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皮影藏残玉

天未亮透,侯府的雪就停了。檐角的冰棱在微光里泛着冷光,像谁把昨夜的刀光冻成了固体。

沈砚是被院外的脚步声惊醒的。他坐起身,身上的披风滑落肩头——顾彻那件玄色披风,领缘还沾着些微雪粒,松木香混着雪气,竟比炉火烧得更暖些。小几上的粥已经凉透,他捏着那张字迹凌厉的纸,指尖在“明日再谈”四个字上顿了顿,终究还是起身叠好披风,放在榻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彻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晨霜的寒气,手里捏着个油纸包。“醒了?”他将纸包往桌上一放,油纸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热包子,“赵护卫买的,羊肉馅,趁热吃。”

沈砚没动。他看着顾彻解下腰间的玉佩——那玉佩雕着只衔珠的鹰,是镇北侯府的信物,此刻却被顾彻随意扔在桌上,与那碗凉粥作伴。“侯爷彻夜未歇?”他问。

顾彻挑眉,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查案。”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昨夜城西又死了个人,礼部侍郎,死法和前两个一样。”

沈砚的指尖猛地收紧。礼部侍郎李嵩,正是当年在父亲案上落井下石的主谋之一。

“现场留了皮影?”他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你倒清楚。”顾彻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沈公子,你就不好奇,那皮影上沾了什么?”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强作镇定:“侯爷查案,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顾彻忽然从袖中掏出个东西,往桌上一掷。那东西滚了两圈停下,是半枚玉佩,玉质温润,断裂处还沾着点暗红——像是血。

沈砚的呼吸骤然停了。

那半枚玉佩,与他贴身藏着的那半块,纹路分毫不差。当年沈家被抄,母亲将整枚玉佩掰成两半,一半塞给他,另一半……母亲说要留给“该留的人”。

“眼熟吗?”顾彻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从皮影背后的夹层里找到的。李嵩的书房,除了这半块玉,还有你常用来抄书的松烟冷墨。”

沈砚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不是我。”

“我没说是你。”顾彻起身,一步步逼近,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雪粒,“但这玉佩,你认识。”他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沈砚的衣襟,“你贴身藏着的那半块,能不能让我看看?”

沈砚猛地后退,撞在软榻扶手上,肋骨传来一阵钝痛。他看着顾彻眼中的探究,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时他总爱把玉佩挂在腰间,萧彻见了,总说“这玉好,衬你”。

“不能。”沈砚别过头,声音发哑,“那是我娘留的,与侯爷无关。”

“与我无关?”顾彻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沈砚,你真以为,当年沈家的案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猛地抬头。

顾彻却没再往下说,转身拿起那半块玉佩,对着晨光端详:“这玉上的刻痕,是前朝太傅府的记号。除了你,谁还能拿出另一半?”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凶手想嫁祸你,或者说……想让我以为,是你杀了李嵩。”

沈砚的心跳乱了。凶手知道他有另一半玉佩,知道他用松烟冷墨,甚至知道他恨李嵩——这人是谁?

“皮影上的墨痕,有问题。”顾彻忽然道,将玉佩收进袖中,“你的松烟墨里掺了檀香,这墨里却混了雪松香。”

雪松香。沈砚瞳孔一缩——那是北境才有的香料,当年父亲镇守北境时,常用来熏衣。

“还有这个。”顾彻又掏出张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梅开三瓣,月上柳梢”,“在皮影的夹层里找到的。这暗号,你总该认得了吧?”

沈砚的手指彻底凉了。这是他与洛阳的旧仆约定的暗号,上个月迁坟时,他特意嘱咐过,若有急事,便用这暗号传信。凶手不仅知道他的过去,还在模仿他的行踪。

“说吧。”顾彻的声音缓和了些,“这暗号是什么意思?你在查什么?”

沈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晨光漫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看着顾彻眼中的固执,忽然觉得,或许瞒不下去了。

“是我与旧仆的暗号。”他低声道,“梅开三瓣,指的是城西的梅林;月上柳梢,是三更时分。”

顾彻的眉峰动了动:“约在梅林做什么?”

“查我父亲的案子。”沈砚抬起头,迎上顾彻的目光,眼底的隐忍碎了些,露出底下的锋芒,“李嵩不是第一个,前两个死者,也都是当年参与构陷沈家的人。凶手在替我报仇,但我不认识他。”

顾彻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转身走到炉边,添了块炭。火光腾起,映得他侧脸的轮廓柔和了些:“今日三更,我跟你去梅林。”

沈砚愣住:“侯爷信我?”

“信不信,去了才知道。”顾彻没回头,声音混在炭火爆裂的轻响里,“但在那之前,你得留在侯府。”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软禁,是保护。凶手想借我的手除了你,我偏不让他如愿。”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侯府的寒,好像没那么刺骨了。檐角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碎光,像谁在雪地里撒了把星星。

他拿起桌上的羊肉包,咬了一口,温热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却奇异地暖了心。

或许,这个雪后的长安,真的藏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皮影藏残玉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寒雪衔冬
连载中红炉暖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