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淮不放心又唤来了太医,两鬓星白的老者恭敬地把手搭在萧听寒的腕上。
良久,萧霁淮忍不住道:“他怎样?为何三日仍不见好转。”
太医沉默地收回手,面色凝重:“回禀陛下,这……殿下情况不太好,殿下原本身子骨就偏弱,又受了寒,发热是必然的,不过按理应该早就好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未有一丝好转的迹象,反而比先前更严重了些。殿□□内似乎有毒。”
闻言萧霁淮面色一变:“毒?什么毒?可严重?”
谁敢给他下毒?谁敢!
萧霁淮心里顿时积火,却还忍着没爆发,不过威压是无形的。
太医:“陛下莫急,这毒臣也没见过,等臣回去翻翻医集再做定夺。不过陛下放心,这毒并非剧毒,也不会突然爆发,反倒很温柔。兴许是早年中的毒,随着时间增长毒素一点点蚕食殿下的身体,这也是他身子如此弱的根本所在……”
太医说了很多,但都是一个结果,具体是什么种类的都他也不清楚,有可能外域流入的,而且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耗中毒之人的生命力。
而什么种类都不知道,更何论解药?
众人散退后,萧霁淮默默抱起萧听寒,轻轻撩起他遮住左眼的发丝。
在萧霁淮还小的时候,就知道萧听寒是个特别厉害特别有天赋且很努力的人,至少人人都是这么夸赞的。
最开始他是不相信甚至是轻蔑的,因为生长环境的影响,他对宫里的所有是心怀怨恨与不甘的。
自然,萧霁淮听到旁人对萧听寒如此高的评价,心里想的只有“虚伪”二字。
但后来开始有了接触之后,他发现他错了,萧听寒是真的很努力,一整日几乎没见他空闲着,除了皇子们固定的学习外,学完文去练武,六艺也没落下,仿佛连吃和睡都是奢侈,哪还有时间玩?
萧霁淮和他不同,下完课他就是自由的,因为不被看重,所以甚至没什么限制,爱上哪上哪爱做什么做什么,只要不触碰红线。
所以萧霁淮是很佩服的,加上之后的种种触碰和交流,更是能切身体会他的优秀。
萧霁淮自认为当时自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武艺天才了,可萧听寒在同年纪时还是要胜于自己。
后来逐渐长大,每个人都要承担起自己这个身份和血脉的责任,萧听寒是太子,他的责任重得多。
萧霁淮印象中,萧听寒是很喜欢学武的,经常会在庭中舞剑,有时还会找人单挑练习,不知道为什么后面次数就变少了,学武也表现出一种消极的态度,再后来的两三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萧听寒拿起他那把剑。
萧霁淮应该早些发现的,为什么他就是没注意到呢?
“太医说毒素扎根很深,想彻底除掉不容易,如果再晚些发现或置之不理,恐怕过不了几年就……”后面的话萧霁淮说不出口,对他来说太残忍了,“这就是你这般培养萧霖的原因吗,你是不是知道,你早就知道如此。”
萧霁淮失落地低下头去吻他:“会好起来的,我什么都没有了。”
仗着萧听寒没醒,萧霁淮说了很多,最后还是把人放回去了。
身体刚碰到卧床,萧听寒就难受地缩了一下,翻身到里处去了。
“之前怕你醒来,现在倒是怕你醒不来了。”
*
一个小男孩悄咪咪躲在假山后,看着侍卫走远才从后面出来,脸上还沾了些泥,继续随便走。
这正是九岁的萧霁淮,今天父皇设宴,他第一次鼓起勇气从冷宫偷跑出去玩,结果回去的时候迷了路。
虽然年龄小,但还是很精的,知道未经允许出逃,被抓住可是要有大麻烦的,所有他也不敢问人,还得一路小心翼翼地不能被人发现。
宫里的妃子和其他人都去宴会了,人自然少了点,他也更大胆。
不知不觉中他走进了一个地方,这里有很多好看的花,还有一个好看的人。
比自己高一个人的男孩站在树下,穿着蓝白色长袍,仿佛与白花融为一体,一下子看出神了也就忘了躲藏。
“谁?”
男孩抬头看向自己,有大量的目光,萧霁淮接受过很多这样的目光,再看他高贵的打扮,立即意识到这是哪位贵人,下跪行礼到:“殿下恕草民无礼!”
不知道是谁都忘殿下说了去。
“你认得我?我们可层见过?你先起来罢。”男孩有些惊讶。
萧霁淮慢慢起身站起来,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没见过,不认得。”
这个时候的萧霁淮倒是很实诚。
男孩哑然失笑:“不认得便随便叫殿下,要是叫错人会有麻烦的。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为何此时会在这里?”
萧霁淮乖乖回答:“萧霁淮,家母姓江名月柔,我偷跑出来玩儿迷路啦。”
萧霁淮到是大胆,见萧听寒对自己没有恶意后便放开了许多。
男孩闻言愣了一下,拉起萧霁淮的手:“你母亲就是冷宫里那位……抱歉,你是父皇的四皇子,我的弟弟,别人也是要尊称你为殿下的,所有以后不要用‘草民’二字称呼自己知道吗?”
萧霁淮呆呆地点头:“可是她们都教我这样叫,说我不是皇家的孩子,不配称为殿下。”
男孩看上去也没比萧霁淮大几岁,却很有年少老成那味:“谁叫你这么叫的?你带我去。”
这就有损皇家威严了。
萧霁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这个哥哥是他除了母亲以为感觉最亲近的人,没有恶意,只有亲切感。
所以萧霁淮也对他没有了防备之心:“殿下,那您的名字是什么?”
冷宫萧霁淮自己是不知道在哪的,否则也不会回不去。
“萧听寒,还有你是我弟弟,不用敬语,叫皇兄便好。”
萧霁淮点点头继续问:“皇兄,冷宫是什么?很冷吗?”
萧听寒同样稚嫩的脸上微微蹙眉,这孩子竟连自己身在冷宫都不知道吗?
“就是你和你母妃住的地方。”
萧霁淮不知道什么是冷宫,只知道他和母亲住的地方算不上特别好,没什么人,确实挺清冷的,所有才叫冷宫吧!
想来他也是不理解的,萧听寒摇摇头没有去纠正他的想法,这样对他也好。
“母亲,我回来啦!”
萧霁淮推开老旧的木门大声喊道。
“瞎嚷嚷啥呢!找打是吧?昨天怎么教你的安静不会吗?”
并不是江月柔的声音,萧霁淮听到这刺耳的声音下意识一抖躲到了萧听寒身后。
出声的是一名老妇,看样子是管事的嬷嬷,手里拿着木杖:“还带了个人回来?”
因为萧听寒比较喜欢朴素点的,加上不怎么抛头露面,除了朝廷之臣,像这种奴仆就见得少了,所以她认不出来自己很正常。
“你欲如何?”萧听寒轻声道。
老妇拿着木棍就想上前:“小公子,劝你赶紧走以后别来了,这小杂种有啥值得交流的,你不走我连你一块儿打了!”
感觉到身后的人松了手,萧听寒往右跨了一步挡住萧霁淮要往前的路,微怒道:“大寒小寒!”
只见两个黑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下就将老妇压跪在地上,双手后扣,木棍应声而落。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二人吓了一跳。
萧听寒:“冒犯本殿下,你可知罪!”
老妇闻言惊得冒出了汗,猛地低下头:“殿下恕罪!老奴……老奴眼拙,没认出竟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恕罪老奴知罪……老奴只想惩罚小……四皇子,未曾想过伤害殿下呀!”
“四皇子就不是殿下吗?还有,他犯了何错本殿下竟不知道。”萧听寒学着皇帝压低了声音,让自己显得更加凶狠。
男孩未成长,连愤怒也是无法与天子威严比拟的,但身份摆在这,无人敢忤逆。
可这就是萧霁淮记忆里,最有安全感的声音。
有两个人听到动静赶忙从屋内跑了出来跪在老妇前面:“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莅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二人把身子埋得很低,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这冷宫的主人婉妃了,只是到底是冷宫的妃子,穿着用品肯定是远不如其他妃子。
“你二人起来吧。”
“谢殿下。”
随机萧霁淮从后面跑到了江月柔身侧:“母妃!”
萧听寒想了一下,说道:“皇弟,你先同娘娘进屋内等我吧。”
萧霁淮点头牵着江月柔走了回去,看三人离开萧听寒才走到老妇前,居高临下道:“本殿下不欲杀你,不过你未来也定不能留下了。”
又转头对两个黑色的身影道:“大寒小寒,你们带她下去领罚。”
“是。”
大寒小寒放开她,老妇马上练练磕头:“谢殿下谢殿下……”
*
萧霁淮同江月柔回到了屋内,江月柔立马把他拉到跟前:“你怎么偷溜出去了,母妃不是说今日很重要不要出去吗?”
萧霁淮自知理亏:“我想出去看看就回来的,但是迷了路。”
“太子殿下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同你一块回来?”江月柔忧心道。
萧霁淮安抚了一下:“母妃放心,以后我们就有依靠了。”
萧霁淮说得认真而笃定,哪有刚刚怯懦的样子。
江月柔默默叹了口气:“你还是要小心些。”
“我知道了母妃。”
江月柔低咳了几声:“青玉,你拿些吃食来,阿淮还没吃呢……”
青玉便是那贴身丫鬟了。
“是。”
青玉前脚刚走,下一秒萧听寒就进来了。
萧听寒:“娘娘看上去状态不好,可是病了?”
江月柔摇摇头:“回太子,无碍,只是染了些风寒,过几天就好了。”
萧霁淮闻言紧张道:“母妃你病了吗?难不难受?哎呀你怎么不早点同我说!”
江月柔没好气道:“与你说何干,和你说了也无济于事。”
萧听寒:“这样吧,晚些我让大寒送药过来,宴会要散了,我得早些回去,否则被父皇发现我偷跑又要挨罚了。”
江月柔连忙道谢,领着萧霁淮将萧听寒送出来破败的“宫殿”。
萧霁淮目送着他天蓝色的背影,扬起的衣角犹如在身侧,他忍不住喊道:“太子哥哥,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萧听寒闻言停下脚步,回首道:“你出来不方便,以后我来找你吧!”
萧霁淮心想,或许这真的是他们未来的依靠了,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冷宫真的太冷了,不过母妃经常说,以后会好起来的,或许是真的吧。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甚至没有太多交流,但萧霁淮就是觉得萧听寒是他的未来。
小时候多是铺垫,长大后也不会有太多篇幅写在皇宫里,二人是要闯荡遨游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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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