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朝,西南地区某一山头。
占山为王多年,萧擎自认为作为巨头山上的悍匪头子,早已没有那些个没有眼色的混帐玩意还敢来冲撞自己。其实不然,作为养育他多年的老娘,徐大娘可以说每天借着同桌吃饭的时刻,不时在他耳边啼哭,哭诉着这些年也不见他正经娶个媳妇回来,顺带把他家早已入土多年的老头子也臭骂一顿。说什么都是他家老头子造的孽,才使得她老来连儿媳妇的影子都没看着。
徐大娘哭完后,还不忘拿着帕子轻擦那没泪的眼角,转头看向一旁猛吃的臭小子。
八仙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不少盘子里的食物还冒着热气。
端坐一旁的萧擎,赶忙吞下口中的最后一口吃食。看着一旁的戏精老娘也哭得差不多了,连忙应道:“娘,娶媳妇这事急不得,要是不合适,将来您老人家也受气不是?”
一旁的徐大娘听完,恨铁不成钢道:“臭小子,你倒是给老娘娶个媳妇回来啊?不处,怎知道合不合适。”说完,还不忘用手轻捂自己的胸口,真快被着臭小子给气死了。
说来,徐大娘当初也是十里八方的一大美人,当初嫁给萧擎他爹也算是缘分天注定。
十来岁时,因为徐老爹重病在床,请过村里的大夫诊脉后,写的药方子有几味独特草药。因着家里也没什么人可以帮忙,许大娘就一人上山采药。后来,途中出了意外受伤后被萧擎他爹所救。
萧擎他爹也是个热心肠的,看到小姑娘受伤了还不忘采药的事,不仅把人留下照顾,还替人家把剩下的草药给采了。
在几日的相处里,徐大娘被这热心的糙汉子所打动,只因这人不仅心善,还尊重自己。在山上养好伤后,徐大娘知道自己该走了,萧擎他爹萧澈也明白这姑娘留不住,于是便把采好的草药给了人家姑娘。不知日后是否还会再遇,便也没有问及对方闺名。
徐大娘回到家后,依着大夫先前的嘱托,把药煎好后给徐老爹服下。几副药下去,徐老爹的病果然好起来,徐大娘这也才放心把在山中的奇遇与自家老爹详细诉说。徐老爹听完后,半靠在床上,双手握着自家闺女的手,轻拍着道:“那真是个好人啊!你找机会去山上瞧瞧,要是再碰上的话,记得好好感谢人家。”
看着自家老爹那半睁开的浑眼,徐大娘最终还是轻声应下了。
几日后,徐大娘还真的在山上又遇到当初那位恩人。在一番闲谈中,才知道对方家住山中,常年以狩猎为生。
这一次短暂的重逢,徐大娘才注意到这人身材魁梧,长得一副剑眉,浓眉大眼,五官甚是俊美。即使穿着粗麻破布制成的衣裳,浑身上下也抵挡不住那一股气势。
听着在她身旁讲话,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忍不住小脸浮起一抹晕红。不知对方又说了些什么后,徐大娘意识到自己方才走神后,忙胡乱地回应了几句。
看着身旁故作镇定的小丫头,萧澈无奈地笑笑,这小姑娘还真是可爱极了。
许是那日也看出来小姑娘对自己的心思,几日后,萧澈便请了十里八村有名的一位媒婆带上聘礼到徐家去提亲了。在了解事情原委并认真考核一番后,徐老爹就心满意足地将自家女儿嫁了出去。
在成亲几个月后,徐大娘才意外得知自己嫁给了个土匪头子。那个在她面前永远都温柔和煦的相公,杀起人来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感情。作为一个从小被自家爹爹娇样长大的小姑娘,许大娘还真的怕她相公一时忍不住对自己动起手来。起初的那几年,徐大娘还是想逃的,但是萧澈从未给过她机会。又一次计划逃走失败并在下山途中昏倒后,徐大娘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萧澈也不再限制她的自由。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徐大娘放下了逃走的心思,也开始安心和萧澈过日子。
萧擎从小捣蛋,野起来能把徐大娘气哭。每每这个时候,萧擎就被他那土匪爹吊着打,完事后看着他爹在一旁温柔地哄着他那娇气娘。
有次,萧擎忍不住问他爹,到底喜欢他娘什么?
他爹似乎想起了过往点滴,愣了一下后,轻笑道:“第一次救下你娘后,我就知道这姑娘将来是要做我娘子的人。后来,你娘因为怕我,一直想着离开这儿。但是,有了你之后,那小丫头变了很多。即使娇气怕疼,还是忍着苦喝下那些保胎药,还为我冒死生下你。”
萧擎自小知道自己生下来不宜,也明白他老娘为他受了很多苦。但是,还是无法理解他爹对他娘那种超乎寻常的感情。在他看来,一个冷血的土匪头子,整天打打杀杀的;一个娇气的娇小娘子,整齐哭哭啼啼的。不管怎么着,这两人的组合方式很独特。
后来,他家老头子因病逝世,临终前还不忘叮嘱他好好照顾他娘。然后,就着最后一口气轻抚着他娘哭花的俏脸,柔声道:“别哭了,以后让擎儿照顾你。徐娘,谢谢你陪了我这一程。”
他爹是含笑着走的,他娘从那以后也不再娇气,倒是喜欢偶尔假哭一番逗弄他。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后,萧擎到底还是答应了他娘要他娶媳妇的要求。毕竟,他年纪的确也不小了,也不想他娘过于操心,还真怕他爹真的爬起来收拾他。
从白虎堂的饭厅出来后,萧擎沿着昏暗的火光迈向了西南角的卧房。轻躺在床上后,他轻抚着眉眼上的疤痕,自嘲着笑道:“我不是我爹,可能也不会遇到我娘那样的可心娘子。既然如此,娶哪个女子又有何妨?”
随着眼皮越来越沉,萧擎最终还是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