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Lu Weixuan

苏窈迩回家马上就钻进了房间,迫不及待拆信子写给她的信。

母亲在门外唤她吃饭:“窈迩,怎么毛毛糙糙的?先洗手吃饭吧!”

她隔着门回应:“妈你们先吃!我有点事!”

信封的表皮上画着一个简笔笑脸,苏窈迩和董信子做同桌时经常见她无聊之余在语文课本上给插图小人二次创作,熟悉她的艺术风格,一看就知道是她亲手画的。

她折平纸,董信子笔迹在少女惯用的娟秀外带上几笔锋利。

“窈迩,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离开白岛了,去省会的艺术机构封闭集训,一年后回来参加高考,路哥出的钱,有陈扶光陪着我,一切安好。”

“昨晚吓到你了吧?如果不是你巧合的折返,这件事我本打算永远都不告诉你的,明知不可而为之的暗恋,第一要义就是不能打扰到当事人,但是很抱歉,我总是搞砸很多事情,包括你。”

“借着信纸,不看到你真人,我终于有勇气重述一遍昨天的话:我喜欢过你。甚至用‘喜欢’都显得轻了,在十七岁的梅雨季,我想我是真的爱过你。”

“不过你不用有压力,我昨晚思考了很久。我对你的爱,和路哥对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这种爱并不是谈恋爱的那种需求,尽管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混淆了两者。我大概对你有一种很特殊的情怀,嗯……像是部分生物对于光源的趋光性,向往,想要靠近,喜欢看你琥珀色的眼睛,喜欢闻你茉莉香的皮肤,也喜欢看你侧着颈认真答卷时闪闪发光的样子,你是优秀又善良的少女,我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个自甘堕落的不良,或许虽然性别一样,但我们骨子里是异性相吸吧,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已经被你吸引得很深。”

“这种吸引,我后来分析,也许是你拥有我理想的童年与性格,我从小只有伥鬼一样的父母、不堪的家世,而你是市.委.书记千金,成绩好,性格也好,那时候我觉得很自卑,甚至觉得不配喜欢你,不过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感性上头的不理智让我有了一丝不良心态,在关于你的反复纠结与痛苦里,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甚至可以共情尤灵的嫉妒。”

“然而喜欢和爱,终究是不一样的,就像你曾经占据过我心脏的全部,但阿光不一样——他是把我置于他自己之上的人,由于原生家庭的问题,我是一个对爱极其敏感的人,不敢靠近爱,也不敢回应爱,但是我很幸运,既认识了你们这样一帮好朋友,还有孑然一身就两次救我于苦难的陈扶光。在我看来,爱不单单是生理、经济、情绪三种价值的简单相加,它还有更深的一层含义,是愿意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纳入自己人生的责任感。这注定是需要磨合与妥协的,而阿光已经向我磨合了九十九步了,我不能让他孤注一掷。”

“所以,我决定大大方方承认曾经对你的喜欢,然后身心专一地去爱陈扶光一个人啦!不过其实也算不上大方,昨晚看到你的第一反应还是落荒而逃,今天也没鼓起勇气当面跟你道别。窈迩,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些思考的时间和空间,不是思考爱,而是思考正确的选择与理想的未来。”

“你们的目标大概都是清北等顶尖名校吧,我文化上肯定是拼不过你们了,但我会全力以赴学习特长,努力考到和你们同档次的院校,我们一定会顶峰相见的!谢谢你们每一个人出现在我悲喜参半的十七岁:你,阿光,路哥,阿婕,老周……因为你们,我在经历过童年创伤后才能重燃生活的勇气。”

“再说下去就太啰唆了,我又不是不回去,可能元旦,也可能春节,那时候想必已经下过初雪了吧?希望那时候,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也有了重新认识一次的勇气。”

“多的不说了。窈迩宝宝,祝你学业顺利,天天开心。”

苏窈迩读完手写信的最后一个字,趴在书桌上,哭成了泪人。

那些隐秘而细腻的少女心事,那些美好的憧憬与向往被她一一剖解开,坦荡而勇敢地晾给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儿看,世界不曾善待于她,但她却一直以一颗真心呵护身边的每一个人,连青涩暗恋的结束,都是字字真情实意的祝福。

门外的母亲隐约听到了她的抽泣,小心敲敲门,温声道:“窈迩,需要妈妈把饭菜送进你屋吗?”

幸福的泪水尚且挂在眼角,来自亲人的爱便这么无微不至地润物细无声。

苏窈迩一直被人稳稳地爱着,相信童话与美好,长成了世间最善良的姑娘。

她是幸运的,家人、朋友,都给了她足够的幸福。

所以不能再哭了,要更加积极地生活呀!

她抹了抹眼角,平复好心情道:“我出来陪您吃,妈妈!”

……

次日,苏窈迩返校。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已经有学生把外套里面的薄款上衣换成了针织毛衣,正午日光灿烂的时候,在教室连廊上眯着眼晒一会儿,全身都暖融融的,慵懒又惬意。

等到第一节课下课,她和孟婕、周思栩一起进班主任办公室,向她打听报名竞赛班的事。

刚进办公室,就听到刘老师在电话另一端和家长沟通着什么:“尤灵此次的行为实在过于恶劣,差点毁掉董信子同学的未来!开除她是校方共同商议的结果,我实在是改变不了什么。但学校并没有在档案里给她记录处分,我们也不想让她的未来因此受限,你们还是赶紧给她联系新学校吧,对外可以宣称是转学,这是我们校方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说完,便挂断电话。

这才注意到班里三个名列前茅的好学生站在一边,她问:“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周思栩向她表示了想要报名竞赛班的意图,刘老师一见这三个好苗子有积极向上的想法,十分高兴,爽快给了他和苏窈迩报名表后,到孟婕这却略有些犹豫:“阿婕,你……”

这倒不是她区别对待,但周思栩和苏窈迩的成绩稳居年级前三,是当之无愧的尖子生;孟婕虽然也是校前五十的优等生,却与他们两个还隔着一段差距。

刘老师细心讲道:“竞赛班的题不仅难度深,知识面还广,出题角度也很偏,阿婕你的优点是踏实,做试卷不会因粗心丢分;但论灵活程度还有进步空间,报名竞赛班的事,你确定自己想好了?”

孟婕深深吸了口气,和旁边的周思栩与苏窈迩对视了一眼。

这个情况路惟炫事先就为他们分析过,也教给了孟婕应对的措辞。

她学着路惟炫教的,眼睛平视老师,嘴角微微扬起浅笑,整个人气质在拘谨中又有一丝大方,渐渐从自卑内向的模样变为了敢于表达自己想法的好性格,她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我想试试,老师,可能窈迩和哥哥的目标是保送清北,我跟他们有一些差距,但全力以赴的话或许可以争取争取高考加分!”

接着,她还加了一些自己的保底策略:“就算学术竞赛真的很难,我做不懂里面的题,但现在才高二,我退出还来得及,并且我在这个过程中能提升的学习能力也是实打实的,所以刘老师,给我个机会吧!”

刘老师见她一番话既有刻苦的决心、又有理智的思考,很感慨高中确实是一个能改变学生命运的环境,她还记得初上高一上课叫孟婕起来回答问题时,她沉默又紧张的样子,没想到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她便成长得如此迅速、亮眼。

她欣慰道:“好,老师支持你的决定!”

竞赛的事,便这么定下了。

苏窈迩临走前犹豫了犹豫,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刘老师刚刚的电话:“老师,尤灵她……”

提起尤灵,这是一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伤心事。

刘老师重重叹了口气,对苏窈迩解释了一句旁人不知道的内情:“尤灵不仅伤害了董信子同学,她伙同董父董母的绑架行为还撞上了最近严惩校园恶**件的枪口,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几乎是同期发生的高三姜喑被绑架事件,据说涉案的几个年轻人来头不小,直接震惊了政.府高层,红头文件下发,尤灵被当作了典型处理,差点被抓进少管所!”

这话听得苏窈迩心里一揪,但随着刘老师的后半句,稍稍放下心。

“不过学生会的副主席路惟炫替她说了句公道话,他说未成年人犯错理应受罚,但尽量不要跟随一生,要给犯过错的人改正的机会,真在档案上记录了开除处分她将来怎么办啊,所以校方几番商量下来,决定私下开除,不予处分记录。”

她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路惟炫的事,更没想到路惟炫居然帮了尤灵一把!

“你们学生会这届的主席也是个挺有意思的小孩,平时看着不着调,还染一头扎眼的黄毛,但正事上却能做到公私分明,又是清北保送生,真是前程不可限量啊!”刘老师由衷地夸赞道。

路惟炫被自己的班主任夸奖了,苏窈迩的心也跟着甜滋滋的。

她礼貌道别了老师,才出校门就掏出手机飞快给路惟炫发消息。

路惟炫接收到了,不过他破天荒没有因为她的消息愉快开心,而是一脸凝重地皱着眉,站在学校最顶端的天台,抛苹果、接住、再抛、再接,视线死死盯着校门口梳双马尾、小巧可爱穿JK裙的某个少女。

私高仅仅用一个上午便传遍了全校,安好好回来了!

当苏窈迩从一向不怎么关心八卦的孟婕口中了解到这个人的时候,安好好已经趾高气扬地站在高二1班门口命令她出来了。

安好好这个名字,苏窈迩比较陌生。

但关于她的事迹,开学之初董信子便有提及。

她就是那个追路惟炫追得全校皆知、把一贯潇洒自如的路惟炫逼得神经衰弱的病娇少女。

据说安好好家境很不错,即便没苏窈迩那么天之娇女也是个白岛本土千金,物质条件极其丰裕,精神世界极度匮乏,于是养成了刁蛮又缺爱的性格,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

路惟炫家和她家似乎还是世交,但他一向不爱搭理她,只是上高中以后他越来越帅,安好好的公主病发作,脑热非要追到他,路惟炫知道这女生是个货真价实的神经病,一直小心躲着她。谁成想他越躲,她的病娇属性就越作,三番两次后半夜按他家门铃,后面更是自己配了钥匙躲在他床下,晚上突然发出声音差点给路惟炫吓出心脏病,他自那时候起就特别能共情明星抵触私生粉这件事,试想正常生活的居所里突然闯进一个精神不正常的陌生人,谁特么能不怵?

后来,安好好的行为愈发诡异,心理问题严重到了一定程度,开始采取一些极端手段逼路惟和他在一起,比如下跪、割腕、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扇耳光,路惟炫那段时间被她折磨得精神几乎崩溃,月考成绩跌出了十名开外,百般走投无路之际,他采取了同样极端的手段收拾了她一顿。

孟婕回忆了回忆当时全校瞩目的那件事,直到现在都有些心悸。

她小声说:“我说了你别怪路哥,他当时整个人精气神像散了一样,对安好好的穷追不舍完全没有对策了,终于在一次安好好跑到他班里逼他和自己在一起,不答应就拿自己的头疯狂往墙上磕之后,路哥受不了了……”

那是路惟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狼狈失态地对女性动手。

他见安好好往墙上撞头撞得痛快,心中烦躁剧烈翻涌,感觉再不发泄出来就要和景安之一样被憋成躁郁症了,于是他拎着还在疯狂自残的安好好,顺应她的动作把她的头往墙上不轻不重磕了一下。

他当然是有数的,但这女的能把他逼到动手,其病娇程度也可见一斑。

安好好没想到路惟炫会动手,在她畸形的理解里,路惟炫躲着自己是欲擒故纵,不接受自己是不好意思。

而路惟炫早已厌她厌到了极致,拿她的头往墙上狠狠摔了下,骂道:“你不是想死吗?现在满意了?用不用我再提着你的头砸几下清醒清醒啊?你现在给我滚出私高,再敢踏进来半步,我立马给精神病院打电话,我也不管你老子是谁了,非给你绑进精神病院不可!”

别人不清楚安好好的家世,路惟炫却十分清楚。

她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地追自己,不正是因为她爸——白岛首富安常是陆城的左膀右臂、白道商业代言人吗?

安常是少数知道路惟炫身世的人,作为他的独生女,安好好自然也清楚。

但他当时真的是被折磨走了半条命,既不想知道也不在乎她这么疯狂地追求自己有没有陆城的暗中授意了,那是他极少数几次和陆城正面对抗的情况,他下了死命令,安好好要是不滚蛋,他就死。

陆城见他态度十分冷硬,便答应了他一次。

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头,她又回来了呢?

路惟炫站在天台,每十秒吃一口手中的苹果,手指隔空敲着、思索着。

陆城在医院偶遇苏静深后怒不可遏,但在路惟炫自圆其说的解释下,他暂时放过了他。

然而,陆城能混到今天这一步,也绝不是轻易信人的脾性。

安好好的回来,或许是一个信号。

她是陆城的警告,也是陆城的催促。

催促他别把“借女杀父”的计划拖太久,催促他赶紧扳倒苏静深表明自己的忠心!

苹果不大,几口就被路惟炫吃得只剩核。

他瞄准几米开外的垃圾桶,闭一只眼,一扔,精准落进桶内!

门口这时突然响起动静,孟婕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十万火急地对他说:“路哥,你快去看看吧,安好好在我们班门口堵着窈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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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Lu Weix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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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木春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