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脉

张韩东归国已有数月,自从搬出了家后,除了留学那几年,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家族企业的海外市场上,大大小小的国家跑了十几个,无论东南亚、非洲、中东还是欧洲都遍布了他的足迹。

常年在海外辗转奔波,让他在岛城常驻的日子屈指可数,就连和好友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说几句天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周宇航望着眼前的好友,心中不禁感慨,那张脸的轮廓还依稀带着大学时的影子,可周身的气质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衬得他斯文儒雅,唯有偶尔抬眼与人对视的瞬间,眼底才会闪过锐利锋芒。

“你父亲怎么样了?”周宇航收起关于外甥的玩笑话,语气沉了下来,带着真心的关切问道“最近外面传得乱七八糟的,什么说法都有,听着就离谱。”

“还在昏迷中,没醒过来。”张韩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脑部水肿消得不错,神经反射也有轻微恢复,就是醒转需要等时机,可能还得再熬些日子。”

“这都快两个月了吧?”周宇航记得消息传出来时,还是初秋,“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没敢随便约你。公司那边……还顺利吗?”

“怎么,你听到了什么闲话吗?”张韩东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能听着什么?”周宇航摆摆手,“无非是社会上的人瞎猜,说你这‘小张总’临危受命,接了这么大的摊子,上面有老股东盯着,下面有老员工看着,压力很大。”

张韩东嘴角轻轻扯了扯,那笑意里带着点凉,又有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没再多接话。

他父亲张承峰,在岛城乃至全国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三十年前靠着一款果汁饮料起家,一步步把小作坊做成了如今的“瀚海集团”,旗下不仅有占据全国商超半壁江山的瓶装饮用水、饮料,还经营全国知名的红酒与高端精酿啤酒。

张董事长多年前布局的金融投资和商业地产,如今也成了集团的主要业务,子公司遍布全国三十多个省市,产品远销东南亚、中东、欧洲等多个国家,每年给岛城缴的税,能撑起当地不少民生项目,说是“龙头企业”,一点不掺水分。

可谁也没有想到,刚满六十岁的张承峰,正值事业的黄金时期,身子骨硬朗,平时连感冒都很少,却在一个深夜突发脑干出血。

等救护车匆匆赶到时,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生命垂危。虽然后续抢救及时,勉强保住了性命,可脑干区域神经密集,出血位置又极为凶险,他至今仍躺在ICU的病床上,靠着仪器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偶尔能有手指轻微活动的微弱反应,却始终没有睁开过眼睛。

事发当天,张韩东正在国外出差,对接海外市场的重要合作。接到秘书的紧急电话时,他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当即订了最早的航班回国。

当天下午,集团董事会就召开了紧急会议,经过一番激烈的权力博弈,才最终决定暂时先由张韩东以“董事长特别助理”的身份,全面协助总经理处理集团日常事务,同时接管他最熟悉的海外事业部和金融投资部——这两个板块是他过去七八年亲手打拼出来的,从渠道铺设到团队搭建,每一步都亲力亲为,手下人信服,接手时的阻力最小。

除此之外,董事会还任命他为饮品事业部的“战略督导”,不直接插手日常运营,却要对事业部所有核心决策签字负责。

这一步棋,既是让他逐步接触集团的核心业务,也是在试探老股东们对“张家继承人”的接受程度。

这个职位看似没到“董事长”的顶层,却攥着集团最关键的“造血”业务和未来布局,既给了他实权,也留了缓冲的余地,算是董事会对“临危受命”的折中安排。

可这担子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虽在海外市场摸爬滚打了七八年,也把控集团的投资业务,可集团的核心业务一直是父亲和那帮跟着打天下的老股东在管。

如今他突然接手,既要稳住老班底的情绪,又要应对股东们的质疑,还要盯着父亲的病情,这两个月以来,确实是很忙。

“我爸这病来得太突然,谁都没有准备,集团里人心浮动也正常。”张韩东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说到底,不过是我接担子的时间,比他们预想中早了一点罢了。”

可这哪里是“早一点”?

以张承峰的精力,六十岁的年纪还天天扎在公司主持工作,不管是集团内部的老股东,还是市里对接的领导,都默认接班至少要再等十年。

虽说张韩东早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可三十出头的年纪,在这群浸淫商场几十年的人眼里,还是太年轻。更别提,他们父子俩关系疏远是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

有传言说,他们俩连私人场合的同框,都快十年没出现过了。

周宇航不算外人,张家这些糟心事的内情,他多少知道一些。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那你家那个阿姨,还有那孩子……现在怎么安排?”

话没说透,张韩东却瞬间明白,换作别人问,他定然半句不答,对至交好友,他倒没什么避讳。

放下手里的茶杯,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现在除了你,也再没什么人敢跟我提这事了。”

“我既也没见过他们,也没管过他们,毕竟当年闹得太难看。”

“那孩子也该**岁了吧,就没人拿他做文章?”周宇航又追问了句。

“我家老爷子人还在医院躺着呢,怎么,这就有人急着安排身后事了?”张韩东的笑声更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真要是连个保姆和她儿子都搞不定,我这些年在外头也白混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人拿这事做文章,那就要看他是不是有能力一直让这些人忌惮了。

“你这些年,就真没见过他们一次?”周宇航还是忍不住问。张承峰当年那私生子来得太不体面,知道内情的外人没几个,他也算是其中之一吧。

张韩东声音沉了些,“老爷子这辈子最看重‘体面’这两个字,这事本就见不得光,这些年倒也还算是没坏了当年的承诺。”

当年母亲过世不满一个月,家里的白菊花都没谢透,父亲就和家里那个照顾母亲的年轻保姆搞在了一起,甚至最后还弄出了私生子,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何止是不体面,简直是把几家人的脸面都丢尽了。

更何况,没人忘了“瀚海集团”的根——当年是靠着他姥爷韩老爷子的果汁饮料厂起的家,母家至今握着集团最大的股份,谁也不敢真在这事上触他的逆鳞。

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直奔主题:“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说这些家务事的,有件工作上的事,需要你帮个忙。”

“跟我还说什么‘帮忙’?直接说。”周宇航爽快应下。

“帮我找个新的财务总。”张韩东顿了顿,把要求说清楚,“年纪别太大,四十岁上下最好,经验得足。最重要的是,得是你我都信得过的自己人。年薪好说,一百五十万左右都能谈。”

“你这哪是让我帮忙,分明是给我送人情。”周宇航笑了,这话倒不是客套——在岛城这样的城市,这样的高薪资岗位是很稀缺的。

“没那么容易找到。”张韩东摇摇头,语气认真了些,“我要的不是只会做账的,得有审计底子,能从账里看出猫腻的人。这种人不好找,外人我也信不过,也就你这边靠谱。”

他这些年常年在海外,岛城的人脉本就薄,不像周宇航,这些年守着本地开事务所,姐姐又是全市最大商业银行的副行长——虽说职位不算顶高,可她会经营人脉,圈子里的关系网扎实得很。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从集团内部招人,走一遍内部流程,盯着的人太多,反而容易惹来麻烦,倒不如从外面找个干净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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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海大学外的本帮菜餐厅里,屋里的暖气夹杂着饭菜的香气肆溢弥漫在空气中。

宋晓蕾脱下米色羽绒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时,里面的白色高领修身毛衣顺势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她生得极耐看,皮肤莹白,脖颈修长,眉眼温柔,笑意盈盈,眼尾却轻轻下垂,不笑时带点无辜的柔和,一笑就会露出两瓣浅浅的梨涡,透着淡淡的甜美与温婉,清润又舒服,就连路过的食客都会不自觉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停留。

她边整理上衣,边心想“吴天乐家境好,既然是自己要请他吃饭,总该找家像样的地方。可学校附近多是平价馆子,挑来挑去,也只找到这家装修精致些的,多少还是觉得怠慢了。”

“实在抱歉啊小乐,”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生,语气很真诚,“今天时间太赶,下午学校还有事,没法带你去更好的地方,只能在这儿凑合一顿。等放假了,我再好好补请你一次。”

“哪能让你请啊!” 吴天乐立刻摆手,笑嘻嘻的地说“我舅舅不是说了吗?他买单,今天咱们想吃什就点什么!”

“那可不行。” 宋晓蕾轻轻摇头,“这事本来就是我要谢你,哪有让你舅舅出钱的道理?肯定得我来。”

“嗨,谢什么呀!” 吴天乐满不在乎,“我舅舅办公室能挂那么漂亮的画,该谢的是他才对,没有我,他哪儿买得着这么好的画?”

听着他半真半假的 “吹牛”,宋晓蕾忍不住笑了,眼尾弯成浅浅的月牙:“行了,别贫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的画是什么水平,我心里清楚得很。那幅画能卖到这个价,全靠你的面子,这个人情我记着呢。”

她是齐海大学水彩画专业的大四学生,虽说还没正式踏入社会,可这两年跟着老师跑过不少画展,也帮着做过策展助理,对学生作品的市场行情门儿清。像她这样没名气的学生,作品能卖出八千块,哪里是画本身值这个价?分明是沾了吴天乐的光。

她也知道,吴天乐看着是个普通大学生,家里的亲戚却多半在岛城有头有脸,他愿意给自己帮忙,对她来说,肯定也算是不小的助力。当然,她的人脉不仅仅是这些,可多一条路总也不是坏事。

只是吴天乐的殷勤,有时会让她感到有些压力。这男生年轻气盛,心思单纯,连追求人都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和真诚,让她在拒绝与暧昧之间,总有些难以把握分寸。

两人正说着话,吴天乐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晓蕾”,他猛地回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一半,语气也带了点丧气:“一彤学姐,你怎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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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暖阳
连载中老尹 /