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魏斌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但此人手段阴毒,竟然在府中设置牢狱,先前果真小瞧了魏府。
昨夜,被他审讯过后,便被侍卫打晕了。醒来时已是清晨。
脑海中全是模糊的背影,是谁?不知。
耳畔时不时传来一阵呼唤我名字的声音,眼皮滞涩沉重,良久才勉力睁开一线眼缝。
才发觉自己趴在床头,侍女箐儿手拿素帕,为我擦拭背脊,她眼眶微红,我感觉不到她的触碰,不过下颌酸软难支,费尽全力才掀开一线唇缝,“无妨,我不疼,你擦吧。”
“魏将军怎会如此虐待小姐,今日我出门去买药,可是侍卫拦着不让出去,也不见府中人送药过来,这可如何是好?”箐儿泪珠滴落到我的胳膊上,我屏住气艰难侧过身子,缓缓抬手抚去她的眼泪,“我都说没事了,你别哭了。”
见她以衣袖慢慢拭去面上残存泪痕,我的心情也舒缓许多。
随后,我便又趴下嘱咐道:“我最见不得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以后,你不许哭。
我这个样子,你会和陆府下人们一样耻笑我吗?”
她赶忙扔掉手中的素帕,屈膝道:“奴婢怎敢耻笑主子,二夫人先前嘱咐让奴婢务必照顾好您,奴婢与您都同在二夫人膝下长大,奴婢与二夫人想法雷同,只盼小姐在魏府平安。”
“二夫人?那……那晚,怎不见二夫人与我道别?”虽不清楚陆府家眷身份,箐儿即是口中说的二夫人派来的,也需提防。
“您不知道吗,那晚您偷偷跑出来,老爷大怒,迁罪于二夫人,二夫人被禁足,奴婢也是二夫人求老爷让我跟来的。”
“奥,行了,你别跪着了,起来吧。”陆葭,你可害惨我了,若当时我没有同你换身,昨日魏斌施的酷刑,那几鞭,足矣让你下一万次黄泉。你逃跑成功了,我成了替罪羊。
日后若有相见之日,定要讨个说法。
总觉得不对劲,倏然回神问道:“你不觉得,我有些不对劲吗?比如……我不是……”
“不是什么?”她凑近了瞧我,我也将身体前倾一些盯着她,手托着下巴问道:“我以前的性格如何?你们家老爷为什么讨厌二夫人?难道……是讨厌我吗?”
“小姐,您该不会被魏将军打昏了头脑,什么事情都忘了吧?”她的眼眸中有些震惊慌乱。
“对,昨日,应是被他打的脑袋有些晕了,有些事情,确实想不起来。”昨日被他打了脑袋,着实有点疼,我趴着低下头轻抚脑袋。
她答道:“听二夫人提起,您是二夫人捡回来的,二夫人常年无子嗣,便将您收养。
老爷知道后,出手打了二夫人,老爷不准您姓陆。
后来二夫人食素斋祷告三年,老爷心头一软,便起名陆葭。
陆老爷从未给您请过教书先生,读书习字都是二夫人一人所劳。
二夫人人美心善,您时常听从二夫人教导,性格自然是乖巧。”
“原来如此,那二夫人与大夫人的关系如何?”
“大夫人与老爷心连着心,老爷迁怒于二夫人,大夫人便火上浇油,食素斋祷告也是大夫人的主意。”
“这陆府真是看人下菜碟,专挑弱的欺负,待有朝一日,我定要为二夫人讨回公道。”
眼下被两头压,生气却无处释怀。满胸腔怒火集于拳头,重重砸向被子。可用力过度,牵扯这背脊伤口似乎又裂开了,“嘶——”
“小姐莫要在费力了,方才奴婢用清水擦拭了伤口,没有药,伤口愈合的慢,您多休息,我去外面在问问,求些药。”箐儿端着盆子便出去了。
这样看来,陆丰与魏斌还是隔辈仇呢,魏斌不待见也是在理。不过昨日,以魏斌的作风,说我另有用处。会不会与对付陆丰有关?
陆葭即然性格乖顺,为什么还要逃跑?
不对呀,两个人单凭长相,一眼便能瞧出端倪,可是箐儿竟然对我未起疑,甚是蹊跷。
屋内四下阒静,落针可闻。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酣声正绵,忽闻门外箐儿大喊“不能进”,我蓦得惊醒,听几人在门外吵闹。
“你们不能进,我家小姐还在养伤。”
“这可由不得你们,家主吩咐,让我们打扫房室,快让开。”
“不行。”
我强忍着伤正襟危坐,突然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三名侍女顺势倒地,叠在一块。场面相当壮观。
一个侍女率先起身,拍了拍衣衫怒道:“天杀的,挡什么门那?”随后,她捡起地上的扫帚,又丢到地上。她瞥了我一眼,快步上前俯身道:“问小姐安,家主吩咐奴婢们将屋子收拾收拾,那婢女拦着不让进,您别见怪。”她咧嘴振振有词,时不时眼睛往我这边瞟。
“无妨,那扇门小,不结实,你没摔着吧。”府上下人应该不知道我受审的事。
我顺着她的视线,拢了拢衣衫,遮住伤痕,将身子端正好。
“我没事,小姐没吓着吧,待会儿我们给您收拾屋子,您别嫌我们的烦。”
话音未落,她转身将箐儿推向一边,赶忙招手示意婢女进屋。前前后后,进来的侍女足足有十人。
我咳了两声,让箐儿过来。
随后那些侍女假借打扫之名,实则在屋内一顿捯饬,翻箱倒柜,扫帚始终不着地,也不见清理,似乎在找什么。
一位侍女的视线不停向床头汇集,然后她躬下身一只手伸了过来。
箐儿抬脚伸手挡住了她的来路,“你干什么?这里不需要打扫。”
那侍女瞪了眼箐儿,又低下头转身而去,她们并没有寻到什么,随即站成两排,为首的侍女说道:“奴婢们已经上下打理了屋子,小姐安心休息即可,奴婢先行告退。”
待她们出了门,视线透过屏风歪着头看了一眼门,这群侍女,力气着实不小,竟将门扉撞得歪斜。
这时,又进来一位下人,道:“小姐,家主让您移步正厅议事。”
昨日才受过审,伤势惨重,今日便叫我过去,又有什么坏消息等着我吧。
索性我胳膊一软,顺势躺下,“哎呀,昨日受了些伤,如今家主那边又不给药,我也只好躺着休息,不方便下床,你暂且回去禀告,待休息几日,我自会登门道歉。”
“既下不了床,那穿衣用膳定更不方便,你的言外之意是不是需要本王亲自伺候你。”声音自门外传来,脚步声紧随其后,一个人身披披风进了门,站在屏风背后静静的凝视着床头。身后进来几名侍卫,一众人挤在屏风前。
“家…家主安”下人颤颤巍巍的俯身道。
魏斌抬手让下人下去。
随后魏斌缓步上前,“虽未拜堂,但皇帝赐婚,你便做得了魏家妇,礼数不能忘,明日本王陪你回门,顺便拜访多年未见的故人。”他一只手轻蔑地搭在屏风上,语气似乎很平缓,但他的眼眸满是冷淡。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仿佛下一秒,眼神要将我的身体刺穿。
“伤势如何?”他一动不动的靠在屏风旁说着。
“多谢将军挂怀,是……有些疼。”说完,我摸着肩头,略微瞥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们都先出去。”他略微回过头说道。侍卫和箐儿都出去了。
他快步上前坐在床头盯着我,我们相视,一言不发。
我顺着他的视线发现方才拢着的衣服有些松垮,衣服已经垂落至胸脯,回过神也顾不得疼痛,赶忙将身体向后倾斜,拢了拢被褥,蜷缩在角落。
他方才应是看到了,也稍稍别过头去,随后便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瓶子,“这是药,往伤口处抹的。”他伸手将药瓶递给我。
脸颊不自觉地发烫,顿了顿,小心接过药瓶。
他的一只手支撑在床头,转过头,身体也微微前倾,双目炯炯,压着声道:“我阿姐之死,家父冤案,来日证据了然,定要陆府阖家陪葬。”他的眼眸充满了狠戾,目不转睛的瞪着我。
我战战兢兢的凝望着他,不自觉眼睫轻颤,便赶忙移开视线,低下头连连点头应答。
他没再说话,起身径直离开。
这铁锅我一刻也不想背,这日子比一刀毙命更加煎熬。
魏斌会怀疑我与魏纾之死有关,真是有口难辩。
倘若魏斌抓到了寒九,那魏斌不就直接得到了证据,直接杀了我便是,为何还要留我到今日?
明日省亲,若是陆府上下对我起了疑心,我若是被陆丰责罚,前怕狼后怕虎,两头没出路。
我端详着药瓶,他该不会是想利用我对付陆丰吧?魏斌还未发现我已经换了身,应该也不知我是陆府的养女。
箐儿进来后,我将药瓶递给她。
屋子里待不住,待上完药,箐儿扶着我在院中散步,侍卫依旧把守着院口。
这时,一行人端着许多东西进来了,她们道:“这是家主吩咐的明日回门穿的衣物。”
伸手触摸这件浅色霞帔,云锦缀饰,镶绦锁边规整,暗纹随身形微动隐隐流光,做工极尽精细。还有凤头珠钗,前前后后总共占据了十张朱漆衣盘。
随后,侍女便又匆匆忙活收拾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