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驰骋的风到底比不比黄金珍贵,路惟炫不知道。
但起码能抵一份价值不菲的三甲医院医药费。
他一时兴起“跳一跳”的代价就是,脚踝扭伤,半月板轻度撕裂。
六人组第一次团建,以市中心广场为起点,以市医院为终点。
路惟炫欲哭无泪地跟医院确认:“医生,这就是个意外,我不会瘸吧?”
医生听完他受伤的原因后并没给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道:“要是老老实实养着,那没事;要是还不老实上房揭瓦,就该截肢了!”
余下除了孟婕和周思栩厚道些,剩下三个人在旁边笑成一团,陈扶光抱着手机,欣赏着董信子眼疾手快拍下的“中国人能飞”珍贵影像记录。
高清镜头里,从金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开始,少年肉眼可见地慌了,到底是体育素质好,还能在空中胡乱蹬两下垂死挣扎,但实效聊胜于无。
一条弹射弧线因结结实实坐在凳上嘬手指的小屁孩完美偏离既定轨道。
路惟炫选手也发挥出了有生以来跳远的最好水平,双脚歪歪扭扭地落在第六面石凳之后,踝部瞬间扭伤,接着膝盖倒,接着掌心撑地,正对着跑过去但没拦住的苏窈迩行了份大礼。
苏窈迩沉默三秒后打电话拨通了120。
陈扶光咋舌道:“我从没有如此直观地想起一个成语。”
董信子皱了皱眉:“什么?”
“……五体投地!”
“别笑了啊,有没有心啊小朋友们!”路惟炫仰天长啸,被陈扶光和周思栩两人架着坐在医院座椅上,受伤的那条腿打了石膏,翘在一旁滑稽又心酸。
“早让你别那么骚包了,不听。”苏窈迩接了杯热水,趁旁边几人玩笑时递到他手里,无奈道。
路惟炫挺渴的,但接过热水时依然留了一寸眼神在她的手背上。
细皮嫩肉的,又白又小。
牵起来的感觉一定不错。
他喝了口热水润润嗓,下意识朝自己手背看去。
青白色,藏着若隐若现的血管脉络,清瘦嶙峋,十指比一般同龄少年要修长,刚好可以托住她的掌心。
路惟炫第一次发现,抛去其他浮华之物,单单苏窈迩这个人也是举手投足每一分都长在他审美点上的女生。
吸吸鼻子,他突然抬头说正事:“这样一来,苏书记参观学校时我肯定没法在场。”
这话拉回了其他几人的心绪,一时间气氛略凝重。
不管是刚接触学生会的孟婕、苏窈迩,还是早就和路惟炫私交甚好的陈扶光、董信子,每个人嘴上不说,心中都是无比依赖他的。
他作为学生会主席,哪怕顶着一头不规矩的金色连眼皮都没睁开,但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众人最大的支柱和底气。
路惟炫一见兄弟姐妹几个这样,也叹了口气,宽慰道:“我就是作了次死,又没真的死,再说学生会扛事的又不止我一个,艾然不是还在吗?”
他口中的艾然是学生会正牌主席韩艾然,据说是私高铁三角的异性发小,高三年级第一,很优秀的一名学姐。
话虽如此,大家心里也明白,韩主席只是传统意义上的资优生,不是路惟炫这种三教九流都打点到位的妖孽。
他把意外情况编辑清楚给韩艾然发过去,盖掉手机将目光落到苏窈迩和孟婕两个女生身上:“这次迎接领导的活动,你们两个负责吧?”
“我?不行不行,我没有经验的!”孟婕睁大眼睛,全然没想到这等重任会落在自己身上。
苏窈迩淡淡地皱起眉,没说话,但也顿感心头千钧重。
就算要优秀,要独当一面,也该有个成长期不是?
路惟炫突发奇想把这么大一个活动交给她和孟婕两个新人,太冒险了。
路惟炫听完直了直后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在座位上,听见孟婕的自我否定没什么表情,抬抬下巴问:“说说,你哪里不行?”
他说这话的语气也算温和,听起来并不强势。
但包括苏窈迩在内的所有人却都心里一跳,升腾起一股紧张。
这平日懒散惯的公子哥一旦较起真来,简直锋利尖锐势不可挡。
孟婕有些被吓到,嗫喏了一阵才小声道:“我社交能力很差,也没有抛头露面的经验。”
“那你要什么没什么,我凭什么招你进学生会?”他交叉双臂,握在胸前,一反常态的冷淡严肃。
孟婕头扎得更低:“我……”
“你想进学生会吗?”
如果说苏窈迩的引导方式向来是细水长流般的循循善诱,让人在如沐春风中升起自信,那路惟炫催动成长的方式就直接许多,既不讲什么情面,也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一旦上了他的贼船,他就会逼迫着对方不断往前追、往前跑,想方设法将自己的理念洗脑给手下的人。
很残忍,但确实十分见效。
孟婕虽然内向,但反应不算慢,短短几日的相处也让她从最初追着周思栩步伐的想法转变为真正融进了六人组这个小集体,所以她回得十分坚定:“想!”
路惟炫重复问一遍:“想什么?”
“我想进学生会。”孟婕不假思索地重复回答。
“那就好好完成我交给你的活儿”,苏窈迩这时发现路惟炫办正事时有个惯用动作,就是伸出食指向下,他说:“这不是锻炼你,这是任务。”
“那我要做什么?”
既然他的想法已成定局,那再推脱自谦是不理智的。
与其这样,苏窈迩不如主动问路惟炫。
路惟炫望了一会儿孟婕,目光慢慢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瞟了周思栩一样,冲他挑个眉。
宽他心,自己没有真的发脾气。
他只是在用最快最见效的方式推动孟婕成长。
相对来说,苏窈迩的性格就不适合强势的引导模式,所以他表现得慵懒许多:“你打下手就成,其实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只要站在那里,我们这次活动就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他将话挑到这份上,苏窈迩也马上理解他的意思。
没有哪个父母不会为自己孩子的成长自豪的,苏窈迩转学私高不过一周多,已经加入了学生会出现在迎接领导的队伍里,表现得落落大方又积极阳光,苏静深心中一定会高兴,对私高的印象自然好。
这是一步巧棋,但路惟炫绞尽脑汁把苏窈迩勾到了六人组里,她就算不看自己的僧面,也要看其他好友的佛面,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次活动搞砸的。
苏窈迩了然之后对他的算计行为表示了鄙视:“我现在都怀疑你腿受伤是不是设计好的了。”
路惟炫瞬间惆怅,无力地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确实是能使出苦肉计那种人,但我发誓这次纯属老天爷把我当傻逼整!”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啊?”
一番对话,把不知道苏窈迩真实身份的四人听得云里雾绕的。
路惟炫笑了笑:“事已至此,你还要继续深藏不露吗,苏千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思栩,他看过新任市.委.书.记的资料,也姓苏。
而且苏窈迩转学的时间和新书记上任的时间完全一致。
苏窈迩对大家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啊,不是故意要瞒大家的,只是怕惹出不必要的事。”
“下周五要来学校参观的新任市.委.书.记苏静深,是我爸爸。”
这句自我介绍的含金量,称得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孟婕和周思栩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温婉善良的同班同学,惊讶于她竟然是白岛新书记的掌上明珠!
董信子才按下的燥意重新烧起,比之前更加厉害,心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翻涨。
陈扶光更是被吓得直接在医院大喊大叫起来:“窈迩,你你你你你爸是谁?那你和大哥……?”
他后面没说完的半截话被硬生生堵在嗓子里,冷汗猛地袭满全身。
除了他,没人注意到路惟炫一瞬间的目光阴鸷,戾气逼人。
苏窈迩笑着绾了绾耳侧的发,对着路惟炫露出妥协的回应:“我去跟我爸打好招呼,我们几个再把迎接仪式布置得盛大一点,可以了吧?”
路惟炫回以第一次分别时同样做过的美式军礼:“苏千金,大恩不言谢!”
“但还是要请大家帮我保密咯,在之前的学校因为这事一直被人当谈资聊,我就想避着点。”
苏窈迩提出一个并不过分的恳求,陈扶光听后不在意地笑了笑:“放心吧窈迩,不管叔叔是什么身份,你不都是我们好朋友吗?好朋友不想说的事我们一定会把控好学校的碎嘴子。”
这话听得苏窈迩心中一暖。
她觉得自己好幸运,转学结交的新朋友是一群三观极正的发光少年。
董信子也走到中间,左右臂分别抱住她和孟婕,同时安慰两个女孩:“别担心啦,你俩肯定能把这次活动处理好的,窈迩你更不用愁,全校嘴最碎的哥们儿已经残了。”
“董信子我招惹你了吗!”路惟炫才从旁边果盘里剥个橘子,听见这话气得扔出去。
陈扶光还替她挡着:“大哥,对女生动手不绅士!”
“你也给我滚!”
周思栩在医院门口买了副轮椅,听见里面重新闹起来放心不少,扶着路惟炫坐上去,也半促狭地打趣一句:“路少,既然决定放权了,就得接受以下犯上,对吧?”
路惟炫欲哭无泪:“老周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怎么也背叛组织!”
彼时天际已经隐隐现了夕阳。
周思栩推着路惟炫,两侧跟着一男三女同出医院。
初秋的风吹过每个人的衣袖之间,无形中将并排而立的少年穿成一条心。
金黄的阳光照耀着干燥的地面,他们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群像小日常结束,接下来开始感情升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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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