搬,再也不想理会萧慎的这些屁事儿了。
辗转反侧,她又失眠了。
不明白晚自习时萧寒雨为何对她动手动脚,虽不令人厌烦,也并未影响她什么,但夏问还是很疑惑。
快速收拾好桌面后,她从桌洞里找出一本英语阅读理解,打算回宿舍再做一篇,顺便背背单词。
背单词……单词本……
她一顿好找,快把桌子翻个底朝天,最终明白了一个不太好的事实——她的单词本丢了。
至于丢哪里了,怎么丢的,她真是记不起来了。
得,她十分无奈,刚来新学校第一天就丢东西,还有一个脾气十分不好的同桌,简直绝了,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中大奖了。
宿舍楼离明华楼不是很远,走两步就到了,路灯都开着,因为天琴的修建参考了传统的江南园林风格,脚下的路蜿蜒曲折,所以如果没有灯,走起来很容易出事故。
她的宿舍在二楼最东头,217,四人间的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天琴住宿的人不多,宿舍又修得多,高三宿舍这边都是尽量安排一到两个人一间宿舍,这样不容易出纠纷,好让学生专心学习。
这倒正合夏问的意,之前的宿舍四个人有八百个心眼子,小群都拉了十几个,只要她一经过,舍友必定凑到一块小声说着些什么,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帮人了,仔细想想,估计的这帮人的脑子有病,整天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天琴表面上说得是不让带手机进校,但管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夏问又是从外地来,寒假才回家,就不可能不带手机。
她从枕头下面掏出自己的手机,刚一打开,就看到微信右上角那醒目的红点 。惊人的九十九加,点开软件,大多数信息来自置顶的那个卡通头像。
谢依瑶:怎么样怎么样,你新学校怎么样?
谢依瑶:是不是特别高大上啊,我在网上看到天琴的招生视频,哇靠,我们学校连人家厕所都比不上,简直是茅坑。
谢依瑶:你晚上能拿到手机不?
……
诸如此类,谢依瑶几乎是把一天的行程全报告给她了,什么数学课睡觉,和谁谁谁吃了什么……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巨细无遗。
最后一条是:看到了快回我,我要急死了,这会儿老林又在考试了,他自个开会去了,让课代表监考,笑死我了,我们班人什么德行他不清楚?还这么放心把我们交给课代表,课代表带头抄答案!我真不行了。
夏问看得头疼,她累一天了,不可能一条条回复。挑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回答了一下。
她这边刚回复完,界面就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按谢依瑶那边的时间,离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还有十分钟,不知道为何这个时间点给她打视频。
下一秒,谢依瑶的视频通话袭来。
夏问头痛地按下通话键。
屏幕中谢依瑶正一脸憨笑,头顶上悬挂着教室的白炽灯,边缘上堆着各种练习册,背景音吵吵的,都在互相交换着试卷答案。
看来老林的计划又泡汤了,老林致力于让他们考出真实水平,奈何不了班里神人太多。
谢依瑶也不避讳,声音放大着说:“想不想我呀~”
“想,想得要死了。”夏问冷冷地回道。
“那你先别死,”谢依瑶突然凑近,屏幕中顶着一张大脸,连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快快快,帮我看看这道题,班上人都不会。”
镜头一反转,一张数学卷子上密密麻麻,对准最后一道填空题。
夏问无语:“你给我打视频就是为了要答案?”
“哎呀他们都不会,要不然我也不会找你。”谢依瑶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无辜,“老林说我们班要是有人能做出最后一道填空题,就让我们挑节晚自习看电影!好歹曾经也是我们班的人呐夏问,你不能袖手旁观吧呜呜。”
“周季轩呢?他也不会?”夏问随口一问。
谢依瑶吐槽道:“他要会我还至于问你?他也闷头苦算呢。”
周季轩的数学仅在夏问之下,两人每次都稳居年级前二,当然,夏问总是那个第一。
连周季轩都做不出的题,看来老林这次下功夫了,还什么做出来就看电影,根本就是忽悠人的,老林压根就没想过他们能做出来。
槐县一中,不设尖子班,虽说的县重点,但奈何小县城教育资源实在不太好,本科率稳定在百分之二十,清北和985是从来没出过。竞赛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夏问这个好苗子,被寄予全校师生的厚望,有冲刺985的希望,可惜临门一脚被挖去首都了,让一中师生痛彻不已。
他们这个班水平层次不齐,周季轩算还不错,其他人就说不准了。
尽管知道老林在忽悠人,但夏问还是认认真真开始读起来题目,说到底还是不想让这帮人希望落空。
“你等我算一下。”
谢依瑶把手机靠在书堆上,站起身,双手合十,冲她郑重地拜了拜:“义母!”
这称呼令她皱了皱眉,这都啥跟啥,她心里十分嫌弃,笔下功夫没停,唰唰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手机那头,一班人还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谢依瑶没有再吵吵,好让夏问专注思考。
“我去周季宇你还没算出来?”
“不会吧,这回完蛋了,咱们的电影啊……”
还有些拿手机搜题的,一顿操作猛如虎:“我去真服了,这怎么搜不到啊我靠,这题阴成啥了。”
有人提议:“你换个软件试试,用AI?”
“这他妈人工智障吧?三个AI八种答案!我他妈写哪个??”
……
谢依瑶想说你们要真想让周季宇算出来,还不如安静闭嘴,让人家专注思考。谢依瑶和那些人虽说都是学渣,但她最大的不同,就是知道帮不上忙也不能添乱。
周季宇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恨不得把笔掐断,草稿纸又换了一张。
“哎我说你别太有压力,”谢依瑶看他这样子,忍不住劝道,“做不出来算了,你都做不出来,说明老林是真的想跟咱们杠到底了。他想干什么,我们咋能拦得住?”
周季宇依旧紧咬着嘴唇,不理会她的话,头埋得更低些,好似这样就能把题目读透。
谢依瑶摊摊手,心想学霸的世界真令人搞不懂。
五分钟过后,手机里响起了清晰又有力的声音——
“二分之根号十五。”
手机周围的人突然一顿,没了声,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谢依瑶最先拿起手机,不可置信地确认道:“我去,你算出来了?”
电子设备里夏问的声音带有几分磁性,坚定又不失从容:“嗯,算出来了。”
谢依瑶霎时间激动地说不出话,缓了几秒钟,大声地在班里喊道:“算出来了!!二分之根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