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焓换掉校服,穿了黑T黑裤,依旧去做兼职。
下周有晚自习他就干不了了,现在拼命赚点,还能吃饱一口热饭。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他走回家,巷子里的路灯有的坏,有的暗。
“噗嗤噗嗤”的电流声隐隐能听到。
谁又能想到这条街从前也是最繁华的地段,只是物是人非了。
齐焓上楼道发现灯泡坏了,手机也没电了,他几乎是凭着自己的感觉摸索到家的。
他有一个老旧的二手机,但通讯打电话还是可以的。
回到房间,他直倒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没劲。
半晌,他手撑着起来,进了浴室洗澡。
他家的条件没别人好,但还不至于连澡都洗不了。
他将纱布轻轻拆开,伤疤还没完全好,尽量不让它碰到水。
一身校服出来,齐焓吹着湿漉的头发,嘴里还背着英语单词。
将伤又简单包了起来,但好像绑得永远没有那个“蝴蝶结”好看。
许青关掉手机,合上英语课本,逐一逐字默写。
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敢懈怠半分。英语是她的薄弱学科,不能弃之不理。
大概十二点左右,她已经开始困得不行,在桌上都已经把头狠狠低下去了。
许青把书桌收拾,定闹钟,又拿着衣服,急匆匆去洗澡。
这时窗外的风吹来,给她起了身鸡皮疙瘩,她只想快点洗完。
冷天洗澡无疑让人最讨厌。
开启暖灯,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了点,舒适,温暖。
在雾气缭绕的一片,许青湿发搭在肩上,长度直到背。
她走了出来,穿一身粉绒睡衣。
又立马缩了缩脖子,抱着双臂。刚才暖和和的,现在就是寒风刺骨。
原本她想着洗澡,但后面照镜子感觉头发太油,又忍不住洗了起来。
吹风机关闭那刻,许青捋了捋头发,冷空气尽数进入鼻腔,周围一切安安静静的。
让许青都有点害怕了,呼啸的风,黑暗的周围……再来个……人……?!
哎呀,许青双手捂耳赶紧跑回房间,将门锁了。
要命,自己吓自己。
将窗户关上,拉过帘子。躺在床上,盖着大棉被,心里一阵满足。
……
闹钟霹雳响了半天,许青惊起,转了转脖子,下床关掉。
今天起得有些晚了,吕岚易和许未恕昨天回来得晚,许青不想打扰他们休息。
慌乱洗漱,胡乱扎了个低马尾。背包,出门穿鞋就狂奔学校。
路上加上她只有两个同校同学,一时间,她哭笑不得。
恨不得长双翅膀飞翔到学校。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终于是满头大汗赶上早读开始前一分钟到班级。
抬头来到座位,恰好与齐焓四目相对,他的眼眶黑眼圈似乎又加深了。
他眼睛生得好看,清冷骨感,高鼻梁,下颌线利落。
黑眼圈在他健康色的皮肤上明显,许青又一直在意着他,这事倒也不稀奇。
今天周五,许青又要上台带读。她怨归怨,但既然当上课代表,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拿着语文书,许青开始大声领读,全班节奏也上来,整整齐齐,洪亮有力。
结束早读,许青回到位置上,肚子空虚,出门急也没带面包来吃。
趴在桌上,不禁喃喃自语:“好饿啊!”
眨眼间眼前有人放下一个夹心面包,“给你。”
许青那刻,她觉得不可思议,整个人快被激动给冲破头,心中油然而生一阵酥麻感。
他那右手有换布,现在被简单包扎着,伤口看起来也好了些。
她漾出一片笑意,转头看向也在瞧着她的齐焓,软甜的声音瞬间落下,“谢谢同桌~”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他了,即使是一个面包,在暗恋者的心里,含金量也是毋庸置疑。
许青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块,甜蜜的夹心混合着软绵的面包片,一下子在她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暖流一股脑涌入心中,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齐焓在旁勾起的微笑,始终向着她,即使空腹着肚子,但看见她的笑容……都值了。
自己将剩下那瓶牛奶喝完完事。
他这样懵懂的关心逐渐形成忍不住,心里与她待在一起很充实。
上完两节课,全班同学下教学楼到操场上跑操。
楼道里人满为患,汗臭味和香水味混搅在一起。
许青单手捂鼻,真的差点干呕开来。
被挤了好半天,许青和徐寻嫣终于从里逃出。
奔赴大操场,学校拥有几十年历史的高大香樟,帮他们遮风避雨。
独自散发的味道带着清凉浅淡,能抚平躁动人的心,抚平心里重如山的压力。
秦保则从9班走出来,人流都往右走,他偏逆着走。
齐焓最后一个从教室离开,在门口与他碰了个正着。
“齐哥,手怎么样了?”
巴丕然闹事那天,他请假了。返校听闻消息,满脸的不爽。
齐焓摇头,淡淡说:“没事。”
秦保则还是气不过,啐道:“巴丕然这种小人,TM就会背地甩阴的!上赶着送死!”
“走了。”齐焓看他一眼,起步离开。
对于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中。就算自己再怎么低调,也照样会有人怀恨在心。
走廊已经空无一人,静默一片。
操场,只有后面几个陆续穿插在整齐队伍里的身影。
主席台拿着话筒的领导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音乐响起,“一,二,三,四……”后面的调子是最让许青头皮发麻的。
各个队伍,前面加速,后面死追,瞬间乱成一锅粥。
许青在最外道,上气不接下气,赶着赶着实在追不上,索性放慢速度,按自己节奏来。
冷空气肆意妄为,喉间因呼气逐渐干燥,许青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还好吗?”一道清亮干净的男音传入耳畔,齐焓担忧开口。
许青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个能让她心跳加快的男孩,现在正缓着速度,与她并肩跑着?
这是做梦都渴求多来点的,现实这话一出反倒不真实。
她眼睛一愣一愣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
齐焓看了看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加速。
即使有人陪跑也照样累,后程许青全靠着她坚强的意志力跑完了。
听到话筒电流“解散”的那一声,许青一下子松懈绷直的身子,拖着累得半死的双腿去找徐寻嫣。
徐寻嫣也跑着来到她身边,她没有丝毫犹豫就挽上徐寻嫣的手臂。
许青忍不住抱怨:“累死了!还要上英语宋老登的课,我单词都没背熟!啊啊啊——”
“抓紧点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徐寻嫣实事求是,又激将,“这次听写要再不及格,你等着被**吧!”
徐寻嫣是8班英语课代表,听写次次满分。三主科就数学不好。
许青听到后垂死挣扎,厚脸皮撒娇,“英语课代表~西红柿~你教教我嘛!”
“你要好好背!上去带你读句型。”徐寻嫣无声妥协。
许青靠在徐寻嫣肩上,摩擦了几下,“谢谢西红柿~嘿嘿!”
这个傻笑直到回到教室才停止。
经过一番英语冲刷,许青听写时心态放松了不少。
遇到太长的句型,她断断续续写了几个词,便微微倾头看向旁边的齐焓。
少年的字没有拖泥带水,劲挺如竹,笔锋锐利。英文字整体看很清晰,写得很好。
散进来的太阳光略微洒到他们两人的头上。
写完句型的齐焓,也抬眸看向那双装满光的眼睛。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眼睛装满星辰大海,分外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的存在是高悬于天,却能传播温暖的小太阳。
她的喜欢也热烈专一,他全都知道。但她不知道,一颗心也在慢慢倾向她。
……
结束英语课,许青像是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被叫回答问题五次!五次啊!
完了,成为重点关注对象了,许青有点微死。
她不会一蹶不振,相反,她偏要学破头,流言蜚语通通滚蛋!
下课她拿着物理题就去问齐焓,年级第一讲题超清晰,耐心也超好!
“来,看看这电路是什么联。”齐焓用笔指着电路图,瞥头看向许青。
许青快速回答:“并联!”说完还雀跃地笑了笑。
齐焓语气无比温柔,“嗯,对了,真棒!来继续看这里,我们就可以得到……”
题目分析他讲得很清楚,许青面对题目时终于不是两眼一黑了。
思路一下子被打开,结束讲解,许青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的同桌真的超好,坏蛋能不能滚呐!
放学,最后感受暴雨前的黎明,今天周五,下周就要与学校贴贴到九点半,要命啊!
每天支撑许青来学校的两件东西:一,自己的前途,二,她喜欢的少年。
回到家,吃完饭,将碗筷洗干净。
许青回到房间,心情莫名有些失落。眼睛眺向窗外的远方。
她还是焦虑,还是看不清下一步,心里还是被众石压着。
什么时候才结束——
齐焓关掉设备等,出教室门,独自下楼走向校门。
他没和秦保则一起,齐焓喜欢独行,秦保则知道。
作为好哥们,他知道齐焓比同龄人不知苦了多少倍。
18岁高二,刚成年的时候。每天兼职,刷题,各种压力袭来,还有人莫名找他茬,休息时间少之又少。
却依然保持着正义感,对未来的憧憬,这是最难得的。
他有不服输的劲,原生家庭凄惨不会成为他一生的枷锁。
齐焓干完最后一通兼职,摘掉口罩,热冷交织,他将外套紧紧裹着自己。
他必须保持着成绩,他需要奖学金来维持生活。
目前贫困奖学金和普通奖学金他都有到手。
但都满足不了齐宇质的一己私欲。
齐焓躺在发出吱呀声的床上,时时会想,如果丁予禾在会不会改变这一切。
自己已经被摧残得快没有知觉了,累吗?太累了……
他也好渴望获得爱,可是一切都不如意。
齐焓又下床,坐到椅上,拿出纸笔,一字一句写着检讨书。
[如果遇到危险,不要憋着不说,不要以暴制暴,吃亏的是自己。]
这是他以血的教训换来的,但他不后悔。
巴丕然敢这样做,他就得承担后果。
他自己惹祸上身,没皮没脸,别怪人不讲同学间的情谊。
齐焓叹息了一下,写[检讨人:齐焓。2004年1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