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思一觉睡到自然醒,在床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外面大亮的天光。
她身子一僵,倏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
今天星期几?星期四,没有请假,不是星期天。
顾寒思心脏“咚咚”直跳,一边穿衣服,一边按开了手机。
9:04
完蛋了。
她脑中飞速盘算着今天的课表,数数英英语,政政历地。现在这个点正是数学老师激情四射讲课的黄金时段,打断她讲课无异于找死。
反正已经迟到了,没有了数学课≈放假。
顾寒思被自己的逻辑完美说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放下已经背在肩上的帆布包,趿着拖鞋走到窗边,准备给自己蒸个蛋羹再去上学。
“哗——”她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姣好,绿意葱茏,深灰的水泥楼外攀着嫩绿的爬墙虎,楼下悠悠走过几个遛弯的老人,一派和谐安宁的景象。
没有马路,没有早餐店,她所熟悉的一切街景都找不到半分影子。
这不是她租的那套房,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外面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有些像飞机降落。顾寒思抬眼,震惊地定在原地。
遮天蔽日的庞大星舰悬停在空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舰尾舱门缓缓打开,一队穿着黑色特训服的男人有说有笑地迈出舱门,纵身跃出星舰。
一行人身上没带任何装备,就这样从一百多米的空中跳了下来。
顾寒思吓呆了。
这样会死的吧?
不等她反应过来,第一个跳出星舰的男人已在空中调整好身形,抬起右手虚虚一按,淡银色的丝线自他掌中逸散,在他们脚下织成细密的网。
他们落入网中,轻巧地一个翻身站起,互相道别,各自向不同的居民楼跑去。
再抬头,漆黑的星舰早已不知所踪。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顾寒思听见有人跑上楼来,走过她的门前,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妈,我回来了!”
她悄悄走近门边,贴上猫眼向外张望。隔壁那个穿黑色特训服,正搬开花盆摸防盗门钥匙的男人,正是刚刚从星舰上跳下来的人之一。
他们的降落地少说也有将近一公里,她在屋里不过转个身的功夫,这个人居然就跑到这里来了!
隔壁的防盗门被拉开,他却没有立即踏进去,“嘀”的一声,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
“咔哒”,门被轻轻带上。
楼道归于寂静。
顾寒思不再关注隔壁传来的隐隐交谈声,她觉得自己可能做题做疯了。
刚刚那是啥玩意儿?飞行的航空母舰?航母pro max版?这个庞大到她甚至无法看清全貌的东西,居然一眨眼就消失了!
还有那群穿黑衣服的,那还是人吗!又是自由落体又是诡异丝线的,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人类”的认知范围。
柔和的阳光洒进室内,铺满了大半个地板,但顾寒思站在那一小块没有阳光的地方,眉眼没在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明。
楼下人们平静的神色闪现在她的脑海中。他们已司空见惯,格格不入的是她。
这不是她的世界。
她在屋中踱步,一边思考着自己的处境,一边扫视着屋内的陈设。
一套很普通的小公寓,进门处的墙上是一张全身镜,客厅墙边放着一张堆满杂物的单人床。顾寒思走近翻看,防尘袋里装的几乎都是棉被,床单,枕芯之类的床上用品,没什么特别的。一张桌子,四张塑胶椅,实木沙发紧挨着单人床,看起来和她印象中的家具没什么不同。墙壁上空空如也,有些地方甚至隐隐有墙皮脱落的趋势。
顾寒思没在客厅多逗留,径直走近卫生间和厨房,打开了水龙头和看起来像燃气灶的炉具。确定它们都能正常使用。厨房角落的嵌入式冰柜里分门别类放满了食材。她放下心来,不用担心自己被饿死了。
看起来像是一直有人居住,但不知为何,现在这个人变成了她。
毕竟家里一共就两双拖鞋,一双夏季的,一双冬季的,冬季棉拖现在还穿在她的脚上。
她走近自己醒来的小套房,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进门左手边是一张实木书桌,一张稍窄的双人床,床尾立着一组铁皮柜,柜子里叠着几套干净的日常衣物。
顾寒思倍感欣慰,抖开一件衬衫在身上比了比,十分合适。于是她深恶痛绝地脱掉身上的全套校服,又拎出一件杏色毛衣和一条深色牛仔裤穿上,颇为满意地走到门口的镜子前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搭配,下意识去摸手机准备拍个照。
“诶我手机呢......”她小声嘀咕着。早上起床后她用手机看了下时间,然后就放在......
她从客厅走近卧室,看向桌子上本来放着手机的地方。套着白色猫猫头壳子的手机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着蓝光的黑色手环。
她手机呢?
她手机呢?!!!
顾寒思欲哭无泪。虽然已经设想过会有新的通信设备,但手机走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她还没有做好离开它的准备。
不过手机是怎么消失的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她就把注意力放到静静躺在桌面的黑色手环上,顺手就拿起来扣在了左手手腕上。
动作非常自然。
蓝光在接触到她身体的一瞬间停止闪烁,几秒后,绿灯亮起,随后整个手环沉寂下来。
顾寒思盯着手腕上毫无动静的黑圈圈,十分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匹配成功?连接失败?关机重启?坏掉了?”
突然间,黑色的手环溶解消失,纯金色的丝线自她腕间散开,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其中。
顾寒思的视线被一片浓烈的金色占据。不过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熟稔地抬起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金色的丝线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有些凉,在她的皮肤上游走,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仿佛自己已经这样做过许多次,熟到刻进了骨子里。
为什么如此熟悉?
顾寒思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想抽回自己的手,却不知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歪向一边。
她不自觉抓紧了与她交握的金线。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扶住她的后腰,顾寒思惊讶的抬头,面前光华流转的金线映出她错愕的脸,缠绕盘旋之中隐隐显出一个高大的人形。
他的名字......
顾寒思的记忆一片空白。
她不记得除了自己的名字和日常生活行为之外的任何事,读书和高考更像是一种近乎疯魔的执念。她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同学,老师,就读学校,也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亲人,朋友二三。
她像一张空白的纸。
后腰那只手已经撤开,她稳稳地站在地上。
她应当记得这个人的名字的。
但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饱满漂亮的唇几番翕合,最终没发出任何声音。
金线像是贪念她的温度,她的香气,不舍地牵着她的手指。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叹息。
她听见一句低沉又模糊的,
“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